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陈雪却迟迟睡不着。
宿舍里很安静。
王娇和李敏怡的呼吸声已经逐渐平稳下来,一深一浅,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不知什么时候夹带了一丝凉意,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贴着皮肤,有点冷。
陈雪缓缓掀开薄被。
她撑起身子,朝邻床的方向慢慢爬了过去。
她睡着了吗?
陈雪不知道。
但她心里始终堵得慌。
一种说不清的情感紧紧攥着她的心脏,像有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着,让她透不过气。
她想,如果能和她靠得近一点,也许就会好一些。
她只是想和她靠得近一点。
所以她挪动着身子,一点一点,朝陈雨闲靠近。
床板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在寂静的夜里,那声音格外清晰。
当陈雪的手已经触到陈雨闲的薄被时——
她停住了。
她好像已经睡着了。
被子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很轻,很缓。
就着阳台透进来的月光,陈雪能隐约看见她的脸庞。
陈雨闲侧躺着。
发丝散落在枕头上,被月光染上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像流淌的水。
她的眉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冷。
眉骨微微隆起,线条分明,往下是紧闭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像是用刀细细削出来的。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即使睡着的时候,也透着一点疏离的意味。
她的脸很好看。
好看得让人想多看几眼。
可是却过于肃穆。
如果她不说话,恐怕会比陈雪看起来更难接近。
陈雪缓缓收回手。
垂下眼。
没有再往那张床靠近。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想要和她靠得近一些。
明明想要和她睡在一起。
明明之前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了。
可是这一次,却做不到了。
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
那酸涩沿着食道往上爬,堵在喉咙口,让呼吸都带上了一点潮湿的水汽。
好讨厌这样的感觉。
好讨厌。
她蜷缩着身子,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月光从阳台洒进来,落在她弓起的背上。
像一层薄薄的霜。
……
第二天早上,我还有点困。
昨晚没睡好。
脑子里一直想着何月的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等到睡着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多深的夜了。
贺老师走上讲台。
她抬手拍了几下讲台,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昨天,何月同学摔倒了,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
同学们的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听得出那份关切。
贺老师顿了顿。
“我很可惜地告诉大家,她今天来不了学校了。”
“要在医院休息几天。”
“让我们带着她的份,一起加油吧。”
“好!”
“然后今天离场的时候——”
她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一定,一定注意安全。不要挤着走。”
“就这样。去外面整队集合吧。”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热闹起来。
桌椅挪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脚步声,混成一片。
大家吵吵闹闹地往门外走。
我顺着人群往前挪。
走到贺老师身边时,我停下来。
“老师。”
她转过头看我,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何月的膝盖……没事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她笑了笑。
“没事啦,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现在只是让她住院观察一下情况而已。”
听到这句话,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往下放了放。
可另一件事又浮上来。
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抱歉。”
我低下头。
“我没完成老师交给我的任务。”
贺老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
“没关系啦。”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这种事发生,谁也不想对吧。”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好垂着脑袋,盯着地面。
何月痛苦的样子,一直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
你什么都做不到。
“要去医院看看何月吗?”
贺老师忽然开口。
“等运动会结束,去看看她吧。”
“这样你应该会好受些。”
我抬起头。
“她是在人民医院吗?”
“嗯。”
话音刚落,徐青青就凑了过来。
她大概看见我们在说话,眼里带着担忧。
“老师,你们准备去医院看望何月吗?”
她的声音有点急。
“我也要去。”
陈雪也在旁边。
她站在那里,却没有说话。
“可以呀。”
贺老师笑着。
“你们这么关心同学,真是太好了。”
“老师也放心不少呢。”
她转头看向陈雪。
“陈雪也去吧。”
“今天下午运动会结束,我就送你们过去。”
“嗯。”
“好。”
“……”
陈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还是没说话。
“好了,快下去吧。”
贺老师拍拍手。
“运动会马上开始了。”
“谢谢老师。”
我向她道过谢,然后和徐青青、陈雪一起往楼下走。
徐青青看起来有些忧虑。
虽然她脸上还挂着笑,但眉头微微皱着。
我知道,她也在担心何月。
真是温柔啊。
不管对谁,都会真心地去担心。
陈雪却像回到了高一下刚开学那会儿。
冷着脸。
一句话也不说。
我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是看着这样的她,总觉得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