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探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条纹。
瑟薇尔最先醒来。她眨眨眼，适应着清晨的光线，发现自己还躺在中间，左手依然被伊芙琳握着。右手边，艾莉丝的呼吸平稳而轻浅，红发在枕头上散开一片温暖的色泽。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起身下床。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白塔城的清晨已经苏醒。街道上有早起的商贩推着车，魔法清扫傀儡嗡嗡作响，远处的面包店飘来烤麦的香气。
瑟薇尔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露水的清新，还有属于这个清晨的静谧满足感。
身后传来窸窣声。她转过头，看见艾莉丝也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早。”瑟薇尔轻声说。
“……早。”艾莉丝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看向旁边，伊芙琳还在熟睡，脸埋在枕头里，金发凌乱地铺开。
艾莉丝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然后她迅速收敛表情，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与瑟薇尔并肩。
“睡得好吗？”艾莉丝问，目光落在街道上。
“嗯。”瑟薇尔点头，“很温暖。艾莉丝小姐的体温……和伊芙琳不一样，但都很让人安心。”
艾莉丝耳尖微红，别过脸：“这、这种话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为什么？”瑟薇尔歪头，“是艾莉丝小姐问我的。”
艾莉丝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咳一声：“算了……没什么。”
两人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城市。晨光越来越亮，街道上的人流逐渐增多。一家花店开门了，店主正将一盆盆植物搬到店外，紫色的风铃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瑟薇尔。”艾莉丝忽然开口。
“嗯？”
“昨晚……谢谢你。”艾莉丝的声音很轻，眼睛依然看着窗外，“邀请我留下来。”
瑟薇尔转过身，翡翠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艾莉丝：“不用谢。因为艾莉丝小姐是朋友。”
朋友。
这个词让艾莉丝心头微微一颤。
“我喜欢现在这样。”瑟薇尔顿了顿，补充道，“三个人一起。就像昨晚那样。”
“……我也是。”艾莉丝最终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身后传来翻身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伊芙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金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几点了……”伊芙琳含糊地问，打了个哈欠。
“还早。”艾莉丝回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练，“你可以再睡会儿。”
伊芙琳揉揉眼睛，看向窗边的两人。晨光勾勒出她们的轮廓，艾莉丝的红发和瑟薇尔的白发在光中泛着不同的光泽。那一瞬间，某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涌起——是温暖，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庆幸。
“不用了。”伊芙琳掀开被子下床，伸了个懒腰，“今天要去买点东西做准备……温泉镇那边听说已经开始转凉了，得给瑟薇尔添些厚衣服，还有路上的干粮、药剂……”
“物资的事不用你们操心。”艾莉丝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会联系好家族的商会，他们会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送过来。”
伊芙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就交给你了，专业人士。”
“商会最近正好有一批冬装要调配，我让人多准备了两套。”艾莉丝瞥了伊芙琳一眼，“昨天瑟薇尔穿的是你的衣服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袖子长了那么一大截……”
伊芙琳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被发现了啊。”
“总之，物资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今天好好休息休息。”
于是，这个上午变得格外悠闲。三人下楼吃了米拉女士准备的丰盛早餐——热腾腾的燕麦粥、刚烤好的面包配野莓酱、还有加了香料的煎蛋。
饭后，她们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在旅馆的小起居室里消磨时光。
伊芙琳找米拉借了几本旧游记，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翻看；瑟薇尔坐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书中的插图，偶尔问些瑟薇尔式的问题。
“艾莉丝小姐。”瑟薇尔忽然抬起头，“这本书上说，温泉镇的泉水会在月光下变成银色，是真的吗？”
艾莉丝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在处理一些文书工作——大概是家族事务的收尾。她放下手中的笔：“是真的。那是矿物质在特定光线下的折射现象。不过只有在满月的时候有可能出现。”
“好想看看。”瑟薇尔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这次去应该能赶上。”伊芙琳合上书本，揉了揉瑟薇尔的头发，“不过要先办正事。等事情解决了，可以多留几天好好玩。”
“嗯。”瑟薇尔用力点头。
午后阳光最暖的时候，米拉女士端来了刚烤好的苹果派和花茶。三人围坐在小桌旁，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下午两点左右，商会的人将物资送到了。两个穿着维尔德家族制服的年轻人恭敬地将几个箱子搬进旅馆前厅，向艾莉丝行礼后便离开了。
箱子一共有四个：两个装衣物，一个装干粮和基础药品，还有一个特制的金属箱装着魔法用品和工具。艾莉丝一一打开检查，伊芙琳和瑟薇尔在旁边看着。
冬装是实用又美观的款式——厚实的羊毛斗篷、保暖的针织衫、防水的长裤和靴子。艾莉丝甚至准备了配套的围巾和手套，但质地极好。
“这些……不便宜吧？”伊芙琳拿起一件斗篷，手感柔软厚实，内衬缝有细密的保暖符文。
“自家商会。”艾莉丝轻描淡写地说，“反正每年都要采购，少两套不算什么。你们试试合不合身。”
瑟薇尔换上了新衣服。深灰色的斗篷衬得她的白发更加显眼。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束，又抬头看向伊芙琳，眼中带着询问。
“很好看。”伊芙琳揉了揉瑟薇尔的头，“很适合你。”
艾莉丝也点了点头，表情是惯常的挑剔中带着满意：“像点样子了。”
金属箱里的物品每一样都品质上乘：抗魔力干扰的罗盘、地脉探测水晶、简易通讯徽章、还有各种应急药剂和施法材料。
“这些也太……”伊芙琳拿起一枚通讯徽章，上面刻着维尔德家族的鸢尾花纹。
“必要投资。”艾莉丝打断她，开始详细介绍了每样物品的用法，“温泉镇靠近北境，地脉复杂，常规探测手段容易失灵。这个罗盘是特制的，能过滤七成以上的干扰……通讯徽章的有效范围是五十里，但在地脉异常区域可能会缩短……”
伊芙琳认真记下，瑟薇尔则好奇地摆弄着那些会发光的小玩意儿——她拿起一块地脉探测水晶，水晶在她手中发出比平时更明亮柔和的光，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艾莉丝注意到了这一幕，眼神微深，但没有说什么。
物资清点完毕，艾莉丝摊开地图，手指划过羊皮纸上的线条。
“关于路线。”她的声音变得严肃，“从白塔城到温泉镇，大概需要半个月。但最近北边的迷雾峡谷情况很不稳定，那条路现在不安全。”
伊芙琳皱眉：“我记得那条路以前很平稳。”
“是最近半年才开始异常的。”艾莉丝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那里被标注了红色的警告符号，“可能有古代魔法遗迹苏醒，干扰了地脉平衡。如果我们走那条路，可能会遇到不少麻烦——时间延误是小，陷入时空乱流就麻烦了。”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移到地图上的另一个标记——一个蓝色的裂隙符号，位于白塔城东北方向的山脉中。
“不过，我们有一个更好的选择——时空裂隙。”
伊芙琳抬起头：“时空裂隙？那不是很危险吗？我记得书上说，天然裂隙极不稳定，穿越者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被撕碎在不同时空之间。”
“通常情况下是的。”艾莉丝点头，“但‘暮光峡谷’的这个裂隙很特别。”
她看向瑟薇尔：“那个裂隙由一位古老的精灵守护着，名叫萨托斯。只要与它签订契约，就能安全通过裂隙，瞬间抵达另一端的出口——距离温泉镇非常近。”
“精灵？”伊芙琳的眉头蹙起。
“是的。据记载，萨托斯是裂隙的守护者，非善非恶。它不与人类为敌，但会要求通过者支付‘代价’来交换安全的通道。这个传统已经持续了数百年。”
伊芙琳沉思着：“代价？什么样的代价？”
“每次都不一样。”艾莉丝说，“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情感，也可能是未来的某个承诺。但契约一旦成立，通道就会变得绝对安全——这是萨托斯的名声所在，它从未违背过契约。”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
“如果真如你所说，”伊芙琳缓缓道，“那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半个月的行程缩短到几天，而且避开了危险区域。”
“我会提前做好契约的准备。”艾莉丝收起地图，“家族里有关于萨托斯契约仪式的记载，我需要一些材料……不过这些我来处理。”
“我同意。”伊芙琳说，然后看向瑟薇尔，“你觉得呢？”
瑟薇尔眨了眨眼，很是乖巧的歪了歪头：“我听你的。”
“那就这么定了。”艾莉丝拍板，“明天一早出发，前往暮光峡谷。今晚我再去准备些契约仪式需要的东西。”
物资准备妥当，路线确定，剩下的就是等待明日出发。傍晚时分，三人将行李重新打包，只留下必需品在随身包裹里。米拉女士又送来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说是“饯行宴”。
“年轻人在外旅行不容易，多吃点。”米拉热情地布菜，炖肉的香气弥漫整个房间，“我女儿以前也爱到处跑，现在在南方开了家书店……唉，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晚餐后，夜幕降临。三人回到房间，做最后的准备。
“今晚好好休息。”伊芙琳对瑟薇尔说，“明天就要出发了，可能会很累。”
瑟薇尔点点头，然后看向艾莉丝，翡翠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清澈见底：“艾莉丝小姐，今晚……也一起睡吧？像昨晚那样。”
艾莉丝正在检查药剂瓶的手僵住了。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不、不用了！”她语速飞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回自己房间睡就好。三个人睡一张床太挤了，而且我明天要早起安排一些……一些最后的准备，会打扰你们休息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手已经握住了门把，动作慌乱得像只受惊的猫。
“艾莉丝小姐是不想和我们一起睡吗？”瑟薇尔歪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才不是！”艾莉丝几乎是喊出来的，然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声音又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整理思绪。对，整理思绪。而且我睡觉习惯不太好，会踢人……”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伊芙琳都忍不住轻笑出声。艾莉丝瞪了她一眼，但瞪视中没什么威力。
“好、好吧。”瑟薇尔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眼中的失落还未完全散去，“那艾莉丝小姐好好休息。”
“嗯。”艾莉丝松了口气，“你们也是。晚安。”
“晚安，艾莉丝。”伊芙琳微笑着说。
“晚安，艾莉丝小姐。”瑟薇尔也道别。
艾莉丝点点头，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伊芙琳走到窗边。
“艾莉丝小姐……好厉害。”瑟薇尔轻声说。
“嗯？”伊芙琳侧头看她。
“她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安排好。”瑟薇尔的声音里带着纯粹的钦佩，“而且她心里……虽然有时候‘声音’很复杂，但底色总是温暖的。”
伊芙琳握住她的手：“是啊。从小时候开始她就是这样。”
“我喜欢艾莉丝小姐。”瑟薇尔说。
伊芙琳笑了，将瑟薇尔揽得更紧些：“我也一样。你们两个……对我都很重要。”
窗外传来远处钟楼的报时声，悠长而沉稳。
“睡吧。”伊芙琳轻轻揽住瑟薇尔的肩，“明天要开始新的旅程了。”
“嗯。”瑟薇尔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新的旅程……会和艾莉丝小姐一起。”
两人相拥而眠，在出发前夜的宁静中，沉入安稳的睡眠。
而在隔壁房间，艾莉丝背靠着关闭的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把脸埋在膝盖间，许久，才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温暖，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眷恋。
明天，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她们将三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