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研究所的夏季传统项目野外考察正式开始。这次考察的目的地是更偏远的未开发区湿地，需要搭建临时营地，进行为期十天的深度研究。
动员会上，教授的声音洪亮：“这次考察条件艰苦，需要一名厨师随行。新来的面包主动请缨，大家欢迎！”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唐伊杉惊讶地抬头，正好撞上面包投来的目光。面包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惊喜吧”的表情。
邱菲凑到唐伊杉耳边调侃：“我怎么觉得她是冲你来的？”
唐伊杉没回答，只是盯着面包脖子上的羽毛看。那圈羽毛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让她想起她们初遇时面包卧在她脚边梳理羽毛的模样。
会后，面包立刻跑到她身边，琥珀色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野外了！”
“你故意的……？”唐伊杉压低声音。
“嗯！”
唐伊杉扶额，“你是研究所的厨师，怎么能说走就走？”
“没事。之前招的助手和那几个厨师完全对付得来。”面包认真解释，“我和教授提过，我是兽人，在山区野外有优势，可以帮你们改善生活质量。你想啊，你们万一食物中毒或者营养不良，研究不就耽误了？”
她说的有道理，但唐伊杉心知肚明，面包是别有用心——只不过她这个“别有用心”能让所有人都受益。
考察队一共八人，乘坐越野车颠簸了六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是真正的原生态湿地，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最近的村庄在三十公里外。
回到野外的面包显得十分游刃有余，背着巨大的登山包健步如飞。下车后，她没休息，先绕着营地转了一圈，最后指着一片略高的草地：“帐篷搭这里。”
教授看了两眼，点点头，“不错，地势高，排水好，背风。”
“今晚有雨。”面包已经开始熟练地搭帐篷，“这里温度会相对高一些。”
傍晚时分，天空果然阴沉下来。面包在营地中央架起便携炉灶，变戏法似的做出一桌丰盛的晚餐：野菜蘑菇汤、烤兔腿、杂粮饭，还有每人一份的水果塔。
“这些野果子是我下午采的，很新鲜。”面包指着水果塔上的浆果，“放心吃，我都认得，没毒。”
唐伊杉咬了一口，酸甜的果汁在口中爆开，确实是城市里吃不到的新鲜味道。
晚上八点左右，雨点开始落下。面包在营地周围又转了一圈，帮大家检查帐篷加固情况。
唐伊杉钻进睡袋，听到隔壁帐篷里传来面包的声音，她正在和某个队员讲解野外求生技巧。
“这种草的嫩芽可以用来调味，这种树的树汁可以防蚊虫……”
她懂的真多，唐伊杉迷迷糊糊地想，不愧是野外生活惯了的兽人。
第二天，考察正式开始。大家分头行动，唐伊杉和邱菲一组，负责东侧区域的鸟类调查。队员们沿着面包标记的安全路线前进，进度很快。
傍晚时分，唐伊杉将最后一组数据记录完毕，沿着来路返回，却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异样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到远处山坡上滚下几块碎石。
“往左跑！”在碎石砸下来之前，一道红褐色的身影飞速扑来，推着两人冲向左侧的岩壁。
是面包。
“没事吧？”面包的声音里带着后怕，一只手紧紧环着唐伊杉的腰。
唐伊杉惊魂未定，靠在她怀里大口喘气：“没……没事。你怎么在这？”
面包松开手，又检查了一遍两人的情况，确认没事后才松了一口气，“我在营地做好晚饭，看见有人返回了，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未开发区不稳定因素太多，是我没照顾好你。”
回去的路上，邱菲悄悄对唐伊杉挤眉弄眼：“她喜欢你。”
“嗯？”唐伊杉装傻。
“刚才她看你的眼神和看我完全不一样。”邱菲摊手，“我敢打赌，你要是受伤了，她绝对会抱着你跑回去。”
唐伊杉的脸红了：“师姐……”
“哎，不用说别的。”邱菲表情正经了些，“只是你得想清楚了。赤麻鸭很专情。”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这几天朝夕相处，她看得更清楚了。面包对她的好，不是普通的好感，是那种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珍视。
每天晚上，面包都会在她帐篷外守夜。唐伊杉能听到鸭蹼踩在泥土上的声音，抖羽毛的声音，偶尔还有低微的咕噜声。
有一次她半夜醒来，透过帐篷的缝隙看到面包卧在外面，头插在翅膀下面浅眠，在月光下真的很像烤得蓬松柔软的大可颂。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出去抱抱她。
但她没有。她还在犹豫，还在担忧。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回应这份炽热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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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的第八天，夜里突然下起了急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帐篷上，噼里啪啦的。
唐伊杉被雨声吵醒，一阵寒意从四肢往上爬。她从前就有体寒的毛病，即使在夏天，手脚也会凉。
她翻了个身，蜷成一团，想让自己暖和一点，却不小心碰到帐篷边缘，发出窸窣声。
下一秒，面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伊杉？你还好吗？”
“我没事。”唐伊杉的声音有些发抖。
面包沉默了几秒，然后唐伊杉听到帐篷拉链被拉开的声响，面包探进头来，脸上全是关心。
“你冷吗？”
“有点。”唐伊杉不想让她担心，“没事，习惯了。”
面包没说话，整个人都钻了进来。帐篷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温度瞬间升高。
“你这是……”唐伊杉压低声音。
“你身上凉，我的体温高，我帮你暖着。”面包说的理所当然，轻轻将她抱进怀里。
唐伊杉僵硬了一瞬，脸烧得通红。她从未和谁如此亲密过，包括兽人。但面包的怀抱确实温暖，像个小太阳，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谢谢你。”她小声说。
“不用谢。”面包的手臂收紧了些，肌肉线条更加清晰，“保护你是我的本能。”
雨声渐大，风声呼啸。在这个狭小的帐篷里，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唐伊杉能闻到面包身上淡淡的草木香，还有一丝烘焙面粉的温暖气息。
“面包。”
“嗯？”
“我很高兴遇见你。”
面包的下巴抵在唐伊杉头顶，轻轻叹息一声：“我也是。我想遇见你，想靠近你，想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
雨声仿佛成了最好的背景音，掩盖了所有羞涩和不安。唐伊杉靠在面包怀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什么研究，什么责任，什么未来，都不如此刻的温暖真实。
“面包。”
“嗯？”
“回去之后，我有话想对你说。”
面包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好，我等着。”
那一夜，唐伊杉睡得很沉。面包的体温和呼吸成了最好的安眠药。当她醒来时，面包已经不在睡袋里，但旁边留着一个暖水袋，还有一张字条：
天冷，路滑，要小心。
唐伊杉握着字条，嘴角止不住上扬。
考察的最后两天，面包变得更加体贴。她给唐伊杉准备了特制的姜茶，说是对体寒有好处；她会在唐伊杉休息时悄悄给她按摩肩膀；她还采来野花，编成花环送给唐伊杉。
现在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面包在追求唐伊杉。而唐伊杉，也默许了这种追求。
回程的路上，面包坐在唐伊杉身边。越野车颠簸，面包的身体随着晃动靠向唐伊杉，她也没有躲开。两人的手在座椅之间轻轻相碰，然后面包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唐伊杉没有抽回手。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她不能让面包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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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研究所，生活恢复了以前的节奏。但唐伊杉的心情早已不同往日。
她开始回应面包的关心。她会记得给面包带她喜欢的咖啡豆，会在面包忙得满头大汗时递上湿巾，会在面包被其他同事夸奖时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
她终于写完了告白信，但就在她下定决心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面包没有在下午四点出现。
唐伊杉有些担心，去食堂找她。面包的助手说：“面包师傅今天请假了，说是换羽期到了。”
换羽期。唐伊杉心中一动。
赤麻鸭每年会换一次羽毛，作为兽人，面包应该也有这个时期。她记得面包脖子上的羽毛总是格外蓬松柔软，那些羽毛现在是不是都在脱落？
下班后，唐伊杉买了水果和营养品，凭着入职登记表上的地址找到了面包的公寓。那是一间小小的单身公寓，楼下有个小花园，种满了香草。
她按下门铃，心跳莫名加速。
门开了，面包出现在门口。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睛依然明亮。她脖子上的羽毛确实稀疏了许多，露出下面细腻的皮肤。
“伊杉？”面包惊讶地睁大眼，“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换羽期不舒服，来看看你。”唐伊杉举起手里的袋子，“给你带了些东西。”
面包的脸瞬间红了，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袋子：“快进来，别站在门口。”
公寓收拾得很整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烘焙香味。唐伊杉坐在沙发上，面包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你……你别看我，我现在丑。”她声音很小。
“不丑。”唐伊杉认真地看着她，“你怎么样都好看。”
这句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空气突然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面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转身走进卧室，抱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我这几天做的。”她把盒子递过去，“用我换羽期掉下来的羽毛……我们赤麻鸭会把这些羽毛送给最重要的人。”
唐伊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柔软的红褐色绒毛，已经被仔细清理干净，还散发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羽毛下面，压着一双精致的手套和一个小被子。
“手套给你冬天戴，被子给你盖腿。”面包的声音越来越小，“看起来可能有点粗糙，但这是我……我亲手做的。”
唐伊杉抚摸着那些绒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抬头看着面包，发现对方正紧张地绞着手指，眼神里满是忐忑和期待。
“面包。”
“嗯？”
“我也有东西给你。”她从包里取出那两本食谱，还有那个装着项链的小盒子，“我……想要说……或许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面包的眼睛：“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你在湖边陪我的时候就开始了。你来了研究所，我每天都很开心。你做的点心，你给的拥抱，你保护我的样子，我都记在心里。”
面包的眼睛越睁越大，浅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唐伊杉的身影。
“我知道赤麻鸭很专情，所以我犹豫了很久，怕辜负你。”唐伊杉顿了顿，“但我想明白了，专一不是负担，是幸运。被人这样全心全意地爱着，我也想同样地爱你。”
她打开项链盒子，银色的小鸭吊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所以……你愿意让我给你戴上吗？”
面包没有回答。她扑过来，一把抱住唐伊杉，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声音更是颤抖得厉害：“应该我先说的……应该我先表白的……”
“那现在说。”唐伊杉笑着回抱她。
“唐伊杉，我喜欢你！”面包大声表白，“我来研究所，就是为了你！从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想要守护的人！”
她们紧紧相拥，过了好一会儿，面包才松开手，虔诚地低下头，让唐伊杉把项链给她戴上。
银链贴在她锁骨上，小鸭子吊坠正好落在心脏上方。
“完美。”唐伊杉十分满意。
面包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唐伊杉。她慢慢靠近，呼吸交缠，最后在她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柔软，温暖，带着烘焙的甜香。
“以后，”面包小声说，“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对你好了。”
唐伊杉笑出声，回吻了她：“你已经够光明正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