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七:牵牛花与永恒晴空:上
自从那一天起已经过去5年了呢。
又是一个清晨。
阳光比我记忆中任何一个梦里的阳光都要明亮,温暖,带着植物清冽的香气,从敞开的阳台流淌进来,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一颗耐心等待的心跳。
我坐在书桌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传来楼下工人修剪草坪的声音,机械而规律,夹杂着夏末蝉鸣最后的喘息。
房间里的空调以最低档运行着,送出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风,吹动了书桌上散乱的草稿纸。
屏幕上,故事正进行到关键处。并不是《天蓝色牵牛花与约定》。在夏织的帮助下,那本小说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出版了,此刻正安静地立在身后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书脊已经被翻看得有些旧了。
出版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也不知道大学毕业后能不能顺利进行下去。
而我写给夏织那封类似情书的小说,成为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此刻屏幕上正立着我的新作:
《与你编缀的金色泡沫》,第七卷。
夏织刚开始问过我,为什么是金色的,而不是直接用透明的泡沫。
我想,虽然透明的泡沫美丽,纯粹,但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就像夏织她手术前那段尚未被言明的爱,像我未曾流出的眼泪,像我们两个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未来。
而金色不同。
金色是被光明照亮后的颜色,是夕阳洒在病房床单上的那一抹温暖,是牵牛花在黄昏时分染上的光晕,是五年后戒指在无名指上反射的微光。
不过金色不否认易碎,它承认泡沫依然会破灭,生命依然有限,身体依然带着疤痕。
但金色会宣告:即使破碎,那些碎片也会在光里闪烁。
这个灵感也许就来自于我学会对陌生人微笑的那个午后,夏织第一次独自走到阳台的那个黄昏,以及我们一起做饭,吵架,和好,依偎的每一寸光阴吧。
透明因此被时间浸染,变成了暖色。
屏幕上的文字已经停留在这里已经二十分钟了。
主角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故事走到了一个岔口,向左是和解,向右是误会,而我两个都不想要。
我想要一条更温柔的路,一条即使有裂痕也能透进光的路。
编辑说,我近年的文字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忧伤底色淡了很多,多了些明亮而坚韧的东西。
她说,读者能感受到。我想,大概都是因为夏织吧。
但实际上我无法知道读者真正的感受到了什么。
我只知道,我现在写的每一个字,都确信有一个人会看到,会用她那双依然带着些许病弱,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明亮的眼睛,认真的看着,然后给出毫不留情的评价。
敲完一个段落,我停下了手指,伸了个懒腰。视线自然的飘向阳台。
那里,在充足却不灼人的阳光下,几盆蓝色的牵牛花开得正盛。
碗口大的花朵,沿着夏织精心搭好的架子攀爬,形成一片片小小的,流动着蓝紫色光彩的瀑布。
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在晨光中几乎是半透明的,边缘滚动着昨夜钻石般的露珠。
风一吹,整片花瀑便微微摇曳,像是活的,呼吸着的生命。
不再是梦中墓前那束残缺不堪的勿忘我。
是真正从种子开始,由我和夏织一起种下的,一年又一年,用时间和耐心浇灌出来的,蓬勃的生命。
牵牛花每年夏天都如期开放,花枝围绕着五年来我们每一次去夏日祭拍的照片。
从夏织出院后第一年在轮椅上穿着浴衣的微笑,到第二年可以拄着拐杖站着,第三年只靠我的手支撑,第四年我们并肩走在人群中。
而今年,第五年,夏织穿着简单的连衣裙,我们站在捞金鱼的摊位前,她手里拿着纸网,专注的皱着眉。
五年。时间以具象的形式悬挂在那里,每一次抬眼都能看见。
“雫——”
清亮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温和得像这个早晨本身,带着一点点刚睡醒的沙哑。
“再不快点,她们就要到了啦!”
我立刻查看了手机,才知道时间都已经这个点了,8月30日,10点40分。
“咖啡也煮好了哦!你再不来,我就把你那份糖也加进我的杯子里啦!”
听到夏织玩笑般的埋怨,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于是我合上笔记本电脑,准备起身。
客厅里弥漫着现磨咖啡醇厚的香气。
她,我的女友,朝香夏织。
夏织站在厨房与客厅的交界处,手里拿着两个马克杯。
五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温柔的痕迹,阳光勾勒出她穿着宽松居家服的纤细背影,栗色的长发随意的挽在后脑,松松的束成低马尾放在胸前,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露出白皙的后颈。
曾经瘦削的惊人的脸颊现在有了健康的弧度,虽然身形依然纤细,但不再是那种脆弱易折的纤细,更宛如经过细心修剪的竹,柔韧而有力。
是的,我们在那次剪发之后,包括我自己,和夏织一起留起了长发,现在长度及背,写作时习惯性地拢到一侧肩上。
并不是因为不喜欢短发或不愿打理,而是为了纪念我们这来之不易的新生。于是放任头发自由生长,承载属于我们的新的未来。
夏织的动作还是有些慢,带着大病初愈后特有的,小心翼翼的力量感,但非常稳定。比起五年前刚从漫长的恢复期中挣扎出来的那段日子,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夏织穿着米色的居家长裙,围裙的带子在腰间系成一个整齐的蝴蝶结。
最显眼的是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有着蝴蝶结般的银圈,而戒指的内侧刻着我们名字的罗马音缩写,和我手上的是一对。
三年前,在夏织确认可以完全出院的那天下午,我们用《天蓝色牵牛花与约定》的第一笔版税买下的,没有隆重的仪式,甚至没有说[请嫁给我]之类的话。
只是夏织指着橱窗说[这个好看],我说[那就买这个吧],然后互相为对方戴上。就这样简单,就这样确定。直到后面我才知道,原来它们象征着承诺与羁绊。
我离开房间,夏织听到我的脚步声,回过头。
脸色依然比正常人苍白一些,但双颊泛着健康的,淡淡的红晕。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满满的笑意,和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一样璀璨。
“慢死了。天。川。老。师。”
她带着微笑,喊出我最开始用的笔名,然后把其中一杯递到我的面前,自己捧着另一杯,小口啜饮。
“是不是又写到忘时间了?跟你说了很多次啦,要定时起来活动。”
“是,是,朝香医生。”
我对她开玩笑道。明明她才是病人,却总是比我自己更加关心我。
“今天的小蓝怎么样?”
“比昨天又蔓延了一寸。”
我端起咖啡,浓郁的香气混合着奶泡的甜润,温暖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
我小口喝下后,发现温度刚好,加了适量的牛奶,是我喜欢的浓度。
五年了,夏织已经完全掌握了我所有细微的偏好——咖啡的浓度,洗澡水的温度,夜里被子要盖到什么位置,写作陷入瓶颈时需要什么样的安慰。
而我也是如此,知道她容易疲劳的临界点,知道她做噩梦后会想要紧紧的拥抱,知道她真正开心时左边眉毛会微微上扬,当然也知道,她什么时候是在故作坚强。
这种对彼此的了如指掌,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它更像是五年来无数个清晨,午后,夜晚的积累,是每一次咳嗽时递上的温水,每一次复健疼痛时握紧的手,每一次深夜失眠时的低声交谈,每一次为小事争吵又和好的过程。
这些点点滴滴,就像河水冲刷石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我们打磨成彼此最契合的形状。
我们在靠窗的小餐桌旁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
“这五年,好快。”
“是啊,但每一天,我都记得很清楚。”
我和夏织升上了同一所大学,离我们家都不算太远,我选择了文学系,夏织则选择了园艺系。我们搬进了这栋带小阳台的公寓,窗外是我们住了三年的公寓楼下的街景,平凡,却充满了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我确实改变了。
从那个不敢与人视线接触,总是一个人在角落写小说的女孩,变成了能够站在读者面前微笑交谈的人。这个过程并不容易,有很多次我都想退缩,想回到安全的壳里。
但每当那时,我就会想起梦中的墓碑,想起立在那里冰冷的石碑然后告诉自己:
[现在夏织在这里,温暖的,活着的,所以你必须勇敢]
现在的每一天,我们都确确实实地拥有着彼此。
夏织的复健很辛苦,我的写作也常有瓶颈期,生活上有柴米油盐的琐碎,也有对未来隐隐的忧虑。
但所有这些,都建立在[我们在一起]这个坚实的基础上。
比起梦里面那个只能对着石碑和照片说话的自己,此刻的一切,哪怕是困难,都显得如此珍贵而真实。
大学入学那天夏织坚持要走完整个校园,结果在校园里走了半小时就开始脸色发白,于是我们坐在长椅上休息,夏织靠在我的肩膀上,很久很久,直到我们都忘记了时间,差点就错过了开学典礼。
我的第一篇小说出版时,夏织在书店里对着堆成小山的新书露出了比我自己还激动的表情,店员似乎都有些看呆了。
学期开学后,夏织第一次独立完成园艺课的作业,一盆精心培育的银莲花,这种花在大学课本里并不常见,夏织为了培育它似乎查阅了很多资料,花了很多功夫,我依然清楚记得那天夏织捧回家时那种孩子般的骄傲。
不过因为公寓还不允许养宠物,所以紫苑还是继续和家人们住在一起,我和夏织在学校不忙时会一起回去陪伴他们,交流一下近况,以免他们担心我们。
“今天写到哪里了?”夏织问我,用脚在桌下坏坏的碰了碰我的小腿。
“第七卷是结局篇了吧?”
“嗯……想给她们一个……平静的结局。”
我回答,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微湿润的睫毛。
“不写点戏剧性的吗?”
“私奔,绝症,误会拉扯?”
“嗯……”
“不用了。”
“就让她们在某个平凡的午后,一起喝咖啡,决定接下来去哪里旅行,这样就好。”
“……”
夏织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然后轻声说。
“我喜欢这样的结局。”
窗外有传来邻居家晾晒棉被的声音,拍打棉被的闷响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还有小孩子们的嬉笑声,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嗯……不过也许,我应该去看看海找找思路,或者我们高中那条街走走。”
“好啊!”夏织几乎要跳起来,却立即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断。
我去打开了门,门的外面是夏织的妹妹——小栞,她真的就像梦里那样,扎起了高高的马尾,简直就像另一个版本的夏织。
“好慢啊你们。”
小栞抱怨催促道。
“怎么连姐姐也这样?她们都已经到楼下了哦。”
“哦哦,好嘞。”
我慌张说到,额头急出了一两颗冷汗,于是又连忙看了时间。
“啊!?都已经这么晚了!”
“明明你才是签售会的主角吧,你这样对得起排队等候的读者们吗?”
我对着小栞连连抱歉,转过身去,握起夏织放在桌面上的手。
她的手还是偏凉,但是有着温润的,实在的感触。
我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素雅的银色戒指,不是梦里那种孤寂的祭奠,而是真实的,彼此交换的宝物。
“要穿哪件衣服?”
“那件米色的针织衫吧,上次有读者说很适合你。”
去的路上开始下起了小雨,但多亏了芹的车,我们才能提前一点到达书店,书店的中央展示台上,整齐的堆放着《天蓝色牵牛花与约定》第七次加印版本,封面的蓝色牵牛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签售会则是在市立图书馆的小礼堂举行,我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数是女性。
“天川老师,签售会十五分钟后开始。”编辑小跑过来,声音带着一贯的紧张。
“今天来了很多人,队伍已经排到门外了。”
我点点头,合上手中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边缘已经磨损,里面写满了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突然想到的句子,小说的构思片段,夏织的复健记录,牵牛花的生长观察,以及那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常。
“我马上过去。”
于是我与夏织相互手挽着手,一同前往读者的面前。
看到我和夏织一起出现,一些老读者露出了然的微笑——她们知道我们的故事,知道《天蓝色牵牛花与约定》背后的真实故事。
签售过程中,我为夏织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夏织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微笑着看我和读者交流。
有时我们的视线相遇,她会轻轻点头,朝我挥挥手给我鼓励。
这是五年前的我绝对无法想象的场景——那个害怕人群,恐惧交谈,总想把自己藏在文字后面的星川雫,现在能够坦然的坐在众人面前,分享自己的故事。
虽然改变是缓慢的,像水滴石穿。
一开始,我只是强迫自己每天对一个同学说[早上好]。然后我参加了学校的文学社,在夏织的鼓励下朗读了自己的短文。
甚至在大学,我也靠自己交到了新的朋友,我们是一个小组的,有时候会一起吃午饭。
我现在真的觉得,和别人相处很开心。
……
书店的冷气开的很足,我坐在铺着深蓝色桌布的长桌后面。签售的流程我早已熟悉,微笑,问好,签名,简单的寒暄,道谢。
我按照节奏进行,偶尔抬头,能看到远处夏织的侧影,她正在看书,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身上,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队伍平稳地向前移动,有人害羞的递上自己的小插画,有人红着脸说[每一卷都买了三本],也有人带着自己做的点心,我都郑重收下,认真道了谢。
“天川老师,我很喜欢《天蓝色牵牛花与约定》这本书!”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孩把书推到我面前,脸涨得通红。
“特别是第五卷里,主角在牵牛花花田与女友许下约定的情节,我反复读了好多遍!”
“谢谢你的喜欢。”
我抬头对她微笑着,在她的书上签下名字,加上一句[愿你的故事也闪闪发光],然后女孩抱着书,开心的离开了。
下一个是一位中年女性,她说她买书是为了女儿,女儿住院了,想找些温暖的书给她。
“《天蓝色牵牛花与约定》陪伴她度过了最难熬的时间。”女性说着,眼眶微微发红。
“女儿还说,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听到她这样讲,我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请告诉她,能写下这个故事,也是我的幸运。”
签售会的最后几位,读者有一位是个高中女生,她抱着书,紧张得手指都在颤抖,书脊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她走到桌前时,脸已经红到耳根,嘴唇微微颤抖,几次想开口都没能发出声音。
“你好,谢谢你今天过来。”
女孩用力点头,把书放在桌上,书的扉页已经翻开,等待我的签名。
“要写名字吗?”
“麻,麻衣……远藤麻衣……”
我开始签名,按照惯例,除了名字我还会写一句简单的祝福语,于是思考着适合这位紧张少女的话。
“天川老师,我……我很喜欢您的小说。”
“谢谢。”
“其,其实,我……我也在写小说。”
我抬起头看着她,远藤麻衣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熟悉的光芒,那种想要表达什么,想要创造什么,却又被自我怀疑和不确定所困扰的光芒。五年前,我在镜子里见过同样的眼神。
“是吗?”
“什么样的故事呢?”
“是,是关于……两个女孩,在一所宗教寄宿学校,住在同一个寝室,一个拉小提琴,一个是坐着轮椅……她们……她们……”
“对不起,我说不清楚……”
“没关系。”我对她露出微笑。
“刚开始写的时候,谁都会这样。”
麻衣眨了眨眼,似乎在鼓足勇气,然后继续对我说到:
“我……我写的很慢,而且总是写一半就觉得不好,删掉重来……已经第三次了。”
“朋友也说,可能我根本不适合写作……”
队伍后面的人开始张望,编辑也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这是当然的,因为签售会是有时间限制的。
但我最后只是对编辑轻轻摇头,然后重新看向远藤麻衣。
然后我思考,如果是五年前的我,面对这样的女孩会说什么呢?
大概会是[多读点书],[多练习]之类生硬的话吧,不,更可能的是,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紧张,或者注意到了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或者再之前的小学,大概只会冷冷的说[这种事只能说明你本来就不合适],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
但是夏织改变了我,一点一点的把我从那个封闭的世界里拉出来,教会我如何感受他人的心情,如何用语言去连接而不是防御。
现在的我,知道这一刻对这个女孩可能意味着什么。
“麻衣。”
“可以告诉我,你最喜欢自己写的哪个场景吗?”
女孩思考了一会儿,开始小声告诉我。
“是……是第二章,轮椅女孩第一次听到小提琴女孩练习时,在教室外面听的场景,她本来要去图书馆找朋友,但被琴声吸引,就在窗外走廊听了整首曲子……”
“我写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琴声像有实体一样在空气中流淌……”
麻衣的描述断断续续,但是眼睛越说越亮,似乎忘记了紧张。
“那个场景写的很好。”
“因为你用心感受了。”
“……”
“写作最难的不是技巧,而是用心。”
“用心去观察,用心去感受,用心去理解你笔下的每一个角色,她们为什么笑,为什么哭,为什么会在某个时刻做出某个选择。”
“当你真正理解她们时,文字自己就会流淌出来。”
“至于合不合适……”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以前的一些事情,忍不住笑了笑。
“我写的第一篇小说,当时发布在网络上,基本都是负面的评论,连爱心也只有才15个,我真的好多次想停下来,但我还是继续写了,因为不写的话,心中的故事永远也无法让别人知道。”
最后,我在她的书上继续写下祝福语:
[致麻衣:愿你的琴声永远有人倾听。]
签完名,我把书递还给她,她双手接过,抱在胸前,然后对着我深深鞠躬。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加油。”
“期待有一天能读到你的作品。”
麻衣再次对我鞠躬,然后快步离开了,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
签售会继续进行,我保持着节奏,但心思还停留在刚才的对话上,我说的话到底合不合适呢?
五年前的我,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话,因为那时的我,连自己的情感都无法整理,更不用说给别人建议。
是夏织把我一点一点拉出壳,是小琉璃和芹让我知道友情可以有很多种形态,是写作本身教会我如何理解人心。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那个夏天,那个对我说[和我交往吧]的女孩。
我抬头看向夏织那里,夏织不知何时放下了书,正托着腮看着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对我做了一个口型:
[很棒哦。]
我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感到非常幸福。
签售会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结束,我签完了带来的所有书,手有些酸,但心情很轻盈。
编辑过来收尾,说今天反响很好,顺便让我尽量加快新作的第七卷的完稿。
“天川老师现在越来越从容了呢。”
“第一次签售会时,紧张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快不会写了。”
“都是练出来的啦。”
我皱着眉说完,视线开始寻找夏织,她已经在门口等我,双手交握放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我。
“辛苦了。”
“累吗?”
“还好,怎么了?”
“也没什么。”
“就是……看到你和那个高中生说话的样子,想起了很多事。”
夏日的午后,暑热还未完全消退,阳光灿烂得晃眼,就像很多年前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夏天。
我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的手腕,看向外面的天空。
签售会结束后,我们与小栞她们道了别,小琉璃似乎给我拍了很多照片,说之后回家会用网络发给我。
“要直接回家吗?”
“我想走一走。”
“去那边的公园,可以吗?”
“如果累了,一定要告诉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