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来一回,几十分钟的功夫,午餐时间已经彻底结束,干道上一片冷清,先前洒落满地的人群大概已经回到了他们常住的各个枝节处,去做他们该做的事。
虽然人群已经散去,但对于爱蕾缇雅而言,这里并不空旷。
被法术抑制的只有那一种诡异的瘾头而已,她的感官仍旧明晰,甚至汹涌而来的信息量冲的她渐感疲倦。 数以千计的人曾拖着脚步,循环往复的在这一条干道之上行走,将他们的支离破碎的心绪磨进潮湿而冰冷的岩石。这些散碎的残渣糊满了每一条石缝,让这地方像是一座久经使用的厨房,充满了。。。烟火气。
但它们又不像是纯粹,了无生机的废料。在她细细观察时,她发现他们一直在。。。在蔓延,在渗透,在流转,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另一条洪流,那是由石材,宝石与金属编织的神术阵网络。
将这一点体现的最直观的便是那些恒定着光亮术的岩石,不稳定的能量与结构使得它们亮的或明,或暗,或闪,或白,或红,或绿,将场景染出一副光怪陆离的吊诡样。
她想起了珊德拉跟她提过的一些事情,有关神术魔法的性质:“与精致机巧且客观的奥术魔法不同,神术魔法是很墙头草的东西,构造粗糙且很容易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若你心怀愤恨,便无法抚平他人的伤痛,若你萌生怯意,你亦无法撑起护卫的屏障。'这句话描述的就是这种情况。”
还真是生动的演示,她的嘴角扯了扯。
横穿干道,再钻入另一条略窄的甬道,一路向前。拐过七八个拐角,穿过三四道石门,她感觉她的空间感正在逐渐丧失,就像先前独自站在灾祸区域一样,一切的一切都远的可怕,而她的存在渺小的令人惊惧,唯有她右手处传来的皮革与金属的质感维持着她与现实的接续。
甬道的尽头是是一面石墙,看上去与死胡同无异,霍桑翻出了两张卷轴,一张递给了珊德拉,一张自己拿着,将有字的那面朝着墙,按了上去。随后,他停顿了一会,“卷轴上就是开门的口令,记得说的时候这么按着。门开以后你们迅速过去,我就不进去了,我跟守在这的那个家伙不太对付。”
“行,也是辛苦你,辛苦你们了。”珊德拉朝他点了点头。
霍桑沙哑的吐出了一串复杂的音节,石墙上繁复的纹路亮起了微光,卷轴飘在了空中,在空气中维持起出一到淡金色的光幕,而墙体本身则缓缓下沉,让出前进的道路。
圣武士没有废话,扯了她一下带着她穿过了光幕,墙体又在他们身后极快的升起,闭合,将空间重新隔离。
这里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混乱,但干净,安静。灾祸已经完全渗透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只有墙壁,铁门与拱顶被顽强的法术锚定在原地。铁门的颜色暗沉的令人生畏。。。或许更准确的说那些应该不是铁门,而是铅门。她能从一些房间里听到一些诡异的刮擦声与碰撞声,但感知不到情绪抑或是灵魂的气息。
脚步声与甲片的刮擦声在长长的走廊中回荡,回响,走廊在统一色调的冷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单调,单调到她偶尔怀疑她们是否真的会前进。
“啊,竟然有人来了,还是生面孔。”一阵冷风从她耳边拂过,刮来些许话语,飘飘悠悠,如泣如诉,不似活物。
在十分靠谱的法术的增益之下,她并未因此陷入恐慌。。。至少没被吓得软倒在地或是尖叫出身,但她感觉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转动。
一个半透明的灵体浮现在她的身边,手指弯曲着做出爪状,半前倾的飘着,微光穿透了她苍白的面庞,让颇具秀气的面容多了一丝诡异与可怖。
一魔一。。。鬼?就这么僵持着,紧绷着,没有一个人率先动弹,直到圣武士将空余的手在他们之间挥舞了一会,用话语打破了凝滞的氛围:“干什么呢,有事说事,别装鬼吓人。”
“我哪有装,我本来就是鬼,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做出一丝恼怒样子的往后一靠,远处飘荡了一段后站直身子,“一个伊尔玛特的受敬者和一个魅魔,死者之神在上,你们泛滥的同情心终于淹没了下层位面吗,但愿你的灵魂不会把阿斯蒙蒂斯噎死。”
“还没那么泛滥,只是她比较特别而已。”珊德拉看了她一眼,将话题岔开,“谈正事吧,需要叫上你的召唤者一起吗?。”
“她在午睡,今天早上刚送走了俩人,累的狠难受的很。”灵体背着手,在倒着飘着看着她们,“你们先跟我来吧,先给你们找处地方呆着。”
她们跟着她穿过长廊,看着她随意的找了个铅门,随手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间不大,陈设更是简单得令人发指——一张固定在墙角的石床,一个用来洗漱的石槽,与走廊一样,充塞着灾祸的混沌与令人不适的干净程度。
“既然你们是穿越灾祸区过来的,应该也知道怎么设置屏蔽法阵什么的,我就不帮忙了,稍微省点力量。”灵体靠在门口,并没有进来的意思,“你们安顿着,我还要接着去巡查。要找我就出门转转,这地方不大。”
“知道了,多谢。”珊德拉点了点头,与她一起目送着那东西离开。
随后,圣武士拉着仍旧僵直她来到了石床前。
“还在紧绷着呢?”她摸了摸她的头,伸手解开了她一直死死攥着的、洛瓦索尔的剑带的卡扣,将那把沉重的巨剑从背后拉到身前塞进了她的怀里,“这一路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现在也是时候休息了。”
珊德拉把柔软的褥子披在她的肩上,像裹粽子一样把她围住,眼神温和,她看到灵光开始闪烁,意识于此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