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颂几乎是在踏进公寓的同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褚星澜看着自己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恭敬和紧张，而是掺杂了些许局促和羞赧。她的目光若即若离，似是想靠近又想躲闪。

池颂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小家伙是真的开窍了。但她也没有急于向前，依旧假作出一副与先前并无二致的样子，目光扫过客厅，语气里的期待毫不掩饰：

“礼物呢？让我看看。”

褚星澜的脸瞬间红了，眼神飘忽，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角，“那个……房间里有点乱，您先等一等……我收拾一下……”

她清晰地记得——那几张打稿的信纸，还在房间里没有处理掉。她得去藏起来。

池颂轻轻笑起来：“不用麻烦，我不介意。”她上前一步，自然地靠近褚星澜，目光已然锁定了她身后那扇虚掩着的房门——看布局像是书房，或者工作间。

褚星澜在她的气息下节节败退，最终投降。她只能硬着头皮，有些无奈地推开门，领着池颂进去。

她的脑子像是上了润滑油的铰链，开始快速思考信纸的位置，直到她发现那些信纸正被照片盖着，没有暴露，才小小地松了口气，站在门边。

池颂自然地走进去，四处打量。

房间不大，靠窗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面的东西琳琅满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打开的礼盒，里面已经整齐地放置了几束处理好的干花。

池颂简单看了一眼——姿态优雅、象征着等待与希望的翠珠，精致小巧、代表真诚的蓝盆花，颜色独特、寓意着沉思与智慧的紫菀……

旁边的台子上放着剪刀、丝带、一些尚未处理的鲜花，以及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是她之前见过的风景照。一些写着编号，一些被齐整地摞成一叠，应该是还在挑选。

整个房间里的景象都在向自己诉说这个小家伙在如何认真地准备这一份礼物。

真是……动人。

而此时的褚星澜，像小鹌鹑似的，缩着脖子站在门边，大气不敢出，心里不断祈祷池颂千万别注意到被盖着的信纸。

池颂的目光确实被那些精心挑选的花材所吸引，只觉得心中温暖又满足。她缓步走近工作台，伸手轻轻抚过那些已经被处理好的干花，看着那些被精心保留着形态和色彩的花瓣，心里不自觉地开始想象小家伙每天下班后在这里忙碌的身影——剪下枝条，处理花瓣，挑选照片……

她的目光又落在台子上的照片那里，但这次，她有了新的发现——角落里的一叠照片下面，隐约露出了一角信纸。

纸张的质地与打印照片的相纸不同，更像是……书写用的稿纸。

她假做不知，轻轻捏起一张照片欣赏，同时不动声色地瞥了门口的小家伙一眼。

她的脸色确实在自己“不小心”碰到信纸的时候变得紧张了。

有情况……

池颂用余光瞟着那个角落，思索着怎样能用最快的速度得到那信纸。

褚星澜感觉池颂似乎注意到什么了，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她抬起头，上前两步，身体紧绷，指尖用力捏住工作台的边缘。

她也在思忖着怎样能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信纸拿过来撕了。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但池颂的动作终究快了一步。她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一角，动作迅速而精准地抽出了那张信纸。

褚星澜脸色骤变，倒吸一口冷气：“别——！”

但来不及了。那一瞬间，她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嘴唇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池颂没有理会她的失态，目光紧紧地盯着信纸，上面是褚星澜那工整又带着点稚气的字迹，涂涂改改，又写又划，最后只剩下清晰的一段话：

「池小姐：

为了感谢您之前的陪伴，我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准备这份礼物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我有很多话想告诉您。思来想去，还是通过那些花来转告您吧。

这些花很多都不太常见，就像您一样。独特，美丽，高雅，在我本来的世界之外，是我原本无法想象的。

但我遇见了您。从此以后，我的世界似乎就开始变得不同了。

与您一起放松的时光总是很精彩，让我忍不住地去回忆。

我不知道该如何确切地表达，但我想让您知道，和您相处的每一刻，都让我觉得很珍贵，也很开心。

希望您会喜欢并接受这份心意。

褚星澜」

没有“喜欢”，也没有“告白”。甚至写的有点小工程师的工作报告风格。

但池颂觉得，这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要动人。

她甚至能想象到小家伙坐在桌边，蹙着眉，捏着笔，一遍遍斟酌词句，既想把最真切的心意传达给她，又害怕会不会冒犯到自己的那种可爱又纠结的模样。

她心心念念想从这小木头嘴里听到的话，以这样一种方式呈现在了她眼前。

池颂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在纸张的边缘留下了些许痕迹。她抬起眼，看着小家伙僵在原地，满脸通红，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一片柔软。

她终于收到了这个小家伙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