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排练室，还是就应晴和诗予两个人。乔娜娜扫了一圈室内，没说什么，径直坐回刚刚的座位，秋迟则拎着袋子分东西。比起星河，她倒是有点疑惑吴明远跑去了哪儿。按理说，她们俩这一来一回也够吸上好几支烟了。大概吧。秋迟自己又没碰过那玩意，姑且只能这么算了。总之，正常不应该那么久的，何况她和乔娜娜进来时也没在门口遇上他。奇怪。

“怎么还是少一个？这下少两个人了。怎么回事，把烟换成蚊香了吗？”或许是刚刚对话的惯性还在，秋迟用不那么强的讽刺口吻调侃道。

“哈哈哈，你这家伙。”应晴露出笑容，兴高采烈地接走秋迟递给她的柠檬苏打水，“没有啦。你们出去后就回来了，前后脚，结果有电话又急着出去接了。喏，聊了有一会儿了。可能有什么事情吧。”

“这样。我把饮料放着吧，待会他自己拿。星河的可乐也在这。差不多也快到了？”

“差不多吧，他不是说四十分钟左右？”应晴仰头爽快地喝了一大口苏打水，“差不多啦。”

“行。”她转而看向诗予，“喏。”

秋迟当然注意到诗予始终在注视自己，眼底——其实不易察觉，然而她已经习惯了这只小宠物的眼神信号了——藏着一点点郁闷。她不客气地将饮料瓶瓶身贴在她脸上，诗予没有反抗，只是与秋迟定定对视，扯着嘴角笑了笑。傻姑娘。秋迟没有错过诗予看清楚之后闪过的那一丝惊讶，她选的是前些日子在便利店相遇时诗予挑的那款复合果汁。那会儿诗予在秋迟结账的工夫提了一嘴蛮喜欢这个的。

“不知道喝什么，我也试试看。”她解释道，“剩下的放这边椅子上咯，等他们自己拿。我去趟洗手间。”

“我也去一趟。”诗予赶忙接话。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出排练室，秋迟再次朝吴明远吸烟时常待的地方投去一瞥。仍旧没有人影。真是奇怪，跑哪里去了？不知怎的，她心里有几分古怪的预感。是一种几近直觉的预感，像练习久了便对某个无尾滑音自己最终会滑到哪个位置有所预期。然而，眼下这种预感还停留在模糊不清的程度。

“怎么了？”诗予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没什么。”秋迟笑了笑，依旧望向露台上无人倚扶的栏杆，“我只是在想，无尾滑音。”

“那是什么？”

“你有注意到吧，在弹的时候，我们会在琴弦上滑动。”她回头看了一眼，排练室的门紧紧关着。

“嗯。”诗予也有样学样地看了一眼。

“你可以想象成线段，从A点到B点。不过，不完全是这么回事。因为可以没有起点，只有终点，比方说从某个位置滑到7品，过程中连续匀称地施加按压的力度，直到平滑地停在7品，这样就是无头滑音。简单来说，品记只说了要到哪，不强求你从哪开始。反过来，只告诉你起始音，不确定终止位置在哪，就是无尾滑音。”

“这样子。”

“没搞懂我说这个的意义，对吧？”

诗予顿了顿，还是应了声“嗯”。

“意义在于，我对一些事情终止位置的不确定性开始感到担忧。我本来是最懒得管这些事的人。先不着急把这事挂心上，也没必要挂心上。找个时间，我会一五一十跟你讲清楚的。好吗？”

“好。我都听你的。”

“真乖，你现在让我省心多了。所以，怎么突然又有点不开心了呢？我刚刚太凶了？还是说觉得无聊了？”

“没有、没有，秋迟你完全不凶的，而且，我不是觉得无聊。”诗予连忙否认道，“我只是——感觉自己还是很不会察言观色，也还没有应晴姐那么了解你。刚才，你是想跟娜娜姐单独说话吧？我没理解你的意思，还着急地想跟过去。可应晴姐一下就明白了。”

“不，该怎么说呢，这件事不怪你。你还不知道某些东西，其实也就是我才说的‘不确定性’。放心，你全都会知道的。我之所以不在这里说，只是这里不合适罢了。你瞧我这忙的，明明都还没开始排练呢，就要跟两个人单独谈话。”

非周末来这边排练的好处在于，偶尔遇到一两组乐队已经是个稀奇事了。今天这会儿只有她们几个在。即便如此，确定里面没其他人后，秋迟还是用手按住洗手间入口的门。

“伸舌头。”她命令道。

诗予乖巧地照做。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换个地方的。最近真是跟这地方纠缠不清了。说吧，你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被奖励呢，还是被惩罚？”

“我……”诗予的声音有些含混，“惩罚。”

“所以啊，我说你，真是个傻姑娘。我不是说了吗？你现在让我省心多了。我明白你的好奇，但乖乖等我找时间给你解释。”

“好……好。”她努力作答，口水几乎要从舌尖滴落。

秋迟将嘴唇印了上去，诗予用力抱住她的身体，迷醉地给出回应。她能明显感觉到诗予的战栗。在T恤被抓得皱巴巴之前，她和她分开嘴唇，牵出一条晶莹剔透的丝线。诗予再次露出心满意足的傻乎乎的可爱笑容。

揉了揉诗予的脑袋，秋迟开口说道：“那回去吧？”

“好。”笑容依旧。

“我到底哪里招来了这么个傻姑娘。”

秋迟无奈地也跟着笑了笑。

各自洗了把脸，两人走出洗手间。反方向穿过走廊，她发现吴明远就在楼下。那个位置还必须从洗手间这附近的角度才能瞧见。看样子的确忙得很。只是，秋迟莫名感觉他脸上那笑容是被撒娇后的高兴。不，现在她不能先入为主地进行任何判断。秋迟收回目光，打算暂时搁置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