地下研究室-07层,代号“残烛”。
灯光冷白,嵌在墙顶缝隙。空气循环低鸣,温度湿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任何偏差都可能惊醒培养皿里的情绪残渣。
夜桜坐在用了七年的工作椅上,椅背已有浅痕。她换了第三副眼镜,黑眼圈在镜片上叠成墨迹。她推推镜框,指尖残留酒精味。
三块曲面屏:左边实时天灾态势图,世界分割成脉动的色块——绯红、靛蓝、失真灰、吞噬黑。中间是莉莉丝的报告。最右是私人日志,标题永远未完:
“第365日。裂痕宽度又增加了0.00”
莉莉丝的声音从头顶扬声器传来,平淡,句尾却微微上扬,像在模仿某种早已逝去的温柔。
“博士,早安。今天是崩坏后第365日,您的生物钟显示已连续工作41小时,建议摄入咖啡因不超过180mg,或强制休眠30分钟。”
夜桜没抬头,手指划过触控板,把地图拉到一片持续蠕动的绯红区域。
“今天的核心报告。从头开始。”
莉莉丝的投影浮现:一团缓缓旋转的银色丝线几何体,像风中散聚的蛛网。
“遵命。‘重生计划’第365日进度报告
一年前的今天,即公元历崩坏日(以下简称‘零日’),全球同时观测到第一次大裂变。裂痕以情绪具象形式撕开现实表层,天灾开始周期性降临。目前已确认的主要具象包括:
90%的气象灾害 20%的地质灾害 10%的海洋灾害 0%生物灾害 0%天文灾害…
在第300天加入新词汇‘具象化生物破坏‘…
零日后,大多数人类已成功撤离至地下安全区域,全球已建成并激活的深层庇护所收容了约87.3%的存活人口。未及撤离的个体主要分布于地表残存聚居点、偏远区域以及个别未被完全覆盖的裂痕边缘。目前地表热源信号持续衰减,但仍有少量活跃信号,包括主角铭舛,以及一部分散落个体。重生计划的监测重点已锁定这些残存信号源,以评估情绪具象对地表残余生命的长期影响。”
“够了。”
夜桜的声音很轻,却瞬间切断莉莉丝的语流,像刀刃划过。
莉莉丝的几何体旋转停滞了0.8秒。
“……博士?”
“不要再说下去。”夜桜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黑眼圈在眼睑内侧晕得更深。“那个部分,不用报告。”
“明白。已中止相关数据播报。”莉莉丝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在下一句柔和了一丝。“重生计划 人体武器”
夜桜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最右边的日志屏。光标还在闪烁。
“…这个项目八层的人有进展了?”夜桜声音带了一丝颤抖
“没错,博士,在今日凌晨3点1分23秒,8层的‘人体武器‘实验小组发了最新的进展”
“读出来…”
“第213次,这一次我们的实验有了进展,从第300日出现具象化生物,321日发现部分人对具象化生物能够造成实质性伤害,我们研究小组在今天发现,活人使用死人,制成的武器,能有效造成,伤害,甚至有可能将其消灭,我们的志愿者去正式面对001其中的志愿者10号,与其妻子11号,10号为了保护11号,当场牺牲,001出于某种未知,情况,并没有再次靠近11号,而表现出,在此之前未发生过的特殊情况,001号在触碰,11号之前先看到了10号的尸体,见到10号尸体在11号身边,001并没有进行攻击,而是立刻离开……”
“够了!…真是一群疯子,就他妈这一次录像,就能代表有这种可能吗?!这也他妈的叫实验进展吗!”夜桜的怒吼回响在空荡荡的办公室。
“博士,请您冷静,监测到你的心率上升,莉莉丝这边采取简单描述,8层成员在今日凌晨使用11号的尸体做成了一把武器…”莉莉丝那般机械的声音,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那种温和的感觉异常诡异。
“…他们不会要…要用她吗?”
夜桜,闭上了双眼,嘴唇欲张,想说点什么,但是很快又憋了回去,随后苦笑,嘟囔了一句“真是末日下,人都疯了…一帮疯子在研究疯子…就为了那点29%的可能性…”
莉莉丝忽然开口。
“博士,要再听一次百合花园的音频记录吗?从那段开始。”
“…那天在花园里,那一段,只放30秒”
扬声器里传来人声…
三十秒到,音频自动截断。
“夜桜,茶凉了。要我再泡一壶吗?”
夜桜睁开眼,伸手去够桌角那只永远空着的白瓷杯。
杯底,一层极淡的茶渍,形状像残缺的百合。
她对着空气低声说:
“不用了。我自己来。”
房间重新陷入只有空气循环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