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悠久,环境清幽的宅邸里应季的花朵争先吐芳,临近庭院的早樱含苞欲放,花香与衣物的熏香融合得恰到好处,供人行走与休息的宅邸主体所用的木料显出本身特有的纹样,而在这华丽宅邸中处处可见名贵的丝织品,足以见得此次仪式的隆重。
二月下旬,正是换季添置衣物的日子,还有三天便是忍十七岁生辰宴会暨着裳仪式,父母和姐姐早早便忙碌起来为忍筹备,只是谁也没料到忍的分化会如此晚,自十四岁一再延后,直到她接近成年的时刻才姗姗来迟,忍眨了眨眼,心想这并不是坏事,毕竟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从前那个意气用事的自己身上,保不准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香奈乎此刻走在忍的身侧,一起检查会场布置是否有问题,走着走着,忍突然停顿了脚步,香奈乎刚刚转头看向姐姐,只见忍轻笑一声,玩闹似的顺着廊檐下至地面,躲进了旁边的藤园。
香奈乎紧随其后,可忍的速度太快,一眨眼便从香奈乎的视线中消失,香奈乎霎时紧张起来,心不安地突跳着,她转着圈在紫藤花树林中寻找着姐姐的身影。
紫藤花簇繁密,虽然还未开始正式开花,但顶端那点含苞欲放的紫也足够扰乱视线,更别说这一片藤园里大都是颇有年代的紫藤花树,生出的花苞繁密地像是要遮天蔽日,而忍又穿了件紫藤花样式的浅色和服,隐入紫藤花林中,让香奈乎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忍的所在。
“姐姐,你在哪?姐姐”。
香奈乎在这片林子里来回穿梭,声音越发焦急,香奈乎不明白忍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便躲进林子里,即便她从忍的动作与狡黠的笑容中明白了姐姐是想与她玩躲猫猫游戏,但忍不告而别的态度实在让香奈莫名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慌,即便她清楚这是她们家的私人宅邸,呼唤声却还是一声比一声急促,甚至隐隐带上点哭腔。
“香奈乎怎么哭了?”。
听到香奈乎的哭声,忍立刻现身,香奈乎这才发现忍正坐在不远处紫藤花树的枝干上,身体依靠着紫藤花树粗壮的枝干,身上白紫交融的紫藤花图案与藤园里的藤花相得益彰,忍用扇子拨开藤花花苞的动作做得极为慵懒,手臂恰到好处地折叠弯起,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紫罗兰色的眼眸含着笑意,让忍此刻更像是某种美到摄人魂魄的山野精怪。
香奈乎一时看呆了眼,本还一副找不到姐姐就焦急地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此刻便被安静定在哪里,无言地看着忍。
意识到妹妹的视线,忍歪了歪头,拨开离自己过于近的花簇跳了下来,她笑着靠近香奈乎,收起扇子用手指戳弄妹妹的脸蛋笑着说自己就是和她开个玩笑,何必哭泣呢?
“找不到姐姐,我很害怕…”。
“我不会消失呀,只是我看藤园里这么漂亮,就想和香奈乎玩游戏嘛!小时候不是经常这样玩吗?”。
“可是姐姐今天没告诉我要玩游戏,就跑进去消失不见了”。
香奈乎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像是被主人随手丢弃在路边的小狗,忍见此,急忙往前包住香奈乎的手,安慰香奈乎说自己不会消失的。
“是我不好,忽略香奈乎也会害怕了,下次我会和你说的,等你同意我们再开始玩好吗?”。
“嗯”。
忍牵着香奈乎的手,带着她往藤园更深处走,走过一段长长的紫藤花廊道,目所能及之处尽是白紫色的紫藤花海,它们宛如本就生长于天空之中的花朵,花苞一簇一簇地灿烂垂在两人的头顶。
“爸爸妈妈说,准备在这里给我举办裳着仪式,香奈乎觉得怎么样?”。
“很好,这里非常漂亮,这一片紫藤花一定就是为了衬托姐姐才等候到现在的”。
“香奈乎又这样”。
忍牵起香奈乎的手,娇嗔着近来越爱说些甜言蜜语的爱人,香奈乎跟着忍往这片藤花的主树干处走去。
忍笑着说这片藤花林是三颗两百年以上历史的紫藤花树合力构成的。
“这个高一点的像是香奈惠姐姐,中等一点这个是我,旁边被我们紧紧抱着的这颗就是香奈乎了”。
忍站在原地笑着为它们安排了身份,香奈乎站在忍的身侧,突然伸手揽住了忍的腰,撒娇似的将额头凑过去与忍相碰,她们默默依偎着彼此,直到忍轻声问香奈乎想要在金屏风之前宣布二人的婚讯吗?
“需要做到那种地步吗?”。
香奈乎轻轻咦了一声,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当然啦,难不成就让香奈乎不明不白地跟了我,让那些有心之人随便编排你吗?”。
“可是这样子做,忍姐姐会被推向风口浪尖的,对姐姐的家主之位也没有好处…”。
忍感受到了香奈乎的抗拒,她深呼吸了一次,对着香奈乎说出了自己现在的想法。
“如果我说我现在不想当家主了,香奈乎会理解我吗?”。
香奈乎的脸色一变,严肃无比地说了句绝对不行。
“姐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日在魔药的学习中懈怠,大家都只夸赞姐姐的天赋,只有爸爸妈妈姐姐还有我知道忍姐姐平日的刻苦,如果因为和我的婚事让姐姐放弃你为之努力这么久的目标,那我宁可自裁谢罪!我才不要姐姐为了和我在一起而受委屈,姐姐和我在一起是为了幸福快乐的”。
香奈乎说着便作势要去找日轮刀,忍赶紧抓住香奈乎的手要她等等。
“香奈乎,你先听我说完啊”。
香奈乎的身形一顿,真的规规矩矩站回忍的眼前,忍心里一暖,用力捏了捏香奈乎的手掌说自己可不是要认输了。
“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这个概念,只是我现在认识到我的专长更多在于制作魔药,而不是应酬交际,虽然也不是做不好,但果然这种分散我注意力的事情实在让我喜欢不起来”。
“可是,姐姐,你从小这么努力,比同龄人背负了更多的责任,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明明都为之努力这么久了,在这里停下来,你真的甘心吗?”。
香奈乎走上前看向忍的眼睛,满是不解和心疼,忍看懂了香奈乎眼中的情绪,也明白香奈乎所担忧的一切,可忍只是轻轻一笑,坚定地告诉了香奈乎自己的答案。
“香奈乎,我不会因为自己曾经付出过的那些而反过来束缚住我自己的行动,已经学到的魔药知识已经留存在我的脑海里,为这个目标付出过不假,但即使不当这个家主,我学到的那些也会在未来发挥作用,更何况我现在也不需要这种虚无的名头来给自己我是被需要着的安全感了”。
忍轻声说着,可那话语中千钧的重量却震得香奈乎一阵愣神,她一向清楚忍本就是个自由洒脱的人,可到如今,香奈乎才真确意识到忍究竟有多大的决心与勇气,是她太浅薄了,自以为是地把忍想成为为了自己而自愿放弃目标的糊涂虫。
“如果姐姐考虑好了,只要姐姐是自愿这么做,我一定尊重姐姐的选择”。
香奈乎稳了稳心神,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香奈乎明白就好,虽然这其中有关于我们婚事的考量,但更多的是我自己的想法”。
香奈乎轻轻嗯了一声,一时间为自己的年幼无知脸红起来,忍猜到了香奈乎的心思,只笑着又捏了捏香奈乎的手说她完全不必这么想。
“当然和香奈乎的婚事也是很重要的考量因素啦,你对我同样很重要,所以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是,忍姐姐”。
香奈乎这才用自己烫呼呼的掌心死死包住忍的,就这样与忍看着彼此的眼睛。
“我最近也想明白了,为什么爸爸妈妈会坚持要我做家主继承人了”。
“因为姐姐很优秀很努力”。
“这是一方面啦,但我想更多是因为爸爸妈妈和姐姐希望让我觉得我不论如何都是被需要是无可替代的吧?因为以前的我,身体非常不好,身子差到在雪地里走两步就会摔跤,还会因为着凉发烧不止,更别说钻研剑道,这样的我和姐姐一对比,瞬间高下立判了吧?”。
“姐姐千万别这么说!”。
香奈乎难得打断了忍的发言,她用力摇着头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请不要这么贬低自己,忍姐姐是这个世界上心肠最好也最温柔的人,哪怕是姐姐自己这么说,我也不愿意接受!”。
“我知道,香奈乎先别着急,听我说完好吗?”。
忍看着立刻要为自己打抱不平的香奈乎,轻轻喟叹了一声自己怎么会这么幸福。
“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姐姐妹妹,你们都非常爱我呀”。
“这是当然的!妹妹的职责就是守护和爱姐姐!”。
忍笑着说香奈乎又在说没道理的话,随后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现在想来,爸爸妈妈和姐姐那时候一致决定要让我当家主,是因为想要给我‘我无可替代’的归属感吧?毕竟姐姐那么优秀,我实在想不出父母不愿意既年长又贤良的姐姐继承这个位置反而坚持将它送到我手上的必须理由啊,所以想清楚这一点以后,我就只觉得自己好幸福了,再然后,就是香奈乎回到家里,让我也成为了姐姐”。
忍边回忆边笑起来,香奈乎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说明明是姐姐照顾自己比较多,这话应该是受了恩惠的妹妹对姐姐说才对,忍看着香奈乎的脸,轻轻摇头说并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
“但就是因为有香奈乎的存在,我才能学会做一个姐姐,就像是姐姐有了我这个妹妹以后才算成为姐姐一样,我也是因为有香奈乎才能成为姐姐,是诞生于妹妹的姐姐,香奈乎可是很重要的,是我们三个人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姐姐…”。
听着忍毫不吝啬的认可和重视,香奈乎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忍却只是一副这不是理所当然吗的表情,笑着说这些毕竟只是自己的打算而已啦。
“毕竟姐姐也是很自由洒脱的人嘛,有时候还缺根筋,蒙头跑出去三年也不管我担不担心,真要让出这个位置,还要看姐姐愿不愿意呢,只是我希望香奈乎清楚我对未来的规划而已,我们是爱人啊”。
忍说到姐姐那不爱惜的表现还是有些愤愤,但她随后伸出手揉弄香奈乎的头发,引得年下者一阵一阵的脸红。
“忍姐姐,我明白了”。
“香奈乎清楚就好,好了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快点回去帮忙的话,生日的事情就要处理不完了,可不能把任务全部都丢给爸爸妈妈和姐姐啊”。
忍拍了拍手,意思是到此为止,香奈乎却拉住忍的手,说自己还有一件事情想说。
“什么事?”。
“要是我在生日宴会上做的够好,请姐姐在生日结束以后给我一个亲亲”。
“香奈乎想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亲一下”。
“不行!我会好好努力的,所以要到出结果的时候才和姐姐亲亲作为奖励才行”。
“好吧,那我听香奈乎的,等你表现好了再让你亲亲,要好好努力哦,不努力的话可就没有亲亲了”。
忍用指腹点了点香奈乎的唇,颇有些许挑逗和纵容的意味,香奈乎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