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挺直的脊梁

作者:harutsuge
更新时间:2026-02-24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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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并未因那场当众鞭刑而平息,反而像投入死水的石块,激起的涟漪不断扩大,将我们卷入更深的漩涡。塔尔佩娅一伙的报复,从明目张胆的挑衅,转向了更隐蔽、更令人烦躁的骚扰和算计。


先是清晨负责汲水的露西亚,在返回宿舍区的狭窄通道里,不知被谁从暗处伸脚绊了一下,满满两桶刚打上来的、冰凉刺骨的井水全数倾翻,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深秋清晨的寒意瞬间钻进骨髓。她不得不折返重打,等到终于完成份额,哆哆嗦嗦地回来时,嘴唇已冻得乌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接着是白天的体能训练。跑步时,我总能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黏在背后。格洛丽亚——那个对塔尔佩娅惟命是从、体格壮硕的跟班头子,几次三番试图在并排跑动时,看似“无意”地从侧后方撞向我,想让我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摔个结实。我全程绷紧神经,才险险避开。每一次擦肩而过,都能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和遗憾。


晚饭后的短暂休憩时间,本该是我们四人一同返回地下宿舍的片刻安宁。随后,晚饭后的空当,本来要和我们一道回宿舍区的卡蜜拉转眼就不见了。直到过了约莫两刻钟,她才流着鼻血,带着一身的脚印和尘土出现在我们面前。她说是佩特拉带着两三个人——毫无疑问,都是塔尔佩娅的手下——偷袭了她。


麻烦接踵而至,但我们谁也没有在嘉拉迪雅面前流露出退缩,更没有一句抱怨。某种无言的共识在我们之间形成:塔尔佩娅她们已经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群般围了上来。此刻逃跑或示弱,只会让她们更兴奋,扑咬得更凶。唯有挺直脊梁,抱紧彼此,让她们知道我们并非可以随意撕碎的猎物,或许才能挣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我们的小团体因此粘合得更加紧密,行动几乎同步,将警惕提到了最高。然而,在基地严苛而规律的日程中,短暂的落单几乎无法避免。


第二天下午,我被临时指派,与另外八名平时并无交集的训练生一起,将储存于地窖的面粉搬运到厨房。工作分组进行,三人一组。就在我和同组的两人将第一袋沉重的面粉在厨房墙角放好,转身准备再去搬第二袋时,刚踏出厨房门口,一片粗糙的沙土毫无征兆地迎面扬来!


尽管在察觉风影变动的瞬间我已下意识侧头闭眼,但距离太近,仍有大量沙粒扑进了眼中。尖锐的刺痛立刻炸开,泪水失控地汹涌而出,视野瞬间变成一片模糊扭曲的光斑。在最后残留的、水雾弥漫的视线边缘,我发誓瞥见了一抹熟悉的、令人憎恶的赭红色长发——塔尔佩娅!


紧接着,小腿被人从侧方狠狠一扫,我彻底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眼睛的剧痛让我无法视物,只能听到一片混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带着恶意的嗤笑。有人抓住了我的脚踝,毫不留情地拖着我向厨房深处移动,粗糙的地面摩擦着后背的衣物和皮肤。随后,我被扔在某个角落,至少五六个人的气息围拢上来,带着汗味和一种欺凌者特有的、兴奋的躁动。


“塔尔佩娅!塔尔佩娅!”我忍着眼中刺痛和摔倒的眩晕,朝着记忆中那抹赭红的方向大声喊道,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嘶哑,“我知道是你!躲在暗处使绊子的懦夫!有本事站出来!”


回应我的,是当胸一记沉重的踢踹。肺部的空气被猛地挤压出去,喉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我蜷缩起来,剧烈地咳嗽。


“那么你呢?”塔尔佩娅那刻意拖长、矫揉造作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胜利者的愉悦和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是个芬利人的小崽子,跟着戏班子走街串巷卖唱的贱种。也配在这里大喊大叫?”


她的跟班们立刻像应声虫般附和起来,拳脚如同冰雹般落下,夹杂着污言秽语:


“芬利人?就是那些没有父母、不知从哪个妓女肚子里爬出来就被扔掉的东西吧?”


“天生的下贱胚子!听说为了几枚铜贝拉就能张开腿……”


“呵,一群不敬双子女神的异教徒!活该像现在这样,趴在地上吃土!”


“倒是叫你们的奥古斯塔女神来救你啊!哈哈!”


她们哄笑着,踢打并非为了造成多严重的伤害,更像是一种戏弄和羞辱,推搡着,看我在地上徒劳地翻滚躲避。疼痛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尖锐的,钝重的。我知道,在眼睛无法视物、对方人多势众的情况下,硬抗或逃跑都是徒劳。


于是,在最初的愤怒和疼痛过去后,一种奇异的冷静反而接管了我的思维。我尽量将身体蜷缩得更紧,用手臂护住头脸和胸腹要害,承受着雨点般的击打,同时暗中调整呼吸,积蓄着每一分残存的力气。我甚至故意让闷哼声变得微弱,显露出难以支撑的假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在持续的殴打中却显得格外漫长。施加在我身上的拳脚频率似乎慢了下来,最终,停了下来。


一只手——我认得那粗糙的触感——猛地揪住了我的头发,将我的头粗暴地向上提起。塔尔佩娅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伴随着她温热的、带着得意气息的呼吸,近在咫尺。


“——你以为,就凭你们这几个废物抱成一团,就能护住那个装模作样的嘉拉迪雅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毒蛇爬过耳廓,“打伤我脸的那笔账,可没这么容易算完。接下来,有的是‘好日子’等着你们享受呢……”


就是现在!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松懈和得意达到顶点的时刻,我积蓄已久的力量如同压抑的火山般轰然爆发!被揪住的头发反而成了借力点,我借着那股向上的力道,用尽全身的力气和重量,猛地向她撞去!


塔尔佩娅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被我狠狠扑倒在地。我顺势骑在她身上,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她疯狂地挣扎起来,双腿胡乱踢蹬,双手的指甲深深抠进我手腕的皮肉里,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但我咬紧牙关,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丝毫没有松劲。缺氧让她的脸迅速涨红,进而发紫,眼球开始不受控制地上翻,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周围的跟班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愣了好几秒。直到塔尔佩娅的挣扎明显减弱,才有人尖叫起来,随后她们一拥而上,拼命撕扯我的衣服、手臂、头发,拳打脚踢,试图把我从她身上拉开。我仿佛变成了一块死死焊在地上的石头,任凭她们如何击打拖拽,双手只是越收越紧,全部的意志和剩余的力气都凝聚在那十根手指上,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让她也尝尝恐惧和痛苦的滋味!


塔尔佩娅踢蹬的力气越来越小,抓挠我手臂的指甲也松脱了,喉咙里的怪响逐渐微弱下去。


“……她是不是……死了?”


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像是瘟疫蔓延,恐惧在欺凌者中间炸开。


“杀人啦!194号杀人啦!”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跟班们顿时如同炸窝的麻雀,惊恐万状地四散奔逃,转眼间,厨房深处只剩下我和身下已然不动弹的塔尔佩娅,以及一片狼藉。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双手还维持着扼紧的姿势,直到急促的脚步声和教官震怒的吼叫声由远及近,粗壮的手臂将我粗暴地扯开,我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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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了!就是她,194号!恶魔已经钻进了她的心里,让她胆敢对自己的同伴下此毒手!你们所有人都要引以为戒,时刻警惕,绝不要与这种人为伍!她的灵魂已被玷污,靠近她,只会让你们也堕入黑暗!”


地下宿舍区中央的大厅里,所有的火炬和油灯都被点亮,照得一片惨白通明。独眼教官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面色铁青,声嘶力竭地细数着我的“罪行”,将我说成是潜伏的恶魔、暴力的化身。我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高高吊过头顶,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被迫站在台子中央,承受着台下近两百道目光的洗礼。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恐惧、好奇,还有少数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在昏暗的大厅里嗡嗡回响。


塔尔佩娅被救活了。这是我不至于被当场处死的唯一原因。但活罪难逃——三十记加重力道的藤鞭,外加在刑架上吊一整夜,不得饮食。


执刑的教官仿佛带着私愤,每一鞭都抡圆了胳膊,带着破空之声重重落下。起初我还试图咬紧牙关硬撑,但很快,超出承受极限的剧痛便击溃了意志。我开始无法控制地惨叫,声音扭曲变形,泪水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后背的皮肉迅速开裂,温热的血液顺着脊柱沟壑流淌,浸透残破的衣物,一滴滴砸在脚下冰冷的石板上。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浮沉,最后彻底沉入黑暗。


再次恢复知觉时,四周已是死寂一片。大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头顶上方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虚弱地跳动,投下摇晃不定、奄奄一息的昏黄光圈。喉咙干渴得像被烈日灼烤过的沙地,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被粗糙麻绳吊过头顶的双臂早已失去了知觉,仿佛两段不属于我的、僵硬的木头。仅仅是试图蜷缩一下刺痛麻木的手指,便会立刻牵动后背的伤口——那里早已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化为了持续不断的、灼热的、伴随着脉搏跳动的残酷存在,每一次抽动都让我眼前发黑,从紧咬的牙关中泄出几丝无法抑制的、破碎的吸气声。


时间在无边的黑暗、孤寂和尖锐的感官折磨中被无限拉长、扭曲。就在意识又要被这混合的苦难拖入混沌时,脸颊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小心翼翼的触感,带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温暖。


我费力地掀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露西亚苍白而满是担忧的脸庞,出现在油灯投下的光晕边缘,像黑暗海面上浮现的一抹微光。


“嘘——”她把食指紧紧压在苍白的嘴唇上,湖蓝色的眼睛紧张地扫视着周围浓重的阴影,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拉维妮娅。我……我偷偷溜进来的,不能待太久。”她说着,慌忙掀开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用她自己的旧训练服裹着的一小包东西。昏暗光线下,两块干硬粗糙的杂麦烤饼,和一个表皮有些皱缩、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诱人珍贵的苹果露了出来。


“饼……是我和嘉拉迪雅晚上吃饭时,硬塞进衣服里藏起来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做坏事般的紧张,还有更多的关切。“苹果……是卡蜜拉给的。她之前一直舍不得吃,说留到最撑不住的时候……她觉得你现在就是。”


一股滚烫的酸涩猛地冲撞我的鼻腔和眼眶,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本能的渴望和理智的抗拒在激烈交战。


“……我吃不下。”我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行,你必须吃一点!”她的语气里出现了罕见的、近乎严厉的固执,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持:“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再不吃点东西,你会……你会真的撑不下去的!”她说着,目光掠过我被吊缚的姿势和背后依稀可见的血污,眼圈一下子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沉默在我们之间弥漫,只有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身体的虚弱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漫上来,吞噬着残存的力气。她说的或许是对的。


“露西亚……”我垂下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还要来?你不该来的。教官说得对,我……我差点杀了人。我那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让她也尝尝那种痛……那种绝望。” 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的刺痛让这句话变得更加苦涩,“我现在自己想起来都……害怕。我怕我身体里,是不是真的藏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我怕我会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这才是最深的恐惧。对塔尔佩娅的愤怒,对暴力的恐惧,都不及对自己那一刻失控的、纯粹的暴戾的畏惧。当双手扼住对方喉咙,感受生命在指尖挣扎流逝时,那种混合着愤怒和一丝扭曲快意的陌生情绪,让我战栗。


“不是的!”露西亚急急地打断我,她向前凑近了一点,不顾地面冰冷的尘土,几乎半跪在我面前,好让我的目光无法逃避,“拉维妮娅,看着我。”


我被迫抬起眼。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深切的悲伤和一种奇异的了然。


“你不是怪物。”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坚定:“我认识的那个拉维妮娅,会在我打不动水的时候,默默接过最沉的桶;会在卡蜜拉被嘲笑出身时,第一个站出来瞪回去;会在夜里做噩梦时,轻轻握住我的手……那是你。”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着,语速稍微快了些,仿佛要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今天的事情……是的,你很生气,你反抗了,你用了很可怕的方式。但如果你真是怪物,是‘恶魔’,你为什么现在会这么痛苦?为什么会害怕?怪物是不会因为伤害了别人而自责的!”


她伸出手,不是触碰我的伤口,而是轻轻覆在我被捆住、冰冷僵硬的手腕上,那一点微弱的温暖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双子女神的教诲里说,判定善恶的,不是一时的行为,而是行为背后的心,是事后的悔悟,是选择未来的道路。”她的眼眸在油灯的映照下清澈见底,“你选择了保护朋友,反抗欺凌,这是善的起点。你因为可能伤害了生命而恐惧悔恨,这是善的烛光还未熄灭。拉维妮娅,可怕的不是你打了一场架,甚至……不是那一瞬间的失控。可怕的是如果你从此认为暴力是唯一的道路,是如果你失去了这份恐惧和愧疚。”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我心中混乱肿胀的脓包。剧烈的疼痛之后,似乎有了一丝喘息的缝隙。


“可是……大家都看见了,教官那样说了……以后谁还会……” 被孤立、被唾弃的恐惧依然盘踞不去。


“大家看见的,不只是教官说的那些。”露西亚摇摇头,声音恢复了些许平和,“她们也看见了塔尔佩娅她们一直以来是怎么欺负人的,看见了我们是怎么抱团的,今天……也看见了她们是怎么围殴你,而你最后……”她顿了顿,“很多人心里都明白。希尔薇雅偷偷跟我说,‘我觉得拉维妮娅平时不像坏人’。菲洛梅娜晚饭时一直往你空着的位置看……不是所有人都会只听教官的。教官……”她撇了撇嘴,这个细微的表情在她脸上显得格外生动,“他并不值得大家尊敬。他的话,也决定不了你究竟是谁。”


她不再多说,而是再次拿起那个苹果,用她随身带的小木勺,仔细地、用力地挖下一块最饱满的果肉,递到我嘴边。清甜的汁水瞬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焦灼的喉咙。接着是烤饼,被她耐心地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喂给我。食物的粗糙感和真实的吞咽动作,奇异地安抚了身体和灵魂的剧痛。泪水无声地滑落,混着饼屑和果肉的滋味,复杂难言。


“别怕,拉维妮娅。”她一边喂我,一边用袖子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痕和污迹,动作笨拙却温柔至极,“只要你不放弃自己,我们就不会放弃你。卡蜜拉说了,明天要是谁敢当面说难听的,她就要跳起来吵。嘉拉迪雅……她没说什么,但她让我一定要把这些带给你。我们都在。”


她揉搓着我冰冷麻木的手臂,试图让血液流通。那双曾为孤儿院兄弟姐妹祈祷的手,此刻正为满身血污的我,进行着最朴素的救赎。


我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汲取着那温暖和力量。她小心翼翼地环住我的脖颈,避开那些可怖的伤口。


良久,我沙哑的声音在她肩头响起,虽然依旧疲惫,却少了许多迷茫的震颤:


“……谢谢。露西亚,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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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我的“养伤”时间只有短短四天——这与其说是休养,不如说是另一场耐力考验。第五天清晨,当集合的号令响起,我忍着背后依旧火辣辣的疼痛和身体的僵硬,重新站进了训练生的队列。


不出所料,许多目光落在我身上,立刻像触电般移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和疏离。塔尔佩娅和她那伙人更是像躲避瘟疫一样,远远躲到队列的另一端,偶尔投来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后怕。但露西亚的手始终紧紧握着我的,她的掌心温暖而稳定。卡蜜拉站在我另一侧,故意挺起胸膛,用她那标志性的、略带挑衅的眼神扫视着周围。嘉拉迪雅则沉默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安静的屏障。我们四人站在一起,像激流中一块小小的、不肯随波逐流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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