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伴随着低低的、类似呜咽的哼唧。
伊芙琳警觉地将瑟薇尔护在身后,杖尖指向声音来源。
窸窣声停了片刻,然后,一团毛茸茸的、黑白相间的小东西从灌木里滚了出来——是只蜜獾。
它显得很焦躁,用爪子不停刨着地,小鼻子四处嗅闻,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黑豆似的小眼睛里满是急切,甚至没注意到近在咫尺的两人。
“是蜜獾?”伊芙琳皱眉,“它好像在找什么。”
瑟薇尔却轻轻挣开伊芙琳的手,蹲下身去。她朝着蜜獾伸出掌心。
那蜜獾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瑟薇尔。当它的目光与瑟薇尔翡翠色的眼眸对上时,奇异地安静了一瞬。它迟疑着,慢慢靠近,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瑟薇尔的手指。
瑟薇尔的指尖试探性地抚过蜜獾背上有些凌乱的绒毛。
蜜獾没有躲闪,反而又发出那种求助般的呜咽,并用头轻轻顶了顶瑟薇尔的手,然后转身朝着森林更深处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仿佛在催促。
“它想带我们去哪里。”伊芙琳看出端倪,“跟上去看看,但小心点。”
蜜獾领着她们在林中穿行,最终停在一处被大量深紫色藤蔓层层包裹的地方。
藤蔓缠绕得极紧,几乎封死了所有空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得让人头晕的香气——那是梦魇花粉特有的气味,甜得发腻,浓得化不开,好像能顺着呼吸渗入骨髓。
蜜獾用爪子疯狂刨挖藤蔓根部,动作焦躁又急切。藤蔓却如活物般回缩、再生。
“不对劲……”伊芙琳皱眉,她能感知到藤蔓被强烈的执念扭曲,“这像是在保护,或者说……囚禁着什么。”
伊芙琳打算立刻施法切断藤蔓。瑟薇尔却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伤它。”瑟薇尔的声音很轻。
伊芙琳一愣:“你是说藤蔓?”
瑟薇尔点点头,闭上眼,将手掌轻轻贴向那有些狰狞的深紫色藤条。
刹那间,周围的草叶无风自动,几朵野花悄然在藤条上绽放,连空气中的花粉都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道微弱的光流,流向藤蔓中心。
藤蔓的蠕动渐渐放缓,甜腻的香气也淡了几分。
伊芙琳屏住呼吸,她看得很清楚。
这不是魔法,至少不是她所熟知的。这是某种更原始、更本能的“律动”,就像大地本身在回应瑟薇尔的存在。
藤蔓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吱……”
“里面有东西。”
蜜獾激动地扒得更用力。
伊芙琳趁势低声吟唱安抚咒语,绿色光晕扩散,藤蔓终于缓缓松开一个小洞。
蜜獾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片刻后,叼着一只比它小一半、浑身沾满花粉的虚弱幼崽钻了出来。
伊芙琳蹲下身,仔细观察藤蔓根部——那里有一圈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焰灼烧过。
“原来如此……”伊芙琳恍然,检查着藤蔓根部的焦痕和几片火红鳞片,“是有火蜥蜴引燃了巢穴。这藤蔓是在用极端方法保护幼崽。”
瑟薇尔跪坐在地上,轻抚蜜獾幼崽的背,小家伙在她掌心蹭了蹭,发出微弱的咕噜声,但呼吸依旧浅而急促,身体微微发烫。
伊芙琳略一犹豫,从腰间的皮囊中小心取出那只装着月影铃兰花蜜的小瓶。瓶口只启了一瞬,一滴银蓝色的蜜珠便滑落指尖,在夕阳下泛着星屑般的光。
“少一滴也影响不了什么。”她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俯身,将那滴花蜜轻轻点在幼崽鼻尖。
幼崽的颤抖慢慢平息,体温也趋于正常。它睁开眼,是一对澄澈如晨露的翡翠色瞳孔,与瑟薇尔的眼睛如出一辙。
它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伊芙琳的手指,然后安心地缩进大蜜獾的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瑟薇尔有些诧异地看着伊芙琳手里的小瓶。
伊芙琳察觉到她的目光,摇了摇手中的瓶子:“月影铃兰的花蜜能中和梦魇花粉的毒性。”
瑟薇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那只蜜獾身上。
“它……有名字吗?”瑟薇尔忽然说。
“嗯?没有。”伊芙琳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不过如果你喜欢,可以给它起一个。”
“……瑟薇尔?”瑟薇尔试探着说。
伊芙琳脚下一滑,差点被一截树根绊倒,连忙扶住旁边的树干。“等等,等等。”她稳住身形,哭笑不得地转过头,“‘瑟薇尔’是你的名字,不能随便给别的小动物起一样的名字……”她努力寻找着瑟薇尔能理解的说法。
注视着瑟薇尔,伊芙琳的声音不自觉放得更柔。
“每个人的名字都是独一无二的。”伊芙琳轻轻握住了瑟薇尔的手。
瑟薇尔眨了眨眼,清澈的翡翠色眼眸里流露出不解:“……不行吗?”
伊芙琳看着瑟薇尔的反应,放轻了声音:“不行哦,瑟薇尔是你的名字,独一无二的。”
也是我们故事的开始,伊芙琳在心里加了一句。
瑟薇尔似懂非懂地垂下目光,看着那毛茸茸的一团,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森林的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几秒后,她再次抬起头,轻声说:“那……‘小露’。”
“为什么是‘小露’?”
“它眼睛里有光,像露珠。”
伊芙琳笑了,摸了摸那只蜜獾的头:“行,小露。”
小露依偎在她臂弯里,幼崽则蜷在它肚子上,睡得香甜。
伊芙琳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既然藤蔓完成了使命,也该退场了。”
她举起魔杖,杖尖浮现出柔和的青白色光晕,口中吟诵的不是驱逐咒,而是一段古老的送别歌谣——那是母亲曾教她的、用于安抚自然之灵的安魂调。
“以露为引,以光为桥,
藤蔓啊,请听这归家的呼唤——
不是驱逐,而是送别;
不是斩断,而是安眠。”
歌谣的轻语荡开,魔法的光晕如潮水般涌来,顺着伊芙琳的魔杖流入地面。
梦魇藤开始发光——不是妖异的紫,而是柔和的青白色,缓缓松开,如同解开一个缠绕千年的结,最终化作一地柔软的纤维,随风飘散,融入泥土。
几缕淡绿色的光点从林间悄然浮现——是先前那些月影铃兰的守护精灵。
它们轻轻环绕伊芙琳飞了一圈,洒下细碎如星尘的花粉,像是无声的嘉许。其中一只落在她肩头,用花瓣般的小手拍了拍她的脸颊,随后化作一道微光,没入远处盛开的野花之中。
小露叼着幼崽,蹭了蹭瑟薇尔的腿,又抬头看向伊芙琳,豆大的小眼眨了又眨,道谢一般吐了吐舌头。
瑟薇尔蹲下身子,笑着摸了摸小露的头。
小露“呜”了一声,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几步一回头。幼崽趴在它背上,尾巴轻轻摆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任务完成。”伊芙琳看着瑟薇尔笑笑,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看向那片已经枯萎的梦魇藤。随后,她转向瑟薇尔,伸出手,声音轻柔:“走吧。”
“小露,再见啦~”
瑟薇尔笑着向两只小兽挥手告别,牵上了伊芙琳的手。
回程的路上,日光将林间染成金色。伊芙琳一边走一边清点今天的收获:
月影铃兰花蜜(少了一滴,但村长不会发现)
梦魇藤清理完毕
以及……一场关于“新娘”的对话,悬而未决。
她偷偷瞄了眼瑟薇尔的侧脸。少女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间风起,卷起几片残藤,如低语般掠过她们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