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

作者:奇异真菌
更新时间:2026-02-10 14:09
点击:11
章节字数:6540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那是在久远的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的岁月,那是仿佛空气里都充斥着金黄色光芒的美好时光。


在高高的天守阁的最顶层,父亲将太刀和十文字枪亲手交付给女孩。向左右分出两支横刃的十文字枪状似那些从遥远海外乘船而来的人所称的圣物,朱红的十字枪刃宛若燃烧的火华。那时的太阳久久停留在天的正中之处,照耀着父亲的面容慈爱又庄严。耳边响起了家臣们的祝福与抚掌而笑的笑声,透过幕帘好像能看到躲着偷看的妹妹那张小小的微笑的脸。


第一次用太刀和十文字枪斩杀敌人,是在出征后的一个夜晚。少年将军,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世事动荡,鬼怪俱出,从那被斩杀的妖魔手里抱出了被抓的孩子之后,孩子的父母几乎跪在地上感激涕零,众多随行将士和村民们皆赞叹主将过人的身手与仁慈的心,而那懵懵懂懂的小孩在一片声形中好奇地伸手,触摸女孩手中那染了血的长枪。十字枪刃上锋锐的光华好像都因为这稚嫩的触碰而柔和了几分。随即小孩被父母斥责着不懂礼数并抱走了,但那柔软的触碰就好像一道微小的火苗一般,一直停留在心底,静静地温暖地燃烧着。


一直温暖地停留在心底,直到后来有一天。


直到后来有一天,真正的火焰,吞噬一切的火焰,可以烧毁宏伟的城宇、可以烧死无数哀嚎的人的火焰,在十文字枪的挥动下,在注定沦为被遗忘之历史的时光里,燃烧了起来。






那是一个浪人,倚靠在洞穴的石壁边,闭着双眼,就如同战场上随处可见的足轻倚着倒塌的城宇休息那样。一挺长枪,一挺枪杆是深沉的暗红色、枪刃上紧紧缠绕着干布的长枪,靠在她的肩膀上,枪尖抵着石壁,被浪人的右手环在怀里。这浪人头上斜斜地盖着一顶宽大的笠帽,帽沿和垂下的阴影几乎遮挡住了全部的面容,只有一头赤红的长发仿佛血一般从那斗笠下流出来。


在这浪人身前的,是一堆熄灭了的篝火,篝火边散乱地倒着几个用竹节临时粗略削成的碗,还有一个盖着块披风的包袱。


而隔着篝火与沉眠中的浪人这道屏障,在离洞口最远的内侧,有一卷被切下的熊皮,像是裹着某人度过了一个寒冷夜晚的样子。不过现在,卷起的皮毛里空无一物,似乎是那个人已经醒来离开了。


突然,那沉眠中的红发浪人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赤红色的双眼,然后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缓缓张开。她扶着额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深深地,深深地进行了一次呼吸。


“怎么会……好久不曾做梦了……”


昨夜,在救下了蓝发的武士,并将受害之人的亡魂送入往生之后,红发浪人用处理过的熊皮裹起昏迷的蓝发武士,让她不至于直接睡在冷硬的石地上,又在洞穴里生起了火——洞外流动的风让产生的烟雾都飘向了外面。然后她去外面砍下一根足够大的竹子,削成几只竹碗,折了几根细直的竹枝作筷子。本来还想去附近的溪流处装点水,却先发现了蓝发武士用披风和落叶掩藏起来的包袱,想来是为了战斗方便而卸在洞穴之外。


包裹里有水囊,还有一些干粮,茎绳和饭团之类。虽然说是饭团,但并不是白米,只是用煮熟的栗米捏成团子,里面塞了一点点梅干而已。除此以外就连味增粉都只是堪堪找到一包。——以武士的身手,就算被自己打劫过,在这世道里怎么也不至于穷成这个地步吧?这家伙修炼难道不用肉食的么?这是红发浪人的想法。不过人还昏迷着,她也问不了什么。


她在竹碗里倒了一些水,先喂蓝发武士喝了点,然后丢了几个饭团和茎绳进去,架在火上煮着。化成粥之后,她试着给武士喂了一点,蓝发的武士虽然没有醒来,但饭到嘴里还能够自己咀嚼和吞咽——虽然心有寻死之意,但身体总归还在活着。另外这也说明蓝发的武士恢复到能吃东西的地步了。


喂半昏不醒的蓝发武士吃完饭之后,红发的浪人自己也端了一碗,就着零星的酸味和咸味,将粗粝的粟米连同水汤一起认认真真地吃了下去。


然后,靠着洞穴的石壁,听着身边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声和蓝发武士轻微的呼吸声,红发的浪人也渐渐进入了冥寂。


……没想到,在这样的夜晚,居然真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去,而且还梦到了以前的事情啊。


回神,目光一瞥,红发浪人看到了空空荡荡的熊皮。


已经走了么……?


她垂下视线,暗红而结实的枪杆还握在自己手里,而另一只空出的手却不自觉地,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是学着蓝发武士的姿态、挂着来自武士的钱袋的地方。


那个布袋依旧好好地系在那里,指尖传来手缝水纹的细腻触感。蓝发的武士没有拿走它。


红发的浪人哼了一声,带着几分笑意。


“哎,你醒了呀!”


一旁传来的清亮而熟悉的声音让红发浪人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蓝发绒绒的脑袋从妖熊身体的后面探了出来。原来武士还没有走。


竟然没有察觉到。红发的浪人在心底警醒自己。怎么会放松到这个地步。


“哟,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这句话的内容自然得有点莫名其妙,好像两个认识已久的朋友在打招呼一样。可她们却是只见过两面还拥有一次不愉快初遇经历的人,这样不奇怪么?红发浪人想以贯常的轻挑语气说出这句话,可声音出口却显得无比干哑滞涩,透露出某种压抑不住的沧桑气息。不说蓝发武士,连她本人都被这声音稍微吓了一跳。


“你……”


蓝发的武士朝她走过来两步,似乎想要进行关心的询问。这一次红发浪人倒是清楚看见了,那确实是清澈透亮如水的湛蓝眼眸。


“没什么。”


红发的浪人别过头,将长梦积压的情绪从心和身体中清理出去,再开口时已经变回了蓝发武士曾经听过的那种声音,有点轻浮的语调。


“我说,你躲在那后面干什么呢?”


“啊,我在处理这头熊的尸体。”蓝发的武士如是问答,红发浪人看到她手中出入于妖熊皮肉间切割的刀刃。“这附近有个村子,多次遭受这畜牲袭击,有很多人遇害了……他们准备过冬的粮食也被吃了很多。我想,把这么大一头熊的肉,还有皮毛和骨头带回去的话,应该能帮他们弥补一些损失……”


听着蓝发武士一脸忧容地自顾自说了起来,红发的浪人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慢着慢着,这妖兽是我杀的,剩下的应该都是属于我的战利品才对吧?怎么你就这么擅自决定好用途了?”


闻言,蓝发的武士愣住了,湛蓝澄澈的双眼惊讶地瞪大。“你……那些人可是很可能会活不下去的啊!难道说……为了自己的利益,你可以把人的生死置于不顾吗!?”


红发的浪人咧开嘴,那是一个露出獠牙的笑容。之前莫名自然展开的和平对话一直让她心里有种颇为奇怪的感觉,现在终于看到面前人露出了一张熟悉的愤怒的脸——和她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你别搞错了,”她从原地站起身,缓缓抬升的锐利双眸直逼蓝发武士的视线,“我可不是什么武士公卿,一个浪人而已,没理由也没义务守护任何人。”


“但是你……”


“而且,我想也不用提醒——你的命是我救的。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在比你强大得多的妖熊爪下,根本没机会在这里慷慨激昂了吧。”


红发的浪人拧着脖子,朝那满脸交织着愤慨与不可置信的蓝发武士尽情展现戏谑的笑容。


“所以说,弱肉强食。强者支配而生存,弱者被支配而死亡,就是如今这世道的公理。你这家伙别想得太天真了——真是的,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


“什么……”


蓝发的武士浑身颤抖着。红发浪人感觉她简直是极其容易被挑拨失控的存在,情绪丰富而难以掩藏,可谓单纯好懂。


然而,就在愤怒的情绪即将到达顶峰,红发的浪人也把手抚上长枪的枪杆时,蓝发武士却突然泄了气似的,垂下了头。


“不对……”她低声喃喃着。


“什么不对?”


“你说的不对……”


红发浪人看不到垂下头的武士的神情,但能听到那变得沉闷起来的声音,仿佛山间激越流淌的溪水凝结成厚重的冰。她看到那不过是个少女的蓝发武士捏紧了腰间刀鞘上明黄色的绪带,指尖用力到发白。


“如果仅仅是强者生,弱者死……怎么可能反而是我活下来了……”


又来了。


那种好像快哭了一样的声音,还有那因为低头而显得小了下去的身体,让红发的浪人感到烦躁不已。心性还是不到家啊,她在心里自嘲了一句。那家伙又背负了些什么呢?不过在嘴上,红发的浪人什么也没说。


现在的情况已经够奇怪了。再说,她不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是那种好到能够分享彼此故事的关系。


“而且……”


“……?”


“如果真像你说的,”武士看向浪人,“那你为什么要救我?放着让我这种弱者死掉不是更方便吗?”


那是同武士湛蓝双眸一样清透的话语,仿佛有着直穿心底的力量,让红发的浪人一时半会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终也只是在心里嘁了一声。“我想怎样就怎样,只是顺路顺手救下你罢了。”


“骗人。这里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妖熊的藏身地,只是顺路的话怎么可能顺到这种地方来。”


“啰嗦,都说了我只是在随心所欲,仅此而已。”


对话的间隙,红发浪人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在迈步向那蓝发的武士靠近,甚至都能看清对方凌乱翘起的几缕海蓝发丝了,便不禁感到有些郁闷。她自幼修炼武艺,对身和心的掌控不应该差到这个地步才对。


真是意外频出啊。


蓝发的武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出手相救。”她疑迟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上一次也承蒙你帮忙,虽然我当时没意识到,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你要摆出一副侵略的姿态,但是我能感受到……”


“你不是坏人,这一点绝对可以肯定!”


清爽干净的声音。湛蓝的眼眸直视着对面的人,红发浪人被那眼睛里蕴涵的光芒晃了一下。


“……你又知道多少?”红发的浪人嗤笑。


她挑衅似的撩开衣摆,露出腰间原本属于武士的钱袋,“别忘了我可是打劫过你。拿到好几顿的饭钱,心情好了随手止个血而已,所谓随心所欲就是这样。当然,把这理解成花钱雇我帮助你会比较好受的话,也随你的便。”


看到自己的钱袋,蓝发武士怔了怔,米白的底和淡蓝丝线缝制的花纹,除了瘪下去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就这么悬在那个人腰间的束带上。半晌,她突然开口:“……可以买吗?”


“什么?”


有点突如其来的转折,红发浪人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武士,而那蓝发的武士也正认真地注视着她。不知怎地,这自幼修习武艺的浪人,心跳却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快了一拍。


“你说那妖熊的尸身属于你,那我……可以买吗?”武士补充道,“虽然我现在没有钱,也知道这么一头妖兽肯定价格不菲,但是拜托了,现在请帮帮那些村民,我可以向此剑发誓——”


拭净刀上残留的血迹,收入鞘中,用双手将挂于腰间的太刀捧起,做出交递一样的姿态,蓝发的武士微微俯首,眼睛却直视着面前的浪人。她站得很直,腰杆挺着,单薄的布衣披在她身上,被不知何时生起的轻风微微吹动。


青涩却郑重的话语就这么从那少女武士的口中了说出来。现在谁也不知道,那是引起了往日的回响又在未来不断激荡的、如同音乐般的誓言。


“将来一定分毫不差地把钱给你。或者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此身和此剑不会拒绝。我绝不食言。”




或者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此身和此剑不会拒绝。我绝不食言。


——……父亲……将来必定……!——




不知何时何处生起的微风抚动二人发丝,白日的阳光也乘时探入洞口。像是为了躲避风和阳光,在这一瞬间红发的浪人垂下眼睛,避开对面人的视线。她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沙哑感和不名笑意响起。


“将来?依我看,像你这样年轻之人所做的关于‘将来’的保证,总是不怎么可靠。”


“什么!你在质疑我的承诺吗!?”蓝发武士的声音立刻又变得愤愤高亢了起来,“而且什么叫‘我这样年轻的人’?明明你看着也没多老啊!”


小武士气呼呼的,不过还是一边气一边说着,“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保证?无论什么我都可以做到!”


谁知,那红发的浪人只是转过身,摆了摆手。“不需要,我可不会去管什么将来。再说了,你这家伙又天真又弱小,我要你的效忠有什么用?”


这话夹枪带棒,讥意满满,本应可以轻易刺得蓝发武士又跳又叫,可如今却没有。那蓝发的武士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那孽障的尸身太大,我也不想做太麻烦的事,就留给你了。拿去助人为乐吧,天真的家伙。”


红发浪人系好笠帽,手拄长枪往洞外走去,在身入阳光的时候伸手压了压帽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蓝发的武士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那头在身后微微飘动的赤红发丝。


“喂,喂!等一下!”


她想追上去,可红发浪人的身影刹那间便宛如幻影般地消失了。“什么啊,这家伙难道还会忍术吗……”


收回伸出去却什么都没有抓住的手,蓝发的武士垂下头,眼眸中情绪涌动。


为什么要离开呢,为什么要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呢。


……我知道那样的心。


在垂下的视线中,看见的是那被握在手里的、又长又厚重的太刀。那是即便哭泣奔逃到这般田地也一直配挂在身上的、即便感到灼烫刺痛也一直想要握在手里的东西,是名为美树沙耶加之人所最后拥有之物。


指尖沿着太刀微曲的线条抚动,无论是那鱼皮包裹的鞘、棉绳交织缠绕的柄,还是那将整柄刀系挂在自己身上的明黄色的绪带,触感仿佛都和第一次握住这柄刀时没有分别。


右手抚上刀柄,左手拇指推起刀镡,蓝发的武士将太刀缓缓拔出,立在身前。光洁的刀身闪过一丝银蓝的光泽,平滑的镐地有如一面明镜,映照着自己的面容,映照出微微蹙起而又渐渐显得坚定的的眉与目。


不想欠她人情。无论那个人怎么说,自己会记住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如果还有将来的话,就去回报吧。


这时,蓝发的武士才发现自己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那红发的浪人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身份,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那么,如果还有将来,如果再次见面的话,就再去和她聊一聊吧。至少,要知道她的名字。


蓝发的武士回身,继续去做刚才被打断的事情。


那妖熊的尸身过于巨大,想要完全搬回去是不可能的。蓝发武士剥下皮,剔取骨头,四掌,然后割下尽可能多的规整的肉。太刀并不适合这种工作,可她只有这把刀了。妖熊的皮和肉都很硬,而且韧性十足,骨骼更甚,切割时从刀上反馈来的酸涩震颤感让武士几度想要停手。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向吃人恶兽挥刀,但是要肢解一头不会反抗的死去的熊?这多少还是让终究是少女的武士有些心颤。


蓝发武士最终还是继续了下去。没办法啊,她看着妖熊依旧圆瞪的凶恶的眼,唯有如此才能弥补一些这头凶兽自己对人们造成的伤害,从物质,以及心灵的方面上。她决定把妖熊那硕大的头颅也一并带走。


大致处理完后,太阳已经过了天的正中;而当她伐下竹子扎成筏板,并把皮毛骨肉都搬到上面固定好之后,太阳已经斜斜地西坠了。


中途蓝发的武士停下来吃了一次饭。原本可以再维持一两天的干粮只剩一顿了,是那人吃的吧。她顺其自然地这么想下去,将一口粗粝的饭咽下喉头。回忆起半昏迷中模糊不清的感觉,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自称浪人的红发家伙似乎是抱着自己一点一点喂食的。不,这怎么说也有点太奇怪了吧!少女武士狠狠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所以说,那家伙绝对没有她想表现出来的那么坏。


收拾好东西,蓝发武士把绑在竹筏上的绳子扛在肩头,整个身体往前倾,慢慢发力。随着一声轻微的摩擦声,载着满满一筏沉重皮肉、最顶端还放着一颗硕大狰狞的熊首的筏板被缓缓拖动,在弓着腰的蓝发武士的牵引下,往目的地是受灾村庄的地方移动。


从洞口倾斜的岩壁上下来时费了很大力气。绳子紧紧勒进肩头的衣物和皮肤里。西斜的阳光披洒在埋头前进的武士身上,前路还很遥远漫长。


除了偶尔抬起头来确认方向,眼前能看到的,就只有自己一步步重复交替的、沉重的步伐,落在没有路的地面,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重伤未愈的身体还是相当发虚,否则干这些活也要不了那么久。说起来受到那样的伤害,现在还能够如此活动,也多亏了那个人。自己好像就这么学会了一种调整身体的治愈的呼吸法啊……


究竟,欠了她多少人情呢。


如今这样的自己,真的有能力、有资格去偿还吗……


想着想着,没注意虚弱的身体有些冒着冷汗,在埋头拖行和思考的同时就那么从额头上滑落下来,有些从鼻尖滴落,有些流进眼角,辣辣的,视线也因此模糊了片刻。


正要伸手去擦,脚下却突然一软,是踩到什么凹凸不平的地方了吗?顿时,身体失去平衡,也没有力气去站稳和调整了。没关系,不过是摔一跤而已,再爬起来就行,从小到大蓝发的武士摔过很多次了,这次应该也不会有例外。


然而,有些似曾相识地,一股力量拎住了蓝发武士颈后的领子,让她没有摔在地上。她看到宽大的布袍和几缕垂下的赤红发丝,随即,耳边响起了一道略显沙哑的、熟悉的嗓音。


“我说你还真是个笨蛋啊,明明都累得快撑不住了,就不知道让自己休息一下吗?”


原来你还没有走!你一直跟着我?我就说,你是个好人。——以上任何一句话都是蓝发的武士在看见红发浪人再度出现时心里产生的想法。但是,当红发浪人松开领子,想要收回手的那一瞬间,也是蓝发武士几乎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浪人袖子的同一时刻,在那人有些异讶的注视下,在金红的夕阳与飘落的飞叶共同构筑的气氛里,最抢先从心里跑到嘴边的却是一句不搭前言的话。


“别走!”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还没有打赏记录
没有找到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