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透过磨坊木窗的缝隙时，瑟薇尔是被脸上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

她睁开眼，正对上一双黑豆似的圆眼睛。蜜獾小露蹲在她枕边，粉色的鼻子凑得很近，见她醒了，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小露？”瑟薇尔坐起身，惊讶地看着这小家伙。它看起来比那时候精神多了，更让她惊喜的是——小露身后还跟着一只更小的蜜獾幼崽，约莫只有巴掌大，浑身绒毛蓬松，尾巴短短的像个小绒球。

幼崽怯生生地探出头，看见瑟薇尔，犹豫了一下，然后摇摇晃晃地爬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点点……”瑟薇尔轻轻抚摸幼崽的脑袋，看着它背上的一撮像个小圆点似的白色的毛，为这只小蜜獾取好了名字。

伊芙琳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大清早的……嗯？”她也看到了两只蜜獾，“拖家带口回来了？”

小露听见伊芙琳的声音，转头朝她“呜”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然后又转回去专心蹭瑟薇尔。那只幼崽则好奇地爬到伊芙琳腿边，用鼻子嗅了嗅她的袍子下摆。

“恢复得不错。”伊芙琳伸手戳了戳幼崽的肚皮。

瑟薇尔把点点抱起来，小家伙在她掌心蜷成毛茸茸的一团，舒服地眯起眼。小露见状，干脆也跳进她怀里，一大一小两只蜜獾挤在一起，几乎把瑟薇尔的膝盖占满了。

“它们好像把这里当家了。”伊芙琳看着这画面，有点哭笑不得。

话音刚落，磨坊门外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个村里的小孩扒在门缝边往里看，眼睛睁得圆圆的。

“伊芙琳姐姐，那是只蜜獾吗？”那个羊角辫小女孩大着胆子问。

伊芙琳起身开门，五六个孩子立刻涌了进来，围在瑟薇尔身边，但又不敢靠太近，只敢伸着脖子看。

“真的是，怎么会在这里！”

“还带了宝宝。”

“好小哦……”

“我能摸摸吗？”

孩子们七嘴八舌，眼睛都亮晶晶的。瑟薇尔有点无措，抬头看伊芙琳。伊芙琳耸耸肩：“你自己决定。”

瑟薇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露。蜜獾似乎并不排斥孩子们，甚至还朝最近的一个男孩嗅了嗅鼻子。她想了想，轻轻把点点放到地上：“它……可能怕生。”

幼崽落地后有点慌张，立刻躲到小露身后。小露则挺起胸膛，像护卫似的站在点点前面，朝孩子们“呜呜”低叫了两声。

孩子们立刻乖巧地蹲成一圈，保持距离观察。羊角辫女孩小声说：“它好勇敢，保护宝宝呢。”

瑟薇尔听着，目光落在小露身上。晨光从门外照进来，在蜜獾油亮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金边。它站在那里，小小的身躯挡在幼崽面前，尾巴高高竖起，那姿态确实像个无畏的守卫者。

伊芙琳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孩子们天真的话语、瑟薇尔专注的侧脸、一大一小两只蜜獾——这画面有种简单却动人的温暖。

“伊芙琳姐姐，”羊角辫女孩忽然转向伊芙琳，“它是你们的使魔吗？”

其他孩子也投来好奇的目光。伊芙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不是哦，这只蜜獾——小露只是……朋友。”

“那瑟薇尔姐姐也是魔女吗？”另一个孩子问。

“她是我的新娘。”伊芙琳面不改色地说，孩子们一下子爆发出“哇——”的惊叹声。

“新娘，就像婚礼上穿白裙子的那种？”

“那你们会生小宝宝吗？”

“魔女的新娘也要学魔法吗？”

问题越来越离谱，伊芙琳扶额，赶紧打断道：“停停停。瑟薇尔是我的旅伴，我们一起旅行。就这样。”

这群孩子。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蜜獾身上。小露似乎适应了围观，放松下来，甚至允许点点从它身后探出头，好奇地打量这些小小的人类。

然而，伊芙琳注意到，那个一向活跃、充当着孩子王的莱恩，今天却有些异常。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挤到最前面，也没有发表什么“高见”，只是安静地躲在孩子群里，看着小露和它的幼崽，眼神里有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像是羡慕，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伊芙琳心中微微一动，若有所思地看向莱恩。她想起了老约翰的那些话，关于老猎户家的儿子，关于某个早逝的母亲。

这时，莱恩像是鼓起了勇气，非常缓慢、非常轻地朝着小露和点点伸出手。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谨慎，甚至有点僵硬。小露警惕地抬起头，鼻子翕动。就在伊芙琳以为这只护崽的蜜獾会拒绝时，小露看了看莱恩的眼睛，又看了看身后懵懂的点点，喉咙里的低呜声渐渐平息了。

它竟然微微侧开身子，允许莱恩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点点背上的绒毛。

“这个小家伙……和妈妈团聚了。”莱恩喃喃道。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专注地感受着指尖那温暖而柔软的触感。

其他孩子看到莱恩成功了，发出小小的惊叹，但也似乎被这安静的氛围感染，没有争抢，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有几个也小心翼翼地尝试伸出手。

伊芙琳的目光始终落在莱恩身上。

等他终于收回手，指尖还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想留住那点温度时，伊芙琳才轻声开口：“莱恩，还想和我比比谁先找到黑鸢巢吗？”

莱恩的手顿在半空，然后缓缓垂下。

他抬起头，看向伊芙琳，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做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属于“孩子王”的笑容。

“……不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等孩子们心满意足地散去后，磨坊里又安静下来。瑟薇尔抱着小露和点点，眉头微微蹙着。

“在想什么？”伊芙琳问。

“那个叫莱恩的男孩子。”瑟薇尔轻声说，“他的声音……很难过。”

伊芙琳动作顿了顿。

她望向窗外孩子们跑远的方向，尤其是那个棕发少年的背影，心里有了打算。“是啊，”她轻声应和，“回头我去村里转转，听听玛莎婶她们怎么说。”

她走到瑟薇尔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也摸了摸小露的脑袋：“不过现在，我们先给这两位‘归家的旅人’弄点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