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搀扶着瑟薇尔离开精灵遗迹。
“还能走吗?”伊芙琳轻声问,目光落在瑟薇尔苍白的脸上。
瑟薇尔点点头,手指却依然微微颤抖,指尖泛白:“刚才那些……是我的记忆吗?”
伊芙琳握紧了瑟薇尔颤抖的手:“那是你的过去,但也是沉睡时的模糊印象。别急着下结论,我们慢慢弄清楚。”
那个在黑暗中等待千年的幻境记忆太过沉重,伊芙琳本能地想把瑟薇尔从那片孤寂中拉开。
“精灵虚影指明了方向——月光花海在秘境最中心。走吧,时间不多了。”
秘境的最中心是一个水晶洞窟。
水晶洞窟比想象中更加深邃。
伊芙琳举着魔杖,杖尖的光芒在晶莹的岩壁上折射出万千细碎的光斑。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发出轻微的回响。自离开精灵遗迹后,她们已经在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通道中行进了近一个小时。
“手冷吗?”
伊芙琳没有回头,但放慢了脚步,让身后的瑟薇尔能跟上。
那只一直被她牵着的手确实有些凉,带着湿润的寒意。
“不冷。”瑟薇尔轻声回答,手指却微微收紧,“只是……这里的声音很多。”
“声音?”
“石头在沉睡,水在流动,光在生长。”瑟薇尔的声音在洞窟中显得有些空灵,“它们都在说话,但和我之前听到的……不太一样。”
伊芙琳侧过头,魔杖的光映在瑟薇尔脸上。
“说些什么?”
瑟薇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翻译那些非人的语言:“它们在等待。等待很久很久了。等待……‘种子’的到来。”
种子。
伊芙琳想起精灵虚影的那个称呼,胃部无端收紧。她握紧了魔杖,让光露更明亮一些,试图驱散心头那股不适感。
“别想太多。”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柔和,“等拿到核心果实,我们就离开这里,我们去治好巴尔的伤。外面有蜂蜜面包,有土豆炖汤,有软床,还有……”
还有什么?
她忽然卡住了。伊芙琳的喉间有些发紧——那些关于日常温暖的许诺,在瑟薇尔可能面对的古老命运面前,显得如此轻飘而苍白。
瑟薇尔歪着头看她,翡翠色的眼睛在光芒中清澈见底。
“还有伊芙琳。”瑟薇尔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语气理所当然。
伊芙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还有我。”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只是握着瑟薇尔的手又紧了一些。
通道在前方逐渐变宽。
首先改变的是空气——那股水晶洞穴特有的干燥矿物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甜而不腻的花香。
接着是光线,魔杖的光芒不再孤独,前方开始透出一种柔和的、自带光源的浅蓝色辉光。
然后她们走出了洞窟。
瑟薇尔发出了一个小小的、吸气的声音。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完全形容的壮丽。
她们站在一处环形山谷的高处,向下望去,整片谷地铺满了发光的花朵。从中心的月白色向外渐变,过渡到浅蓝、淡紫、银灰,最后在边缘融入水晶岩壁的透明质感。
每一朵花都在呼吸般明暗交替,整片花海便如同倒悬的星空,在地面上缓缓起伏。
而在花海中央,一株巨大的、形态难以描述的生物——或者说植物——静静伫立。
它像树,却有藤蔓的柔韧;像花,却有超越常识的规模。
主干是半透明的晶体质地,内部流动着液态的光。从主干上伸展出的不是枝条,而是无数光带,每一道光带的末端都盛放着一轮月亮般圆满的花朵。
那些花朵缓缓旋转,撒下细碎的光尘,光尘落到下方的花海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月光花……母株。”伊芙琳喃喃道。
她曾在母亲的古籍中见过简略的插图,但眼前的实景远超任何描绘。这是活着的奇迹,是自然魔法凝聚而成的史诗。
就在这时,花海动了。
不是风——这里根本没有风。是花朵们自发的动作。它们齐齐转向两人所在的方向,花盘抬起,像是在行注目礼。
光带的明暗节奏改变了,从杂乱的个体闪烁,逐渐统一成某种有规律的脉动。
咚、咚、咚。
像是心跳。
瑟薇尔松开了伊芙琳的手,向前走了一步。她站在崖边,白发在花海的光辉中几乎融为一体。伊芙琳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瑟薇尔的表情很奇怪。
那不是惊讶,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确认。好像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了记忆中模糊的目的地,既感到释然,又对即将揭晓的答案心生怯意。
“它认识我。”瑟薇尔说,她抬起手,指向花海中央那宏伟的存在,“它在叫我的名字。不是‘瑟薇尔’,是另一个名字……更古老的发音。”
花海回应了她的动作。
靠近崖边的一片花朵突然剧烈发光,光尘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汇聚、塑形。光尘先是勾勒出人的轮廓,然后填充细节——长发,长裙,模糊的五官。
几秒钟后,一个完全由光芒构成的女巨人悬浮在花海上空,高度与她们所在的崖边平齐。
她的面容无法看清,但伊芙琳能感觉到“视线”。
“你来了。”
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用的是古代精灵语的音律,但伊芙琳莫名能理解意思——某种魔法在充当翻译。
“走近些,让我看看你。”巨人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悲喜。
伊芙琳本能地挡在瑟薇尔身前:“等等。我们只是来求取核心果实,治疗一个被暗影侵蚀的人……”
“若想取得果实,你需走入花海之心,与这片土地、与你的本源,同频共息。”
沉默。
花海的光芒还在温柔地起伏,像一片友善的、梦幻的海洋。但伊芙琳现在看它,只觉得那是一片美丽的陷阱。
“我们走。”她抓住瑟薇尔的手腕,“现在就走。巴尔的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瑟薇尔没有动。
她转过头,看向伊芙琳,眼神复杂得让伊芙琳心头一颤。
那里面有恐惧,有迷茫,但还有一种伊芙琳从未见过的、沉静的决意。
“伊芙琳。”瑟薇尔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花海那规律的心跳声。
“不行。”伊芙琳拒绝得斩钉截铁,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们不知道那‘共鸣’会对有什么影响。太危险了。”
光之巨人依然悬浮在那里,无声地等待着,仿佛千年万年都可以这般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