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歌声

作者:Narfidort
更新时间:2026-02-06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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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林毓秀坐在椅子上,耳机里低低循环着《玉兰开花三月三》。


今天是她们约定好的日子,钟灵会来家里,一起练习元旦的曲目。这首歌是她偷偷选定的歌曲。


这首歌旋律简单,词也干净。可每听一遍歌词,她的耳根就烫一分。那些关于等待与陪伴的字句,像把藏得极深的心事摊开在阳光下。她怕钟灵一听就懂,又怕她真的不懂。


一首歌而已,林毓秀对自己说,指尖捻着耳机线。艺术表达,很平常的。


可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还没站稳,另一个画面就蛮横地挤了进来:


钟灵就坐在她身旁,近到能看清她睫毛垂落的弧度,然后,自己得对着她唱出那些词。一想到这个,林毓秀呼吸就变得沉重,心跳震得胸腔发麻,大脑也跟着有些过载了。


“叮咚——”


玄关的门铃响了,林毓秀像被惊醒般摘下耳机。她吸了口气,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钟灵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手里拎着一小盒蛋糕,发梢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她朝屋里望了一眼,目光落到林毓秀脸上,眼睛便弯了起来:“打扰了?”


林毓秀努力平复着有些过于用力的心跳,回了一个浅笑,侧身让她进来:“不打扰。”


父亲从客厅走来,见到钟灵时明显一怔。这个家已经太久没有访客。他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无措,搓了搓手:“是毓秀的同学吧?快进来坐。”


“叔叔好。”钟灵换了鞋,声音轻快,“我带了一点蛋糕,放哪里合适?”


“我、我来。”林毓秀接过盒子,转身躲进厨房。


父亲今天难得完整地休一个周末。他看着眼前露出笑容的少女,意识到她可能就是女儿念叨的那个“钟灵”。他很久没在家招待过客人了,手脚有些不知如何摆放,只好忙说“你先坐”,转身去倒了杯温水。


钟灵双手接过水杯,道谢时微微欠身。父亲看着她,又瞥了眼厨房里女儿的背影,压低了些嗓音:“毓秀这孩子……平时不太爱说话,没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毓秀很好。”


父亲的目光在钟灵和厨房之间悄悄打了个转,嘴角浮起一丝弧度。他突然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毓秀,爸爸单位忽然有点急事,得去一趟,你们晚上自己吃饭,啊?”


他边说边大步走向门口,穿鞋、开门、侧身出去,一气呵成。门被小心翼翼地合上。偌大的客厅只留钟灵和林毓秀互相看着。


林毓秀站在厨房门口,怔怔地——父亲哪有什么急事,他不过是把空间完整地让了出来。


“你爸爸……很贴心。”钟灵似乎没料到这种展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林毓秀觉得脸又有点烧,低低“嗯”了一声,点点头。


“来我房间吧。”她说,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


钟灵跟着她走向房间,却在经过客厅小桌时停了半步,目光被桌上那盆山茶花牢牢吸住。她走近,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顶端那枚饱满的花苞。


“长得真好,”钟灵很欣喜,“你照顾得很用心。”


“当然。”林毓秀低声应到,语气里有种认真的自豪。这盆花,是她不大的世界里,少数投入去做的几件事之一。


钟灵这才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很整洁。房间里东西很少,床,桌子,椅子,一台电脑,还有几个柜子。她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抬头看林毓秀:“那我们开始?”


"嗯。"


林毓秀打开电脑,开始放伴奏。她先开口示范,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很稳,音准也没问题。实际上,她唱的很好。


“玉兰呀开花三月三 美人轻把红花看”

“梦里呀和她面对面 闲话一篇又一篇”


眼看就要唱到最后一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正不受控制地被那个终点吸引。


那句词像一个特别的存在,让她无法再保持纯粹的“练习”心态。她吸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比先前更轻了些:


“话声呀飘上天外天……”


然后,是那句她一直在心里绕开的——


“明月作伴一年又一年。”


当“一年又一年”这几个字从她唇间轻轻滑出时,一种微妙的,混合着羞怯与暴露感的情緒悄然弥漫开来。


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更轻,更飘,仿佛想把这句过于直白的期许藏进旋律的缝隙里。


唱完的瞬间,她目光下意识地从钟灵脸上移开,落到了自己交握的手上。


她停住了,没再继续,也没解释,只是垂着眼,仿佛在等待那句歌词引起的细微涟漪自己平静下去。


钟灵没有催,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


这份沉默像一片柔软的垫子,接住了她因羞怯而险些失重的慌乱。钟灵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带着全然的耐心。


现在的场景林毓秀好像经历过。


朦胧的记忆中,妈妈侧耳听着自己断断续续的歌声,嘴角带着同样的笑意。


模糊的身影,模糊的脸庞,但还记得她教自己唱歌时微扬的眉梢,还记得她坐在阳台上闻盛开的风信子的模样。


然后林毓秀想起母亲离开后,那盆风信子如何一日日枯萎,她也如何一日日把自己关进无声的壳里。


现在,钟灵把这盆山茶带进了她的生活。她每天清晨起床都会看一看幼苗,浇水,量高度,她在期待它开花。


妈妈曾经教她唱歌,而现在,钟灵正在和她一起唱歌,温柔地,耐心地。


钟灵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走进了她紧闭的世界。


风信子,山茶花,温暖,唱歌,陪伴。


这重叠的温暖给了她勇气。她从那份熟悉的羞怯与安全感的交织中抬起头,小声地开口,仿佛在向眼前的人,也向记忆中的那个身影解释:


“我……”她声音很小,“我妈妈以前教过我唱歌。”


她曾经说过这件事,而后崩溃了。可现在再说,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并非沉重的悲伤,而是一种释然。


钟灵的眼神温柔而专注:“她一定唱得很好听。”


“嗯。”林毓秀点点头,抬起眼看钟灵,“你和她……有时候很像。”


这是她心底的话,这是第一次对钟灵说出来。


不是长相,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那种望向远方时眼里亮起的光,那种像温水一样的温暖与柔和。


林毓秀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说:"我以为,只要我什么都不在乎,就不会再失去…… "


"我知道。"钟灵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柔地梳理着,"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不怕吗?”林毓秀小声问,“被我这样的人……依赖着。”


“不怕。”钟灵笑了,那笑容明亮而温暖,“能被你依赖,是我的荣幸。”


然后,钟灵做了一个让林毓秀心跳骤停的动作:她坐到床沿,双腿自然分开,示意林毓秀坐进来。


这个动作太熟悉,又太遥远。


小时候,每当她玩累了,母亲就会这样把她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间,从背后环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哄她。


林毓秀僵在那儿,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脖颈漫上一层淡淡的粉。她看着钟灵微微张开的双臂,看着那双盛满温柔与邀请的眼睛,忽然觉得呼吸都不会了。


钟灵没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微微张开,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


一种无声的邀请,一种彻底的接纳。


林毓秀终于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轻手轻脚地,慢慢地坐进钟灵腿间。她的背脊僵硬得笔直,不敢靠上去,只是虚虚地坐着,连呼吸都屏住了。


钟灵从背后环住她,手臂柔缓地围拢她的腰,只稍稍一带,就把她揽进了怀里。林毓秀的后背贴上钟灵柔软而温热的胸膛,整个人被温暖的气息包裹。


熟悉的安全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闻到钟灵身上淡淡的香气,感受到钟灵也有些加快的心跳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一下,一下,让人安心。钟灵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双手环绕,紧贴在她的腹部,像是一个母亲在哄孩子。


“毓秀好乖。”钟灵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笑,轻得像梦话。


林毓秀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体温和呼吸。她忽然想起,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被人抱过了?


不是礼貌的触碰,不是安慰的轻拍,而是全然交付的安心的拥抱。像回到最初的襁褓,像漂流的舟终于泊进了港。


像母亲。


但又不仅仅是母亲。


钟灵给她的,是比母爱更双向的牵绊。是她林毓秀更加向往,需要的羁绊。


她身子彻底软了下去,沉溺在钟灵温柔的怀抱里。她在那个怀抱里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出来,眼眶有些湿。


钟灵伸手,用指腹缓缓擦过她的眼角:“能让你安心,我很高兴。”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我也不介意……偶尔当你的港湾。”


林毓秀脸又红了,这次却没躲。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钟灵:“那……我们继续练歌?”


"好。"


这次,她们并肩坐在床沿。林毓秀深吸一口气,重新起调。


声音依轻灵,却不再发抖。唱到那句“明月作伴一年又一年”时,她忽然侧过头,看向钟灵。


钟灵也在看她,她嘴角牵起一个很暖的弧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很好听。"钟灵说,"比刚才更好。"


林毓秀低下头,看着两人之间近得几乎相贴的膝盖,小声说:“轮到我教你了。”


歌声又响起来,这一次是两人的合唱。声音起初有些参差,渐渐便融在了一起,像两股溪流汇进同一道河床。


窗外的天一寸寸暗下去,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亲密无间的一团。


练累了,林毓秀提议出去休息一下,她们走到客厅。


林毓秀从厨房端出钟灵带的蛋糕与提前准备好的水果拼盘,玻璃碗里盛着切成小块的苹果和梨子,用盐水浸过,表面浮着几颗晶莹的葡萄。


还带着一碟她特意去老字号买的桃酥,酥皮上撒着细碎的芝麻,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油光。


钟灵看着这些,微微睁大了眼睛:"你……"她顿了顿,目光从点心移到林毓秀脸上,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早有预谋啊?"


林毓秀嘴角上扬,把盘子轻轻放在桌上,小声解释:"庆祝你期中考得不错,顺便怕你练饿了。"


"所以特地跑去买的?"钟灵拿起一块桃酥,指尖碰到林毓秀的手背,"绕了多远的路?"


"……就,顺路。"林毓秀别过脸。


"我好像听过这句话哦?"钟灵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簌簌落下,"谢谢你,毓秀。"


林毓秀这才转回头,看着她咀嚼的样子,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我还怕太甜了。"


"刚刚好。"


两人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东西。


“元旦汇演,”钟灵说,“我们就唱这首歌吧。”


林毓秀用叉子戳着奶油,点了点头。



钟灵二三事

毓秀愿意把她妈妈的事情告诉我了。

从古镇那次她的失控,到今天她坐在我怀里说出这句话,这中间隔着多少她独自消化的时间?

但此刻她选择在我面前卸下那层防备,选择把最柔软的伤口袒露给我。

她坐在我腿间,背脊从一开始的僵硬到慢慢放软,最后完全信赖地靠在我胸前,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

心跳快得不正常。

这是被一个人全然信任的重量。

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将来能考什么大学,只是因为我是钟灵,所以这个叫林毓秀的人,愿意把她最私密的心事说给我听。

原来我可以被单纯地需要着。

这样的时刻,一辈子能拥有的次数,大概屈指可数。


歌曲是洛天依的《玉兰开花三月三》
P主:没有龟壳的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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