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舛,坐在家中的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妹妹绥安,懒洋洋的躺在,卧室床上,看着电视。今天她和绥安把灯泡换好了,和往常一样,开始收拾家中的事情,收拾完之后,坐在沙发上休息,由于昨天晚上的噩梦,导致她睡得并不是很好,闭了眼,想起了几年前,本应该清晰的记忆,但是不知为何变得异常模糊。
那一年我二十岁,绥安十八岁。
天灾还没来。
报纸上偶尔提几句远方的地震、海啸,但那些事离我们太远,像电视里的特效。爸妈还在为周末要不要去山上露营争论,绥安还在为数学小测验哭鼻子,我还在为大学要不要选外地的学校犹豫。
家里的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有洗衣粉的味道,有绥安每次洗完澡后残留的柠檬草沐浴露味。
一切都还好好地存在着,像一幅还没被雨打湿的画。
绥安比我小二岁,从小就黏我。
小时候她怕黑,半夜总钻进我被窝,冰凉的脚丫贴着我的小腿,嘴里嘟囔着“姐姐别走”。
长大后她还是这样,只是方式变了——不再直接爬床,而是站在门口,抱着抱枕,声音细细的:“铭舛……我又做噩梦了。”
我总是假装不耐烦地叹气,然后掀开被子一角。
她钻进来,像只小猫,头埋在我颈窝,呼吸热热的。
“姐姐身上有安全的感觉。”
我摸她的头发,轻声骂她:“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她笑,声音闷在我的锁骨里:“那就一直这样啊。”
爸妈偶尔会开玩笑,说我们姐妹感情太好,以后谁嫁出去另一个肯定哭死。
我们都笑,笑得心虚。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早就变了味。
最早察觉不对劲的是高二那年秋天。
那天放学下雨很大,我没带伞,在校门口等雨小一点。绥安从隔壁职校跑过来,手里撑着一把粉色小伞,校服外套都湿透了。
“姐!你怎么不等我一起走!”
她喘着气把伞塞给我,自己站到雨里。
我把伞整个推过去:“你先进来。”
她不肯,拽着我的袖子一起挤在伞下。肩膀贴肩膀,雨水顺着伞沿滴在她睫毛上,像眼泪。
回家路上她忽然说:“铭舛,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了,你会先找谁?”
我愣了一下,随口答:“找你啊。笨蛋问题。”
她笑得眼睛弯弯:“那就好。我也先找你。”
那一刻,我的心跳得有点乱。
不是姐妹之间的安心,是另一种更沉、更烫的东西。
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她。
注意她低头写作业时耳后的一小撮碎发,注意她吃冰时皱眉的样子,注意她换衣服时后背那道浅浅的脊椎线,注意她叫我“铭舛”而不是“姐”的时候,声音里那点藏不住的依赖和……别的什么。
我告诉自己:这是错觉。
我们是姐妹。血缘摆在那,法律摆在那,道德摆在那。
可那些东西,越是提醒,越像在火上浇油。
冬天来了。
爸妈工作忙,经常出差。家里常常只剩我们两个。
有一次半夜停电,绥安怕黑,抱着枕头敲我门。
“铭舛……好黑。”
我开了手机手电筒,她顺着光跑进来,直接扑到我床上。
停电的夜特别安静,只有窗外风声,和她呼吸的声音。
她靠着我,声音很小:“姐姐,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
我喉咙发紧:“不会。”
“真的?”
“真的。”
她忽然转过身,脸贴着我的脸。鼻尖碰鼻尖,呼吸交缠。
“铭舛……”
她第一次没叫姐姐,叫了我的名字。
那一秒,像有电流从脊椎窜上来。
我没动。
她也没动。
黑暗里,我们像两只互相靠近的动物,小心翼翼,又忍不住。
后来电来了。
灯亮的一瞬,她飞快地缩回被子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晚安!”
她背对我,声音发抖。
我也说晚安。
但那一夜,我盯着天花板到天亮。
我知道,有些界限已经被踩裂了。
再后来,是她的生日。
三月,樱花还没开,但天气已经暖了。
爸妈那天有饭局,说晚上不回来,让我们自己点外卖。
绥安早早买了个小蛋糕,六寸,草莓奶油,上面插了十八根蜡烛。
她穿了件白色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乖很多。
“铭舛,帮我点蜡烛。”
我点燃,她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蜡烛光映在她脸上,柔软得像要化掉。
“许了什么?”
她睁开眼,笑得狡黠:“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吃蛋糕的时候,她忽然把一勺奶油抹到我鼻尖。
“哈哈,姐姐变小丑了!”
我假装生气去抓她,她尖叫着跑,我追上去,两人滚到沙发上。
她被我压在下面,喘着气,眼睛亮晶晶。
那一刻,空气突然静了。
我看着她微张的嘴唇,看着她锁骨上的一点奶油白,看着她因为笑而泛红的耳根。
我低头,舔掉她锁骨上的那点奶油。
她浑身一颤。
“铭舛……”
声音又软又抖。
我没停。
我吻她的锁骨,吻她的脖子,吻到耳后那撮碎发。
她抓住我的衣服,指尖发白。
“姐……我们是姐妹……”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没推开我。
“我知道。”
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可我停不下来。”
她哭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却忽然抱紧我,后背弓起,像要把自己嵌进我身体里。
“铭舛……我也停不下来。”
那一晚,我们越过了那条线。
不是激烈,不是疯狂,是小心翼翼地、颤抖着、像怕惊醒一场梦。
事后她蜷在我怀里,声音很轻:“我们会不会下地狱?”
我吻她的额头:“如果会,那就一起。”
她笑了,带着哭腔:“好。”
从那以后,我们像偷来的贼。
白天在爸妈面前装正常姐妹,晚上在房间里抱在一起,像怕天亮就被拆散。
她会在我耳边小声说“我爱你”,不是姐妹的爱,是另一种。
我会回她“我也”,声音低得只有她听得到。
我们都知道,这件事藏不住太久。
但我们都假装能永远藏下去。
春天来了。
樱花开得很好,我们偷偷去学校后面的小山坡看。
她靠在我肩上,指着远处的城市:“铭舛,你说以后我们会不会一起住?不用躲,不用怕。”
我摸她的头发:“会。”
其实我心里慌得要命。
我梦见过很多次——爸妈发现、别人发现、世界崩塌、我们被拆散。
可醒来时她还在身边,呼吸均匀,睫毛轻轻颤。
我就又骗自己:也许能一直这样。
天灾前最后那个夏天,我们去海边玩了一次。
爸妈难得休假,全家出游。
绥安穿白色连衣裙,在沙滩上跑,裙摆飞起来,像只鸟。
她回头朝我笑:“铭舛,快来!”
我追上去,她忽然停下,转身抱住我。
海风很大,她的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我好幸福……真的好幸福。”
我抱紧她,在她耳边说:“我也是。”
那天晚上,爸妈在阳台喝酒聊天。
我们躲在房间,窗帘拉得严实。
她把我推到床上,吻得很急,像要把所有时间都用光。
“铭舛……如果有一天,世界真的坏掉了,你会保护我吗?”
我吻她的眼睛:“会。用命护。”
她笑,泪水滑下来:“那就好。”
“舛…应该起床啦”
我听见她在耳边说,带着一点鼻音,像刚哭过又强装没事的那种。
“再睡五分钟嘛……”我嘟囔着,习惯性地往声音的方向伸手,想摸她的头发。
指尖却只抓到空气。
梦醒得太快,像被人猛地拽出水面。
我睁开眼,心脏还在狂跳。沙发。客厅。空荡荡的房子。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只有锁屏壁纸上那张旧照片——我们俩在海边,她笑得眼睛弯弯,我站在她身后,手虚虚地搭在她肩上,像怕碰碎什么。
我慢慢从沙发坐起来,毯子滑落到地上。
喉咙干得发疼。
然后我听见另一个声音。
不是她的。
是自己的。
肚子在咕咕叫,很清晰,很丢人。
我愣了两秒,低头看自己,然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饿了啊。”
原来不是她在叫我起床,安还在看电视吧
原来只是身体在提醒我:你还活着,还得吃东西,还得继续苟在这个没人等你的世界里。
我揉了揉脸,站起身。脚底冰凉,地板像永远不会暖起来。
厨房的灯一开,黄得刺眼。我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瓶矿泉水、昨天剩的半份炒饭,已经干得像砂纸。
我把炒饭塞进微波炉,转盘吱吱响。
三分钟后端出来,坐在沙发上机械地吃。
一口。两口。
咸过头,却吃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吃到一半,我忽然停下。
碗沿有一小块没化开的奶油渍。粉红白。
三年前她生日那天,她把奶油抹我鼻尖,然后我们滚到沙发上,然后……
我盯着那点奶油渍看了很久。
把它刮下来,放到舌尖。
甜得发苦。
我把碗放到茶几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绥安……”
声音很轻。
“我好饿。”
不是肚子饿。
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空到发疼的饿。
客厅很静。只有微波炉“叮”的一声,像谁在远处关了盏灯。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屏幕是静音的广告,彩光一闪一闪打在墙上。
我忽然闻到很淡的柠檬草味。
不是冰箱里漏出来的,也不是我衣服上残留的。
是从卧室方向飘过来的。
我慢慢转头。
绥安站在卧室门口,穿着那件我给她买的旧白色毛衣,头发还是低马尾,像三年前生日那天。
她没看我,只是歪着头盯着电视,像在等广告结束继续看剧。
“……安?”我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以前懒洋洋应我时那样。
然后她慢慢走回床边,躺下去,蜷成一团,把被子拉到下巴,手上仍然搂着两个抱枕。
电视光照在她脸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我没敢走过去。
怕一靠近,她就碎掉。
我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看着她呼吸,看着胸口微微起伏。
直到眼睛酸得睁不开。
我对自己说:“就让她再睡一会儿吧,时间也确实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