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的暑假,爸爸妈妈带我去野餐.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我们第一次全家一起出去玩。
亮蓝色的毯子在草地上舒展,漆黑的烧烤架立在土地上,爸爸招呼我过去帮忙,但我无暇顾及,自然指引我在蓊郁的世界中打滚,阳光被高大的乔木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漫天光斑。
……
是梦吗?还是被遗忘的过去?浓密的枝桠深处传来清脆的鸟鸣, 不是斑鸣,更不是麻雀,它在生命中流淌,渗进乔木的脉络中。溶化在晨雾迷蒙的空气中,微风吹过,我的眼角变得冰凉。
它唤起了我曾遗忘的梦,直到渺远的未来。
一只白鸟飞出飘摇缭荡的绿,它自如地收展着羽翼,却没有任何声音。倾刻收起洁白水滑的羽翼,降落到我的面前。我迈出一步,尝试伸手触碰,它却展开美丽而妖艳的双翼,振翅飞向世界的边缘半空中唯有一片羽翼幽幽飘落,没了声息。
远处传来声声呼唤。
……
自那之后,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后?姑姑突然从学校里把我接了回去,带我去了城郊,一片空空的平地,地上是一个大大的遮阳伞,遮阳伞旁边是一座黑乎乎的矮矮的铁皮房,妈妈披着白色的布,爷爷奶奶也在这里。
爸爸呢?
爸爸在那里。
……
临近考试,惠有时会拿着课本过来赶作业或背单词,她要选哪一科呢?我有些在意,但也没有勇气去问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她会选文科……虽然,不会被分到一个班,但总会拉近一些距离。只要想到这里,我就会觉得很安心。
夏末的阳光漫过了窗帘,在室内蒙上一层朦胧的昏黄,模糊了轮廓。身旁惠合上了课本,伸一个懒腰,我隐约听见了她的骨头在咔咔作响候咙里发出 松懈的声音。
“月,你去古城玩过没有?”
她突然对我说。
我摇摇头。
所谓“古城”是一个景点,在之前却是实打实的居民区,我了前会去古城(真正的古城)看望奶奶,但拆迁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了。
听说现在古城“古”的只有那一段坍一记了的城墙了。
“所以说……
“考试之后一起去吧。”
她僵硬地试探似的冲我笑着,我没理由拒绝。
傍晚,我站在浮夸的牌坊下面,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嘎吱嘎吱的铰链声响起,惠蹬着一辆老式三轮车过来了。
三轮车?
“我的电动车没电了,干脆就把奶奶的车子借过来了。”
她转身打开车厢上的小板凳,转身朝我伸出手。
“需要我扶你吗?”
牵着惠的手跨上车,背对着惠坐下来,脚边是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仔细端详,隐约看见了袋子里棕黄色的东西。
“鸡蛋糕?”
我歪着头。
“啊,我奶奶听到我要和朋友出去硬塞给我的,不喜欢吃的话……放在那里就行了。”
“很好吃。”
鸡蛋糕还很新鲜.吃起来完全没有干硬的感觉,里面还有些冰冰凉凉的,应该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
“嗯,喜欢就行。”
牌坊离古城的大门还隔着一段路和一座桥,而古城外是一条护城河,听奶奶讲以前的小贩会起个大早取护城河水磨豆粥来卖。
“你打算去哪玩?”
惠转头问我。
“都可以。”
“你来做决定啦,我这个人很没主见的。”
转头看向那条河,城外新铺就了一条石板路,向西依偎着古城墙,向东倚靠着护城河。我抬头指向那条陌生的路,那里已不再有我的脚印。
“去那里,散步。可以吗?”
三轮车的轮胎在石板上滚动,小路与河之间还连着一个小坡。
“小时候,我看着爷爷坐在这个小坡上钓鱼。”
我指着那片河岸,既前浮现出模糊的身影。
“我还没亲手钓过呢。”
惠露出赞叹的语气。
“没有,我也不会,只是看着。
“但是我可以和惠一起去试着学一下...”
心中所想冲破了候咙的束缚,糊里糊涂地说了出来, 于是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那说好啰。”
惠爽快地答应了。
虽然很冲动,但结果总是好的。
黑色的鸟在空中盘旋,离近了才发现是一群骗蝠。
一只蝙蝠急急地从与肩齐平的高度倏然掠过。
“啊!”
听到惠的惊叫,我转过身去,惠胡乱挥舞着双手向后倒,我伸手接住了惠的肩膀。
“惠?”
惠慢慢平静了下来。
“说……说实话,我有点怕骗蝠老鼠啥的……”
“害怕吗?”
“是挺怕的。”
于是我就抱住了惠,惠比我矮半个头,我闻到了她头顶的洗发水的香味和轻微的汗味。
“这?这是干什么?”
惠似乎被吓了一跳。
“这样就不害怕了”
我回答得很理所当然,妈妈也是这样抱着害怕的我,从月没待到日出。
枕在惠的腿上时,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每当我害怕时,妈妈都是这样做的”
“那月把自己当成我的妈妈了吗?”
“我只是.....如果惠需要的话,我就会去试着做。”
惠身上的温度传递到了我身上。
“你的身体总是冰冰凉凉的,下次换我来抱你吧。毕竟,月也有害怕的时候嘛”
我点点头,不仅想要拥抱.我也希望能再次枕在惠的大腿上睡觉。不过这句话我还没有勇气将它说出口。
河对岸灯火斓珊,水波中编织着飘摇不定的幻影,幼时的我也曾做过这样的梦吗?
月色下的护城河,或许曾经出现在我的梦中。我身边是谁呢?
是夏末的月夜,我又梦到了夏末。
薄薄的流云后是扑朔的月,潺潺的河面上浮着迷蒙的雾,惠依旧待在我的怀里。
“月色绮丽”——我第一次生出这种感想,惠呢?
“真舒服,简直不想离开了。”
惠感叹道。
一只白鸟挣出夜的浓雾.停在城墙上,幼时的它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在夏日彻底消逝前的余温中,我抓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