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无法吐丝的蜘蛛。

比如，断了獠牙的狮子。

比如，被折断羽翼的飞鸟。

那些带着为了保有自我的某种特质而降生世间的生命，若是失去了那份特质，是否还有继续存在的吗？

无法结网的蜘蛛，无法狩猎的狮子，无法翱翔天际的飞鸟，想必，都已是不被任何人需要的存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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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腻的汗水，紧紧贴附在肌肤上，闷热难耐，又到了这个季节。

像这样目送夕阳沉落于城市的彼方究竟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呢？

在能俯瞰整座城市的观景平台，翼斜倚在铁质围栏上，单手撑着脸颊，茫然地望着眼前铺展开的景致。

在夕阳隐去的世界里，照亮街道的点点灯火忽明忽暗宛如星尘。只是那些看起来充满欢愉、热闹而明亮的光芒，却始终无法抵达这片城市边缘的角落。

在暮色笼罩的观景平台后方有一处小小的屋顶，屋顶下摆着一张长椅，唯有一旁孤零零立着的一盏路灯，将微弱的光芒浅浅地洒在翼的背上。

这段需要费力爬上长长的阶梯才能最终抵达的地方，曾是过去两人常来的跑步路线的一部分。

初次来到这里的记忆，至今依旧清晰鲜活。那还是未经历多个同样炎热的季节之前的事了。

“这里的夕阳真的美极了，翼你绝对会喜欢的！”在夕阳即将彻底沉落的最后时刻，翼被她突然叫了出来。对方大叫着“再不快点太阳就要完全落下了！快跑啊，翼！”被催促着一路全力冲刺来到了高台的顶端。

她向来都是这般强势又随心所欲的人。

可翼却偏偏喜欢上了，那个如此强硬地拉着自己前行的背影。

抬眼望去，那一轮硕大夕阳，宛若燃尽生命般赤红灼灼。翼不由得看得入了迷，轻声低喃出“好美……”，连奔涌的喘息都尽数忘却，整个人都被牢牢钉在原地。

回想起来，身旁那个因翼的话语而露出欣喜笑容的人发丝的颜色，竟与那片夕阳如此相似。

翼微微探身，朝围栏外的下方望去。眼底只有稀稀落落的街灯，隔着遥远的距离，无力地闪烁着，下方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翼忽然想起，这里的下方，应该是沿着悬崖修筑的柏油马路，紧贴着崖壁延伸。距离翼所在的地方，大概有二十米，不，三十米左右的高度。对了，曾听说过，若是坠落地点是水泥路的话，即便从十米高处坠落，存活率也极低。以这里的高度，定然是必死无疑 —— 想到这里，翼猛地摇了摇头。

（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意识到自己竟漫无目的地生出这般念头，翼背脊一阵发寒，向后退离了围栏一步。目光下意识扫向身旁，只见沿围栏摆放的那架供孩童骑玩的熊猫造型游乐设施的脸上，竟透着一股异常冷漠、毫无暖意冷笑的寒意。

“哈啊……”

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攥住铁围栏，将额头抵了上去。

不行。

不准示弱。

不准逃避。

我是绝对不应该逃避的。

（我，还要背负着奏的心意 ——）

叮。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细小的金属物件碰撞到坚硬物体的声音。

这声响让翼骤然回神，意识被拉回现实。与此同时，她下意识地朝声响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不知是因为周遭太过昏暗，还是自己心绪太过纷乱，直到此刻，翼才发觉，在距离自己约莫十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但应该是一位女性。那位女性原本和翼一样，斜倚在铁围栏上望着下方，忽然又抬头望向天空，随即径直转身背向栏杆，朝入口处的阶梯走去。

方才的声响究竟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了。可那人却丝毫没有捡拾的意思，而是径直快步离开。翼不禁歪了歪头，猜测对方或许是没有察觉。

目光追随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翼小跑到对方刚才站立的地方。微微眯起眼定睛一看，果然，地面上落着一枚挂着约三厘米十字架吊坠的项链。翼拾起吊坠，朝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出声唤道。

“那个，不好意思！”

翼本以为对方定会停下脚步，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并未止步。无奈之下，翼快步追了上去。

“那个，你的吊坠掉了！”

即便如此，眼前那个长发随风摇曳、兀自前行的人，依旧没有回头。

“喂！！”

距离近得几乎伸手就能触及。可对方却全然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明明特意帮忙捡了起来，这态度也太过分了吧？一丝烦躁悄然在翼的心底滋生。

在走到长椅旁的路灯下时，翼带着几分焦躁，略显粗鲁地伸手，抓住了前方那位粉色长发女子的肩膀。

“你有没有在听啊！？”

就在那一瞬间，那人猛地惊得肩膀大幅一颤，那反应夸张得仿佛身后骤然落下了炸弹一般，随即以近乎甩乱长发的力道，骤然回身望来。她这般过激的惊惧模样，反倒让翼也跟着一惊，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

眼前那双骤然睁大的、近乎祖母绿的眼眸里，似乎浮起了浓浓的恐惧。翼被这眼神搅得心神不宁，慌忙将手中的吊坠递了出去。

“不，啊，这个，你掉了这个”

在对方困惑的目光落在吊坠上的刹那，女子恍然一惊，从翼的手中接过吊坠。她转动着角度端详着十字架，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吊坠的侧面，随后露出显而易见的放松神情，轻轻舒了口气。接着，她直直望向翼的眼眸，将左手掌心朝下贴在胸前，再把右手比成手刀的模样，轻轻叠在左手上，随后将双手抬起，凑近脸庞。褪去了周身的紧绷，神情柔和，缓缓地、清晰地，动了动嘴唇。

（——…… 啊）

谢、谢、你 —— 这三个字，却始终没有从她的唇间发出任何声音。翼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头顶蔓延至全身。

她的耳朵，听不见声音。

在认清这个事实的瞬间，翼想起自己方才用力抓住对方肩膀、语气粗暴的模样，心口传来阵阵钝痛。仿佛有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良知，她不由得轻轻咬了咬下唇。

因为听不见，所以才没有发觉吊坠掉落，也没有回应自己的呼喊。

翼虽在知识层面知晓，世上存在着这样的人，却从未有过实际的接触，此刻的她，被一种近乎奇异的恐惧所裹挟。那种感觉，就像孤身一人被丢弃在陌生的异国他乡，茫然无措。——…… 我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

翼的性格，向来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愧疚地蹙起眉，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学着对方的样子，将双手放在胸前。当然，这样的举动，也并不能传达任何心意。

“那、那个……”

必须道歉。可即便心中无数次默念道歉的话语，也根本无法传递给对方。而自己又找不到合适的沟通方式，只能望着对方直直看过来的眼眸，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焦急。

无所适从的双手，不知该往何处安放。该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就在额角渗出冷汗的瞬间，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包裹住了翼茫然无措的手。而眼前的女子，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温柔又欣喜的笑容。

“——”

翼的左胸，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心跳。

这个笑容究竟意味着什么，她为何会露出如此欣喜的神情？短短一瞬，无数思绪在翼的心底翻涌。而其中最为强烈的感受是。

（—— 这个人，笑起来的模样，竟如此动人）

那双柔软的手的主人，轻轻松开了翼的手。女子向后退了一步，微微躬身，轻轻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离去。

只留下翼独自一人，呆立在原地，胸口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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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旁的行道树，渐渐染上了秋色。迎面驶来的大型卡车卷起狂风，卷走了枝头紧紧攀附的黄叶。车厢里，收音机的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地响着，翼坐在副驾驶座上，茫然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说起来，翼さん，听说这附近不久会开一家很有名的洋果子店哦。”

“…… 是吗”

“原本只在大阪有一家，现在好像要进军东京了呢。”

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的绪川开口搭话，翼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家的布丁好像最受欢迎，听说一个就要七百日元呢。花七百日元买一个布丁，还真有点舍不得啊。”

“…… 是啊”

“啊，说起布丁，前几天啊 ——”

绪川不断找着各种无关紧要的话题，试图和翼攀谈。翼却始终没有给出得体的回应，只是茫然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翼知道，自己让对方费心了。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绪川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可这一年多来，他却一直不停地找话题和自己闲聊。无需多想，他只是想让一直沉浸在悲痛中的自己，能稍稍转移一些注意力。以往，总是由奏来活跃气氛的。

“…… 绪川さん”

“然后 —— 啊？怎么了？”

明明已经过去了一年，翼的时间，却依旧停留在原地。

“……对不起”

这句轻声的呢喃落下后，车厢里，便只剩下收音机微弱的声响，断断续续地流淌着。而当电台开始播放单曲排行榜的节目时，这声音也戛然而止。

翼以歌手身份正式出道，至今已是第五年。最初的四年，她始终与一位名叫天羽奏的少女并肩同行。

说起风鸣翼与天羽奏组成的双人组合“双翼”，年轻一代无人不知，走在街头，随处都能看见这个组合的名字。出道四周年的演唱会，坐满了国内最大的场馆，出道短短数年，便创下了十万观众的惊人动员纪录，在音乐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可如今，这个名字，却再也无法在街头的任何一处寻得踪迹。

结束了场馆内的采访工作，翼与等候在此的绪川汇合。

“翼さん，接下来会有一段休息时间，你打算怎么安排？我还有别的事要外出处理。”

“这样啊……”

即便被问及打算，翼也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更没有任何安排。无非是找个地方打发时间，或是先回一趟家，二选一罢了。

（奏还在的时候，只要一有这样的空闲，我们就会一起出门游玩啊……）

看着陷入迟疑的翼，绪川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今天这个摄影棚里，好像有一位最近人气飙升的模特在拍摄哦。”

“模特......吗”

刹那间，几个月前见过的那抹粉色长发，在翼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个闷热的夏夜之后，翼也曾有过两三次，想起那位女性，可如今，她的身影早已从自己的脑海中淡去。而此刻，“模特”这个词，却让她重新想起了那个人，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那位女性的美貌，足以胜任模特一职。她的身形比自己还要高挑，气质与体态也极为出众。更重要的是，她的笑容，太过动人。只是 ——…… 她听不见声音。

（…… 真是可惜）

翼心想，若是没有这样的缺憾，她定能凭借自身的才华，成为备受瞩目的人气模特。

“是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过去看看拍摄现场？”

“去看拍摄？”

“嗯。我想，也能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翼微微有些犹豫。表面上，她是觉得外人突然前去参观不太妥当，而内心深处，却是害怕遇见熟人，被勾起过往的回忆，触碰那些不愿提及的伤痛。

已经过去一年了。

也才仅仅一年而已。

如今的翼，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在被人提及奏的时候，依旧保持平静。

可她也确实没有其他事可做。再加上，秉性认真的翼，也觉得学习拍摄相关的知识确有必要，思索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走进摄影棚，翼不由得微微一怔。数十位工作人员围在模特身边，拍摄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光是化妆师与助理的人数，就明显多得不同寻常。或许，比自己拍摄时的工作人员还要多。翼这才确信，绪川口中的“人气飙升”，并非虚言。这般热度的话，说不定自己曾在杂志或是电视上见过她。这位模特，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若是歌手倒还了解，对模特领域，我实在不太熟悉……）

翼放轻脚步，悄悄靠近人群，从人缝中窥探拍摄现场的瞬间，险些失声惊呼，慌忙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怎么会。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巧合。

映入翼眼帘的，是妆容精致、衣着考究，有着粉色长发与祖母绿眼眸的女性 —— 毫无疑问，正是那个夏夜，在高台上，自己将吊坠交还给她的那位女性。

“玛利亚小姐，非常棒！接下来，麻烦视线稍稍往这边看一点！”

摄影师语气轻快地高声指导着。被称作玛利亚的女性，视线微微向旁一侧，随即按照摄影师的指示，流转目光。

（她明明听不见声音的啊……？）

翼心中满是疑惑，顺着玛利亚的视线望去。在摄影师下达指令同时，玛利亚便将目光移向一旁，而在那个方向，有一位男性正飞快地用双手比划着什么。看到这些手势，玛利亚便变换姿势。翼瞬间明白了。那位男性，正在用手语，将摄影师的指令传达给玛利亚。

那便是所谓的“手语”。

与玛利亚初次相遇时，她所做的动作。既不是英语，也不是法语，一种不依靠声音、不借助语调，完全陌生的“语言”。亲眼看着这种语言被如此自然地运用，翼的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一个自己从未涉足的世界，在眼前徐徐展开。即便对十九岁的翼而言，人生并不算漫长，却也经历过许多常人未曾有过的体验，可此刻的感受，依旧新奇而震撼。

玛利亚接连变换着姿势，调整着神情。与那个夜晚展现出的温柔笑容截然不同，此刻的她，眼神锐利，姿态大胆，神情魅惑。她不仅完美遵从摄影师的指令，甚至呈现出了超出预期的效果，而这一切强烈的吸引着翼。

翼不由得怔怔地望着判若两人的玛利亚，甚至产生了怀疑：她听不见声音这件事，会不会是假的？

（…… 好美）

这份美，并非仅仅停留在外表。更是那份跨越困境的坚韧，那份全然不被缺憾所影响的从容姿态。这一切，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翼将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眼底，轻轻按住胸口，试图平复心底渐渐翻涌的情绪。

拍摄落下帷幕，簇拥的人群渐渐变得稀疏。身处人群中心的玛利亚，轻轻舒了一口气，朝着方才为她翻译手语的男子走了过去。翼依旧如坠梦中般伫立在原地，只是怔怔地用目光追随着玛利亚的一举一动。

蓦地，玛利亚不经意间将视线投向站在摄影棚角落的翼，脸上露出了与那日如出一辙的惊愕神情。若是她能够出声，此刻定然会失声发出“啊！”的轻呼吧。而翼自己也全然未曾料到会在此处被发现，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同样惊得肩头猛地一颤。

玛利亚踏着拍摄用的高跟鞋，朝翼的方向缓步走来，清脆的鞋跟声步步临近。翼的心脏瞬间便开始怦怦狂跳，浑身僵直，脸颊也绷得紧紧的，紧张得沁出一身虚汗。一想到自己或许会像上次那般手足无措，焦灼的情绪便猛地涌上心头。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与一位听不见声音的人沟通相处。

翼的心情，就像不懂英语的人被外国人搭话时的慌乱，却又不尽相同。

即便不懂英语，大多数人也自然知晓“OK”“Yes”“No”“Thank you”这类简单的词汇。即便对方的母语也并非英语，彼此也能凭借这些基础词汇与肢体动作，完成简单的沟通。哪怕只是指着自己，说出“翼”这个名字，也能完成简单的自我介绍。

可面对手语，翼却连“翼”字的表达，都无从学起。

看着翼手足无措、慌乱不已的模样，玛利亚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方才打手语的男性使了个眼色。那位男性先是疑惑地看向翼，随即也露出了极度惊讶的神情。

“你、你你你是…… 风鸣翼小姐！！？”

那位男性快步冲到翼的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高声惊呼。翼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这个人，是能听见声音的…… 可与此同时，她也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 突然靠得也太近了吧）

“啊、是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翼向后退了一步，应声答道。那位银发男性先是夸张地抱住头，随即又猛地抬起头，用手指推了推眼镜。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日本顶尖艺人的您……！这一定是，上天赐予我这位超实力派制作人的，命运般的邂逅吧！！”

“…… 那个？”

这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是怎么回事？话说回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就在翼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一时语塞之际，那位男性又用独特的、近乎怪声的语气，接连说道。

“…… 嗯？嗯？嗯？？难、难道玛利亚，你，认识风鸣翼小姐吗！？”

男人一边看向玛利亚，一边说着这番话，同时用手语将内容传达给她。玛利亚露出些许迟疑的神色，一边用双手比划着诉说着什么，一边轻轻点了点头。紧接着，男人用双手捂住脸庞，仰头望向了天空。

“呼…… 不愧是我这位天才制作人。我满溢的魅力，甚至影响到了玛利亚，促成了这样的缘分 —— 呃呀！！”

“！！？？”

翼被男性突然的闷哼声吓了一跳，只见玛利亚的一记手刀，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胸口。玛利亚全然无视蹲下身的男性，对着翼露出一抹笑容。翼只觉得，这个笑容，竟带着一丝莫名的威慑力。

好不容易站起身的男性，在听完周身萦绕着怒意的玛利亚的手语后，一脸不情愿地介绍自己，是玛利亚的制作人兼经纪人，威尔。

“玛利亚说，她想和你聊聊。作为制作人兼经纪人，引导艺人走向更闪耀的道路，本就是我的职责。更何况对方是风鸣翼小姐，没办法，今天就破例为你们担任翻译吧。”

“哈……”

这个人，也太古怪了吧。相识不过数分钟，翼便做出了这样的判断，甚至在心中，悄悄庆幸起自己经纪人的靠谱性。

就在这时，玛利亚忽然抬起手，开始比划手语。

“前几天的事，真的非常感谢你。”

威尔突然开口，让翼一时有些错愕。

啊不对，这是玛利亚想说的话。翼回过神，转向玛利亚，开口说道。

“不，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威尔立刻将翼的话转换成手语传达给玛利亚，玛利亚看后，又再次比划起手语。

“那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东西，真的多亏你捡了回来。”

“这样啊。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我从来没想过，捡到它的人会是风鸣翼小姐。”

听到这句话，翼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知道…… 我？”

看着威尔的手语，玛利亚轻轻露出了微笑。

“当然啦，你可是名人。”

与玛利亚温柔的笑容截然相反，翼的心底，却泛起一阵阴霾。对方知道自己，也就意味着，她或许也知道奏的事。“双翼”曾被称作“顶尖艺人组合”，组合的结局，早已是众人皆知的事。

翼微微错开与玛利亚的视线，在心底筑起一道心墙。拜托，不要提及。她在心中拼命祈祷。拜托，不要提起奏的事。一旦被触碰，自己根本没有把握，还能维持平静。

玛利亚察觉到了翼神情的变化。她稍稍沉默，思索片刻后，飞快地比划起手语。

“那天傍晚，我就觉得你是一位非常美丽的人。回到家后反复回想，才发觉原来是你，真的很惊讶。”

“—— 美、美丽……”

突如其来的赞美，让翼的脸颊瞬间泛起热意。看到翼因别样的情绪错开视线，阴霾从她的神情中褪去，玛利亚在心底松了口气。即便只是一句“美丽”，就能让她如此害羞，风鸣翼这个人，还真是有可爱的一面呢。玛利亚这样想着，悄悄用手遮住嘴角，偷偷笑了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能让我好好答谢你吗？”

“啊？不用，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对我而言，这是很重要的事。”

尽管传话的人是威尔，可翼却从玛利亚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不容拒绝的坚持。翼直觉，无论自己如何推辞，对方都一定会坚持答谢，便早早放弃了拒绝的念头。无论是拍摄时那坚定的神情，还是此刻的态度，这个人，或许意外地有着强势的性格。

“……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更何况。

刹那间，那个夏夜，玛利亚温柔的笑容，再次浮现在翼的脑海中。

（…… 我也，很想知道，她究竟是怎样的人）

得到翼的应允，玛利亚露出欣喜的笑容，提议交换联系方式。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玛利亚说之后会发消息联系，随后便离开了摄影棚。离开之际，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翼，对着她，比了一个横向的 V 字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