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丰城下了一场大雪。
瑞雪兆丰年,对东大陆各国而言,这是一桩大喜事。
艾莉丝趁热打铁,立即以首相名义通知各院各部,组织召开为期七天的大议会,作为辞旧迎新的标志。
会上,特蕾莎通过北垣收成远超预期的汇报内容,成功让参加大议会大臣的70%人数同意明年支援新北垣的新方案与收购北垣一万石大麦的交易项目——因着东凰大麦市价正好比北垣市价高出两成,所以对东凰而言,此番收购并不算太大的负担。
令人意外的是,妮塞仍不同意明年支援北垣七万两银子的方案,可她却是投票通过收购北垣大麦项目的大臣之一。
原本东凰内部的主要粮食作物只有水稻,此番交易可以帮助东凰在中部偏北地区引进、改良原有的大麦作物,其她大臣自是乐见其成。
其它工作项目本年度整体按照计划顺利完成,因此在前三天大议会均已总结、讨论完毕,剩下的便是各部大臣与艾莉丝按照流程,分别在核定事项加盖朱批。
但第四天,东凰本年度实际军事支出超了今年预算将近一倍被提为重点事项,由哈尼提报至大议会着重讨论。
支援北垣的十一万两仅仅是小头,大头还是帝国强令东凰支出的一百一十万两银子。
不过鉴于外交院牵头组织东凰下半年和缪斯王国正式建交,特蕾莎又接连签了三笔价值合计约五十万两银子的外贸订单,可填平一部分亏空,加上现任东凰王叫停一部分土建项目,将七十万两王宫修缮款作为预备军事投入,所以针对这项大窟窿,妮塞主张翻篇而过。
出乎预料的是,惯于从中间立场支持妮塞的姆哈德此时却罕见地提出异议——
“东凰的国库虽然近几年充盈不少,但从长远计,帝国未来可能还会进一步要求东凰出人出钱出力。
“如就此放过这一次预算上的亏空,那么明年一定还会出现一样的问题,届时怕是就只能如特蕾莎女士在前一次大议会提的那样,预先征收民众赋税了。”
另一边,哈尼接过话头,随即提报下一年度的军事预算申请。
“根据今年的军事支出情况预测,假设明年帝国还需要东凰支援资金粮草,明年的军事预算需提到至少一百五十万两。”
参加大议会的各大臣均哗然——今年帝国提请的一百一十万两已经挤占了东凰的发展国本,假设明年又要动用国库库存银两,拿去填帝国的大窟窿,那么,在帝国内乱不知持续多少年的情况下,东凰怎么可能发展得起来?
“今年东凰的收成不是超出预期五成吗?把那一部分作为军粮卖给帝国不就得了?”
妮塞倒是不以为意,她轻蔑地扬着嘴角,倚在椅子上,转着手上的玉扳指。
“您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姆哈德面色铁青,继续和妮塞唱反调,“您打算以多少钱卖给帝国?”
“当然是以帝国的市价卖出去——帝国的市价已经涨到东凰市价的两倍,即使关税运费由我们支出,这笔买卖也不亏,不是吗?”
“这样我们和帝国本土可拉不开差距,如果在东凰买和在帝国买的价格差不多,那帝国肯定会优先选择在本地购置军粮,亦或是作为我们的商业竞争对手,选择购置北垣的大麦。”
“若我们提出令帝国无法拒绝的附赠福利呢?”
此时,一直侧耳倾听的特蕾莎终于抬眼——她察觉到了,妮塞和姆哈德表面上针锋相对,实际上是在大议会众臣面前表演双簧,好把她们真正的目的顺利端出。
“……您是指让帝国开一条由西南至东北、贯穿东凰的直通免税运输通道吗?”
由秋转冬,都察院层层下令加码,玉琼港督查署终于成功缴获萨沙运来的货物。
她们从货箱中发现大量刻印火元素术式的军火,依照东凰律法,将运送货物的涉事人员全数扣留,通过飞毯将样品加急押送至丰城,运到魔导科技管理院。
可与此同时,帝国使臣对东凰的施压也随之越来越强,不论特蕾莎如何在谈判桌上转圜,他们的要求始终只有免税一项。
至于帝国与东凰内部人员勾结一事,哈尼曾暗中托人核查财政院、内政院与帝国之间走的明账,却未从中发现太多端倪。且东凰内部相关官员的个人账目往来中均没有大账目款项,没有更确切的证据能证明她们接受了帝国的贿赂。
尽管财政院和商人协会之间的关系不是秘密,哈尼也曾试图通过向商人协会下属的底层游商旁敲侧击,探听她们的口风,可商人协会曾对天秤团有恩,哈尼碍于情面,不好把商人协会的账查得太清楚,一是浪费时间,二是容易打草惊蛇。
若要再往下彻查,怕是只能拉拢身为中立派的提采,以“萨沙走私军火案可能与商人协会有牵扯”为由,继续借助都察院的力量,才可能从中得到一点决定性的账目。
虽说特蕾莎已经将所有调查结果如数转交都察院,附上相关申请函件,但都察院似乎还没有针对东凰内部的接应开展下一步动作——毕竟提采和特蕾莎并无私交,当前取证结果也不足以证明走私案和内部人员有关,没有动作是很正常的事情。
要想让都察院动起来,那就得说动领头人提采,或是提交更充分的证据。
而妮塞试探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特蕾莎身上,良久才吭声。
“特蕾莎女士,您近来一直在为这件事烦忧,对吧?”
特蕾莎迎面对上对方的眼,习惯性换上一张和善的笑脸:“现在这项外交事务还没到需要协同财政院评估开支用度的时候吧?”
“确实,但现在正值大议会,此等大事不是正好可以提出来,征询各大臣的意见吗?”
言至此处,原本就喧哗过一次的会场又一次被点燃——她们之前一直按捺不发,现在终于到了她们表明意见的时机。
一直相对保守的中立派犯嘀咕:“帝国要开免税官道?究竟是为什么?”
从前身处天秤团的大臣义愤填膺:“他们已经从我们这里拿走了那么多资源,究竟还想要什么?真是贪得无厌!”
工匠出身的下院大臣面露难色:“他们运粮会对民众产生影响吗?”
财政院出身的下院大臣拨着心中的算盘:“但换言之,我们如果向帝国卖粮,同样也可以免除关税,起到回血的作用。”
从商人协会得了好处的大臣顺势而为:“假设我们要卖给帝国五万到十万石,我们能从帝国那儿收回多少本金?”
…………
一阵响亮的叩击声打断了人声鼎沸——艾莉丝终于敲下权杖,制止议论声发酵。
法务大臣提采捕捉到发言的机会,戴上酒瓶底:“特蕾莎女士,现在萨沙联合王国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在众臣的疑惑中,特蕾莎缓缓站起,朗声答道:“自玉琼港督查署扣下他们的人以后,萨沙一直通过帝国寄送恳求的函件过来,要求我们放人——就像是从前的北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