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祐从林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拎着后颈走了一圈。一路走到电梯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没跑。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才慢半拍地吸了口气。镜面电梯壁里映出她的脸——脸颊还热着,眼睛却很清醒。
她骂了自己一句。完蛋玩意,看到漂亮姐姐就走不动道,你是不是有病啊,今天是来送demo的,又不是来被撩的。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琰的微信好友申请。
刚好在回到家把包扔到一边后,林琰发来一条消息:
【到家了?】
李祐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打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字。最后只回了一个极其安全、极其社畜、极其无聊的:
【嗯,刚到】
她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准备把坏酸奶扔掉。
不到三秒,手机又震。
【你刚才跑得挺快】
【还真有点像炸毛窜出去的样子】
李祐的耳朵瞬间红了,她嘴硬道:
【我没跑】
【我只是还有事】
林琰:
【你还有什么事?】
【回家洗衣你那件胸口都湿透了的衣服吗?】
“……”
李祐盯着屏幕,想起刚刚在办公室,关上门后林琰靠得很近……还有那句“你看起来不像有健身习惯的人,但也不是一点肌肉都没有的样子。”
她硬着头皮回:
【今天太热了】
林琰:
【那下次记得看天气预报,不然我还以为你在诱惑我呢】
李祐手指停住。
这是调戏!这绝对是调戏!
【我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林琰:
【而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单薄的身材其实也挺犯规的】
【别怕,我不是什么好人】
李祐不想再跟林琰说话了,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像被击中。
然后她又立刻坐起来,把手机捡回来,像怕错过下一条。
……这才是最丢人的。
她盯着屏幕,指尖发麻,这时候很想回一句“你别这样”,但她又怕自己显得太矫情。
她更怕的是,这时候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想让林琰停下。抬了抬手臂,再看看镜子,确实没有多余的脂肪堆积,尤其是今天穿的这件白T恤还版型还有点修身,身体轮廓清晰可见,胸围也可以说是相当安全,生活中常年认真使用的身体,肌肉的起伏和走向都恰到好处。
晚上十点,林琰又发来一条:
【明天有空吗?】
【我带你去见一个录音棚。】
李祐看着那条消息,松了口气。
录音棚。这是工作。
但林琰这人可不老实,她随即又立刻警觉起来。
【是工作吗?】
林琰:
【是】
【你要是害怕,我也可以不带】
李祐盯着“害怕”两个字,突然觉得被戳得很难堪。
她咬着牙回:
【我不害怕】
林琰:
【好】
【明天四点,楼下咖啡店】
李祐:
【收到】
发完“收到”,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问地址,没问要带什么,没问要见谁。
她就像被一个熟练的人牵着走,而她居然还在心里偷偷觉得……
有点爽。
第二天下午,李祐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她坐得很端正,背挺得像上课,手一直在冰美式的的杯壁上摸来摸去。其实李祐平时是不喝咖啡的,只是觉得觉得这样显得成熟一点,一杯咖啡在手能让人更像一个“创作者”。
四点整,林琰出现。
她今天穿得更随意一点:白色无袖上衣,格子衬衫,浅色牛仔裤,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小的耳钉。
林琰一进门就看见李祐,笑了一下。
“你怎么坐得像等面试。”
李祐小声回答:“我平时就这么坐着。”
“你点了冰美式?”林琰走过来,坐在她对面,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喝得下去吗?”
李祐嘴硬:“我可以。”
林琰看着她,笑得更轻。
“你不用装。”她说,“我不吃这套。”
李祐的脸一热,立刻低头喝了一口。
冰美式的口感除了苦,更多的是酸和凉,她差点被呛到。
林琰把自己的杯子推过来:“喝我的。”
李祐看了一眼。
是酸奶。
她更炸毛了:“我不喝酸奶。”
“你刚才都快呛死了。”
“我没有。”
“你有。”
“……”
她终于妥协似的,捏起吸管喝了一小口。
加了果肉甜甜的常温酸奶,像某种不讲道理的照顾。
李祐喝完立刻放下,像怕自己被驯化。
林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点得逞的笑意。
“走吧。”
录音棚在一条很隐蔽的巷子里。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很低调的门铃。林琰按了两下,门开了,里面是另一种世界。
灯光暗,空气里有木头和设备的味道。走廊上贴着一些专辑封面,都是李祐听过的名字。
“别乱看。”林琰说,“显得你没见过世面。”
李祐立刻反击:“我本来就没见过。”
“你倒挺诚实。”
她们进了控制室。
一个戴帽子的男制作人抬头打招呼:“琰姐。”
林琰点头:“人我带来了。她的demo你听过。”
男制作人看了李祐一眼,眼神很快,但不算冒犯。
“你就是李祐?你那首《冒险练习生》写得挺少见。”
李祐愣了一下:“少见?”
男制作人笑:“少见的歌词不打码能全篇发出来的歌曲。”
李祐的脸瞬间热起来,她想解释,但林琰替她接了话:“她是来歌颂爱与和平的。”
男制作人耸肩:“那你可得保护好她。”
李祐心里一紧。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脑子里。
保护。
谁保护?
怎么保护?
保护的代价是什么?
接下来的两小时,他们聊的全是专业。
林琰很严厉。
她会直接指出李祐的节奏问题、词的弱点、hook的记忆点不够,甚至连她的发音细节都不放过。
李祐一开始很紧张,像被剥开。
她下意识想嘴硬,想装“我很专业我不怕”。
但林琰这种严厉的态度让李祐越来越认真,认真到忘了紧张。
她甚至开始反问。
“那我这里如果改一下断句,在这里断开,会不会更love and peace一点?”
林琰看着她,眼神亮了一下。
“你终于像个制作人了。”
李祐心里一颤。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是被撩,不是被喜欢,而是被认可,被当成一个能做事的人。
晚上九点,她们从录音棚出来。
巷子里风很热,城市的灯像潮水一样。
林琰走在前面,李祐跟着,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被人牵着走了一整天,现在终于到了一个没有别人、只剩两个人的地方。
林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今天表现不错。”
“我本来就不错。”
“你还挺会给自己加戏。”
李祐本来想反击,但又忍住了。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软下来。
林琰看着她,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你是不是一直在想一件事?”林琰问。
李祐警觉:“什么?”
林琰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突然拉近,李祐本能地往后退半步,又立刻停住。
林琰低声说:“你是不是在想,我到底是把你当乙方,还是当别的?”
李祐的心跳一下炸开。
她张嘴想否认,但否认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知道,她确实在想,尤其是面对林琰这样的漂亮姐姐,想到昨天她在办公室里贴得那么近,她甚至想得快要疯了。
林琰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她像随口一样问:
“你现在看我,是在看甲方,还是在看女人?”
“……”
李祐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想跑,但也想诚实。最终只挤出一句,声音很小。
“……我不知道。”
林琰的眼神暗了一瞬。
她没有逼近,也没有继续撩,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李祐的手腕,像点火,又像收回。
“那就像你说的,慢慢学,学会分辨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说完,转身往前走。
李祐站在原地,手腕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过。
她看着林琰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很危险。
不是林琰危险。是自己危险。
因为她其实知道,刚刚林琰那个问题,她的答案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