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过的瓷器还带着余温，轻轻抹去水渍，将它们倒扣在沥水架上。做完这一切，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

再次返回会客室，我便慵懒地倒向铺着天鹅绒的贵妃榻。

「莉……莉娅！你在做什么！」

我靠上贵妃榻，顺势将可可卷入怀中，指尖穿过她的黑色发丝。

「可可小姐，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

「我、我没有……」

「没有？拿“不想麻烦爱丽丝大小姐”为借口拒绝她的邀请，不就是在期待现在吗？」

怀里的身躯瞬间绷紧。

「不……我没想利用爱丽丝大小姐，只是……对不起……」

「不用道歉。」

手指按住那张慌乱的嘴唇。

「没有要指责你，相反，你做得很好，理所当然地接受爱丽丝的照顾，那才是傲慢呢。」

爱丽丝没有照顾伊利斯的义务，哪怕爱丽丝愿意，可可也至少应该拒绝一次。

而且现在要负起责任的不是爱丽丝，是我。

「不过，既然脱下了女仆装，就更加堂堂正正一些吧。」

大腿收拢，将她牢牢锁在两膝之间，我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划过颈侧细腻的血管，游移至锁骨，最后覆上那微微起伏的、青涩而柔软的胸口。

「等、等一下……莉娅！那里……太……」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可可发出了甜美的、小小的悲鸣，细碎的呜咽溢出喉咙。

轻薄的衣料无法阻隔可可身体的热度，掌心下的肌肤迅速升温，每一次心跳引发的颤栗都清晰地传递过来。

「我可是真的很担心可可呢。」

「啊……呜……现在……还是白天……先不要……莉娅听我说呀！」

我无视了她微不足道的推拒，凑近那只充血通红的耳朵，含住耳垂，低声呢喃。

「可可要拿出作为我妹妹的自觉，我才会停下来哦。」

「我答应！我答应莉娅！所以……不能这样……太、太激烈了……」

「话虽如此，可可真的希望我停下吗？」

虽然答应过爱丽丝，但我可没说什么才是“出格”，这种程度当然不算。齿尖轻磨耳根的软骨，指法变本加厉，用更粗暴的节奏回应着可可。

「噫，啊啊……我……唔呼啊啊啊……莉……莉娅……」

可可猛地弓起后背，呻吟声在喉咙里打转，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正当我准备将手指继续向下探索……

——铛！铛！铛！

……

「哈啊，哈啊……莉娅，门……门铃！」

我当然听到了！

该死！

「啧……把衣服穿好吧。」

希尔晚上才会回来，爱丽丝和缇娜又刚刚离开，谁会在这种时候来扫兴？

皇女？还是71号的住客？

哎，多好的气氛就这样被打破了，我可是察觉到可可已经处于高潮边缘，正准备更进一步呢。

眼见可可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只剩下即将到达顶峰却被迫中止的失落。

「……是。」

哎呀哎呀，看来教育还是不够呢。

「回答错误，晚点再惩罚你。」

「欸！为什么！」

说着我故意转身向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急促响动，袖口随即被死死拽住。可可顾不上凌乱的衣襟，从贵妃榻上跃起，踉跄着追了过来。

「莉娅别走！请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完全看不出可可有作为我妹妹的自觉呢。面对这个不合时宜的来访者，怎么能忍气吞声？」

如果连私下里还需要可可察言观色，那我这个姐姐当得未免太失败了。

「那……这不是我的错吧！明明是莉娅突然玩弄我的身体，被别人打断之后还要惩罚我！太不公平了！」

看着那张写满委屈的脸，我回身替她扣好胸前的纽扣，抚平衣褶。

「很好，这样就对了。放心吧，我怎么忍心惩罚可可呢？」

可可吸了吸鼻子，将我推向门外。

「莉娅快去开门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我也整理了一下因可可的挣扎而略显凌乱的衣领，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铛！铛！铛！

比起刚刚更加急促的门铃声再度传来。

「到底是谁啊……」

我嘴里嘟囔着。

咔哒。门锁转动，沉重的木门被我拉开。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适应了光线，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我不由得愣住了。

「……缇娜？」

站在雕花铁门外的，正是刚才随爱丽丝一起离开的女仆。我快步上前，拉开门栓。

「你不是回学园了吗？落下东西了？」

她的视线在我略微褶皱的衣摆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大小姐不知道我在这里。」

我皱了皱眉，更是无法理解了。

「你竟然会主动离开爱丽丝？」

「你真的要把我堵在这里？」

「我确实不想让你进去，你可是坏了我的好事。」

侧身让出通道，做了一个不怎么礼貌的“请”的手势。

「打扰了。」

缇娜这次罕见地没有因为我的敷衍而生气，沉默地跟在我身后，再次回到了会客室。

「随便坐。」

我指了指椅子，自己则回到原先的贵妃榻上。

缇娜并没有立刻坐下，目光环视四周。

「可可呢？」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了可可的声音。

「咦？缇娜姐姐！」

只见可可正端着托盘站在会客室门口。此刻的可可已经整理好了仪容，之前被我弄乱的黑发也简单梳理过，除了眼角还残留着些许红晕，几乎看不出刚才的狼狈。

看清来客，可可也惊讶出声，她快步走到茶几前放下托盘。

随着壶身倾斜，琥珀色的液体流入瓷杯，一股淡雅的清香弥漫在会客厅里。可可用的茶叶和刚刚不同，香气虽然不够浓郁，但风味却更加复杂。

「请原谅，缇娜姐姐，我还泡不出您那种完美的红茶。」

缇娜看着可可，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没关系，谢谢。」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询问缇娜。

「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

缇娜没有回答。从进屋起，她周身就笼罩着一股沉郁的气氛。我不知道她到底出于何种目的独自前来。

「那个……我需要回避吗？」

可可非常自觉地说道。

不等缇娜开口，我伸手揽过可可的肩膀，将她重新锁在怀里。

在缇娜面前被这样对待，可可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可爱的悲鸣。

「缇娜，刚才我和可可的关键时刻可是被你毁了，如果你只是为了喝杯茶，那我一定会把你扔出去。」

「莉娅！别这样！缇娜姐姐看着呢！」

看着我们依偎在一起的样子，缇娜的表情瞬间冻结，露出了恼怒的神色。

「你明明对大小姐承诺过，不对可可做下流的事……不知廉耻。」

「哼哼，你记错了，我可是只说了不做“出格”的事，这算得上出格吗？」

当然我没有做更过分的举动，只是单纯地将可可抱在怀里。可可深知无法挣脱，很快便放弃了抵抗。

「……」

缇娜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压抑着某种冲动，最后却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哎，算了。」

她将茶杯放下，在我和可可的注视下起身，缓缓地走到我面前。

「薇德莉娅小姐，承蒙您对大小姐的救命之恩，我满心感激，我为之前对您的恶劣态度道歉，希望您能原谅我过往的失礼。」

缇娜这样说完，双手交叉于身前，用郑重的姿态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停下！别这样，我原谅你，我原谅你！」

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正式！我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刚才为了戏弄她而抱住可可，现在反而成了束缚我的枷锁，让我动弹不得。

「不，我已经确认您救下大小姐的行为中没有包含阴谋，我必须向您道谢。」

我一直用谎言蒙蔽公爵府的所有人，还从未想过去解释这一切，她们对我有任何怀疑都是我自找的，缇娜没有理由因为这种事向我道歉。

「我接受你的感谢，快抬起头吧！实在是太尴尬了，如果你真的考虑我的心情，就别再突然做这种事了！像往常一样就好。」

「既然你这么说了……」

缇娜很干脆地抬起头来，坐回原位。

「……」

就这样，彼此之间陷入了沉默。

可可趁机从我怀里逃脱，跑到缇娜面前为她斟上茶水，缇娜轻声道谢后，可可回到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和我保持了一点微妙的距离。

「薇德莉娅……」

缇娜看了一眼可可，突然说道。

「你对大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

「……」

我该怎么回答？

我不是故意逃避爱丽丝的情感。

只是……我讨厌不对等的关系，我讨厌把感谢当作爱恋。

爱丽丝还太年轻，也太过善良，她还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这份情感的含义，以及她真正希望的幸福。

最初我用那些无耻的方式去操纵爱丽丝，让她误以为对我心存亏欠，现在我怎么能再次去影响爱丽丝的判断呢？

而且我相信爱丽丝在冷静下来后，一定能做出无愧于内心的选择。

所以……

「我不知道。」

我收起了以往不正经的态度，用严肃的语气回答了缇娜。

「……这样吗。」

「我理解你的气愤，但我并非自恃爱丽丝倾心于我而故意吊着爱丽丝，我和你一样爱着爱丽丝……反倒是你，你打算怎么做？」

被问及自身，缇娜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我只是大小姐的女仆，我还能怎么做！」

缇娜报复似地抬起手中的茶杯，喝光了整杯茶水，稍烫的茶水让她猛地咳嗽了一声。

「没事吧？」

「咳……咳咳！这都是你的错。」

「也不全是吧？」

至少她喝得太快被茶水烫到这件事不是我的错吧？

缇娜擦拭嘴角，再次开口说道。

「对我来说，全部都是你的错。」

「对你？」

「所以我也要感谢你。」

……

「缇娜，你如果真的疯了，我想天空花冠应该有很多知名的精神医生，如果你不愿意让爱丽丝知道你的病情，我可以陪你过去。」

缇娜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是个怪胎吗？」

「嗯？我当然有这个自觉。」

「……还是这令人讨厌的从容，你考虑过别人看到你会怎么想吗？」

别人吗？

四百年前，艾尔文才是最异常的那个人，在大多数人眼里我可能只是个有着罕见发色的女人。即便是艾尔文的情人，在得知我的真面目后，也只会把我看作是遭受艾尔文毒手的同类。

「难道缇娜讨厌我这个怪胎？」

「怎么会……」

缇娜叹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唉……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同性之间也存在……恋爱这种情感。」

啊，原来如此，这是希尔曾经说过的“艾尔文症”啊。

「所以你之前没意识到自己对爱丽丝的爱吗？」

「当然不是！你这家伙怎么会明白我对大小姐的感情？」

我明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爱丽丝不明白。

「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不可能只是为了向我道谢才来的吧。」

缇娜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你，我希望你永远别对大小姐出手。」

「哪怕爱丽丝最后选择了我？」

「没错……」

这可真是自私啊。

「我不理解，缇娜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爱丽丝？」

「……」

缇娜还这么年轻，作为爱丽丝偏爱的女仆，如果缇娜想拥有一段体面的婚姻，她完全有资格去挑选一位优秀的未婚夫。

而且缇娜比爱丽丝年长两岁，一般来说早就该有婚约了，她显然已经拒绝了很多次相亲。

那时候我还在沉睡中呢。所以，无论我是否出现，缇娜对爱丽丝的爱想必从来没有变过。

哎，都是些迟钝的人啊。

「哼哼，我想到个有趣的提案……缇娜，我会以我的方式支持你的恋情，不过需要你付出一些代价，微不足道的代价。」

「……什么。」

「如前所述，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爱丽丝。」

可可再次为缇娜和我斟满红茶，这一次我克制住了将她抱在怀里的冲动。

「我爱着大小姐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你知道的，这种无聊的敷衍对我没用。」

缇娜面露厌恶，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听这种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想听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我的回击让缇娜脸色更加难看，她愤怒地说道。

「你！……那再加一个条件，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缇娜是我苏醒后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不希望改变我与缇娜之间的关系。

况且埃琳娜没有能力将希尔苏醒的消息封锁太久，缇娜又知道我来天空花冠是为了“寻找一位强大的女性老师”，她应该能做出一些猜测。

「相信你很快就能自己拼凑出答案了，一个月，如果你愚蠢到一个月后还没得出答案，我向你承诺，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

「……你会遵守承诺吗？」

缇娜直直地看着我，我有些心虚。

我苏醒之后许下的承诺，少有达成，现在我实在没有办法反驳缇娜。

「唉……就当是听故事吧，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忠心于大小姐的……甚至最开始，大小姐是我最讨厌的……」

我忍不住打断了缇娜。

「真的假的！你没在骗我吧？」

那个缇娜，那个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爱丽丝的缇娜！她竟然会讨厌爱丽丝？怎么可能！

「你如果想听，就请不要打断我。」

「抱歉抱歉，请你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