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与川

作者:Zde
更新时间:2026-01-26 23:43
点击:518
章节字数:9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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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离我好近,我想让这个时刻暂停。云层并不像书中所写的那样形状各异,好似只有在课堂上我才能靠着枯燥的文字去想象它们的形状。说什么像小猫小狗,小兔小羊,我却很遗憾地从没能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是不是我的想象力不够呢?别人能看到这些画面吗?


天空就这么离我远去。我顺着秋千划过的弧线荡回离地面最近的地方,再次被引力所捕获,逃不开地球母亲。


视野逐渐下降,她的脸进入了我可观测的范围。


又来了啊。


「……」她就在远处这么看着我,但却什么也不说。要说是扭捏,她却毫无避讳地正大光明的盯着我,惹得我一阵心痒痒。


她是想要干什么?难道我抢占了她心爱的秋千吗?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这目光令我感到不舒服,所以我停了下来。我起过身来,打算离开秋千。但我忍不住偷偷看那孩子的举动。


她抓着自己的裙子别开了眼,时不时将脚尖搓在一起。她还是没有朝我这边走来,明明刚才我在秋千上她是这么的在意。我抛下她不管。


我一路小跑到堤岸边,下面就是大海。海洋的那股独一无二的清凉味,如同到了山里通过树木和草的清香就能知道这是山一样,倒灌进我的肺里。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我注视起海洋。


海水拍打在堤岸的四角锥上,然后褪色,最后又返回大海,如此重复。海水到底该是什么颜色?如果大量的海水堆叠在一起便对外呈现蓝色,那为什么当它们单独存在的时候又是透明无色的?


我想着这些也许多看一些科教频道就能学到的知识。要怨就怨我不爱看科学书吧。


我抬起头,看到那遥远的蔚蓝,一直延伸出去,没有尽头,直到与天空相触,最后和天空互相染色。那一抹深蓝,印在了我的瞳孔里。我的眼睛,现在也是蓝色的吗?


我闭上眼睛,止不住地让感知追上大海的浪潮,下潜。

浅水区的幼小鱼类,透明柔软的水母,窃笑着一闪而过的海豚。我还在下坠,放任四肢随着海水的压力与浮力的对抗而摇晃,往那更深处,将蓝色挤压成黑暗的底部靠近。


我好像看到了峡谷。两边的沟壑错开而形成的一条狭长的海沟,由于深藏在密不透光的海底,它只能若隐若现地在我视野里摇曳。那里有什么?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努力与大海的阻力对抗着前行。


那里亮了。不是阿拉丁神灯般的奇迹,我缓缓地扭过头,逆着海水的流动方向看去。是一只灯笼鱼。就像陆地上的夜晚有萤火虫照亮一切,大海的夜晚也有自己的光源,为别的什么东西,发光。


好神奇。


在深海中,我不再能听到声音,只有耳朵被海水堵住而形成的一道屏障,将我跟世界隔开。我也无法开口,只能吐出气泡,而我的声音跟随那一个个气泡被海水吞噬,逐渐变成同样的存在。视野逐渐丢失,那一片白色变成一个光点然后逐渐褪去。好似我从未存在于这个世上。


「啊——!啊——!……」


海鸥的叫声将我从幻境里拉了回来。


我感到心脏在狂跳,不知道是我在幻想时也一道摒住了气息,还是别的什么因素,我不用看镜子就能知道自己面红耳赤。我不禁弯下腰去,试图平复我的心情。


6月的海风吹得我皮肤干燥无比,但是我感到一阵湿润,头皮里,鬓角,和脸。我才知道我流着冷汗哭了,好似找到我从未有过的知己,我的人生将会有了目标。


我抬起头,天空还是一片蔚蓝,好像时间没有流动过一样。两只海鸥在空中嬉戏,一只追着另一只,努力地振翅,想要赶上前面那只。


和我一样大的孩子们的吵闹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回过头来。


那孩子总算是从角落移动到了我刚刚在的秋千处,见到我扭过头去,我们的目光对上了一瞬,她慌忙移开。


这种内向的感觉我明白,我曾经也很怕生,想和别的孩子玩但又不敢上前搭话。我觉得也许我该做点什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要不装作没看见吧。


我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走回了家。


「我回来了。」我朝厨房里匆忙的母亲打了一个招呼。


「哦,零酱,欢迎回来。」母亲面不改色地动着手,看得出来她的心思都在我们家的晚饭上。虽然厨房里杂乱的陈列着料理要用的东西,但母亲却能把每样东西都安排得尽然有序。这也是我的母亲的优点。


我一路爬到二楼,左拐然后进了我的房间。


今天的日记还没写。


其实日记只是我对电影角色的模仿。但周围的人好像也有在记,搞不好这其实是个受欢迎的爱好。我自己倒是没差啦。


日记的前几页有着歪歪扭扭的字,幼稚园的老师曾经跟母亲在双方面谈的时候专门批评了我的字迹。可是改不过来了嘛,说到底我心里可能也比较抵触。


我在『今天』的那一页写下我今天所见所闻,与之前的内容不同,今天的我也与昨天和以往的我不一样,而且估计今后也会不一样。我就这么写下。


我转头看向窗外,试图回想起那片蔚蓝。可惜我的家离海滨还有上一段距离,所以我只能通过记忆去想象,那本不存在的记忆,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遥远却又感到怀念的记忆。


「零酱今天做了什么?」母亲问我。


我不太喜欢她叫我酱,因为但是母亲好像很是循循善诱,所以我也敌不过她,这个称呼就这么一直保留了下来。


可能由于我们的年龄差别没有一般的母女那么大,而且她一直很亲切,更重要的是她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给我的感觉既像母亲又像姐姐。


「嗯…,保密。」

母亲露出一副拿我没有办法的表情,给我悄悄夹了一块炸猪排。


晚饭后刷完碗的母亲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见到我在楼梯口踌躇不前,于是招呼我过去。


我来到母亲跟前,她熟练地牵起我的手检查了一下指甲,然后满意地笑了笑,拍拍自己的大腿。


我像往常一样侧躺在母亲的大腿上。她总是喜欢这样,照顾人无微不至,这同样是母亲的优点。可是母亲意外的没有很多朋友。大家可真是没眼光。


「零酱也长大了呢。」


「…」


母亲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这么说,往常都只是问问今天干了什么,开不开心之类的汇报,今天却意外的不同开场。


说着母亲用棉签轻轻地伸进我的耳朵里面,既像是做按摩,又像是挠痒痒一样,熟练且温柔地把里面的污垢带了出来。


「长大的话,我自己也可以做!」我有点闹着别扭地扭开头,故意不看向母亲。我不喜欢她总是把我当孩子看,好像那些诞生于我的意识的想法在她的眼里都是在她的掌握之中的。我不喜欢被年长者轻松看透的感觉。


掏完耳朵后,我迅速地跑开,回到我的房间。一直能令我冷静下来的房间。像大海一般的房间。


我翻开日记本读了一遍刚刚写下的东西,感到一阵羞耻。果然读自己写的东西就是会嘛!于是我赶紧,像是躲避不知从哪来的视线一样,合上了日记本,躺回到床上。


我关掉灯,看向窗外,月亮仍然映射着太阳的光芒,照亮着大地。我想起大海里的光,远去的光,逐渐褪色,沉入海底。就像现在这样,昏暗的房间里逐渐沉没。我的意识向远处飞走…


我们被要求练习唱歌,每天都有音乐课。老师会在一旁弹钢琴,我们就会练习幼稚园教的曲子。

我们并排练习。这整齐的队伍和接下来要单独发声的练习让我感到十分不舒适。可以的话我希望永远只练习和声部分。


同班的英子酱总是被选为领队,因为她的声音很好。将来会不会当歌手呢?我一面想着电视上那些在综艺节目上表演的歌手,一边擅自想象英子酱长大的样子。这会不会有点不礼貌。


老师将目光投向我。我有点紧张。喉咙像黏在了一起一样打不开。我发出干枯的声音。我自己都不想听到的声音。与同龄的孩子不符的低沉的声音。我羞愧地低下头去。


但是过了一阵,我没有被要求再唱一遍,相反的,老师温柔地将手搭在我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我既感到庆幸,又感到羞怯地瞄了老师一眼。老师像是母亲一样,无奈地看着我笑了笑。


我的脸还在发烫。感谢老师放过我,感谢老师没有感到惊讶。


下课后,同学们都在幼稚园里的沙坑盖城堡,英子酱也在里面,我站在一旁观察着他们。


男生们总是粗鲁地乱扔沙子,一边吵吵闹闹,我很是不喜欢。女生们在一旁边说话边默默动起手。嗯,很普通的日常,我希望可以的话永远这么下去。


「吶。」


突然耳旁传来小小的声音,像小猫靠近而发出的可爱声音一样,打断了我的想法。我转过头去。


是英子酱。她似乎离开了之前的位置,跑到了我这边。


「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玩?」


她问出了我不喜欢的问题。但是我没有不喜欢她哦。


「我没有不在玩哦。」


「欸—?」

她小小地张着嘴,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那张我不喜欢的脸。


她随即不管我的意见,牵起了我的手,把我往沙坑里带。我扭捏着,我不喜欢过去,我不喜欢做这种事。我有点生气地别开了脸,我不希望有人违背我的意愿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我不喜欢事情朝我不希望发展的方向发展。


但我还是来到了沙坑。


「你看,我做了个猫猫。」英子酱自豪地说。她抱起双手,侧过脸去,闭着双眼微笑着。一副等着我夸她的模样。


我转过头,向下看到她的小猫。她用幼稚园里的模具做了一个出来,但给小猫做了一顶戴蝴蝶结的帽子。


这时我该说什么?好像也不是什么伟大的事诶。我回过头看向她,啊,她的一只眼睛悄悄睁开了,视线就这么对上。她马上又闭上,顿时双颊泛红。


呃。好难对付。


我蹲下身子,给小猫加上了一抹胡须。


我们就这么玩着,但其实多半是我听着她跟我说话,我有时接不住她的话茬,只好摇摇头诚实地表示我听不懂。母亲从小就教育我一定要做一个实话实说的孩子。


其他的女孩子绕到我们周围,拉扯着英子酱,生怕课余时间英子酱被我一人独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嘛,就是喜欢争抢自己喜欢的东西,朋友也不例外。


「嘛…一起玩嘛!」


英子酱像一条橡皮筋一样被扯来扯去,这个样子意外的滑稽,我不禁捂住我快要笑出声的嘴。她看了我一眼。


「一起玩才好玩嘛~」像是维护我一般,坚持要求大家一起玩。


其实不用这么顾虑我才好的。


女生之中有人看了我一眼,和旁边的女生说起了悄悄话。我并没有感到不自在,相反,如果我是她,我可能也会做出相同的事,所以我没有理由责怪她。我就这么看着她,她也这么看着我。


「好了啦,直美酱不要这样啦,小零会伤心的。」英子苦心劝告她。随即她转过身来牵起我的手,温柔地说到,

「小零,你不要生气,以后我们一起玩!」


另一只手牵着直美同学,拉着我们双方去别的区域。


我看了老师一眼,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地笑着,侧过头去。


那天我们在英子酱的带头下,没有争吵地度过了幼稚园的下午时光。


我坐在课桌前整理我的文具。我的铅笔总是比别人用的快,这也许跟我在课堂上乱涂乱画有关,可是我管不住我那随意游走的思绪,带着我飘离课堂,飞翔那人迹罕至的雪原,高地和大海。比如现在,我在想着这些的时候,时间在流逝,我总是慢别人一拍。


「—!」我的视野里突然冒出一张女孩的脸,吓得我跳了起来,铅笔就这么飞向空中,最后硬生生地碰撞在地面。


我慌忙寻找脸的主人,抬起头英子酱的脸便填满了视野。一天之内请不要吓我两次诶。


她看起来像是发自内心地兴奋着,看起我手中的称不上是画的涂鸦。是我之前看到的那片海,那里的生命,和我内心的渴望。


我慌忙遮住。这种虚幻的东西,不是什么能见人的,虽然我知道英子酱大概不会笑话我,但我还是不喜欢被人知道秘密。


英子酱抬头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强忍高兴的平静。我们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彼此。


她的眼睛很漂亮,不同于大海的蓝,是一种宇宙的深邃的,静谧。黑色。纯黑色。我能看到自己在里面的倒影,我忍不住伸手去触摸。


「英子!你妈妈说晚上要迟到了!」


回过头去,老师传递着英子酱妈妈的话语,轻微催促着。我猛然回过头来,去寻找自己的手,生怕我一不留神又沉入自己的世界。还好,我的手好好地垂在身体的两侧。


英子酱转过头去,大大地应了一声,一路小跑到快到讲台的地方,随即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说到,

「明天见!」


我就这么被她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那一抹黑色,就像锈迹一样,从那天开始就一直,一直纂刻在我心中,直至生命尽头。所以她现在在我面前。


英子这么一手杵着下巴看着我,在等着我的回复。


「嗯…」我故作思考。其实我有点犹豫要不要跟她下课后去绕绕路。说实话我觉得对于家教很严的她来说,绕路这一行为无疑是再增加被骂的风险,真不懂她为什么执着要出去。


「哈啊—!」一声大大的叹气将我的注意力拉到她的身上。英子垂下眉头。


「果然不情愿吗?」


她将身子转了回去,背对着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书包。


不知为何想起久远时代幼稚园的事情,和英子成为朋友这件事,我感到一阵自责。连忙补充道,

「附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英子的动作突然停滞了下来,随后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我,爆发道,

「你真的愿意陪我吗?!」


呃,有必要这么震惊吗?虽然我不总是和同年龄的女生团体一起出去,或者说几乎没有过,但是英子和我自从幼稚园分别后,各自度过小学,又像现在这样在国中相遇,我的身边始终都有空缺的位置,不如说几乎没有人来过,所以像现在这样自然而然的闲逛,应该是非常普通的。可是英子的脸却变得通红,是她身体不舒服吗?


收拾好东西后,英子娴熟地用一只手绕过我的手臂,这么挽着我。我调整了一下视线,低下头去,使得她的头刚好能在我的视野中心。我企图观察她。


「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英子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她也许已经等不及逃离学校和家庭,去到外面的世界周游。所以我稍微考虑了一下,这个年纪的女孩想去的地方,不过就是市中心的抓娃娃机,和商店街的奶茶店。


「你想去抓娃娃吗?」


「诶?这不像是你会去的地方欸?」


「你想去我常去的地方吗?」


「可,可以吗?」


英子停下脚步,用着几乎哀求的眼神盯着我,如此的期待着。我想了想,决定同意。


「不过很无聊的哦。」


英子的眼神大放异彩,压不住的兴奋和热度从眼底袭来,她几乎快要跳起来了。


「小零的话我什么都不会觉得无聊就是啦。」


她握住我的手又收紧了些,甚至勒得我有些生疼。


我带她来到了海边。她从来都不知道我会来海边。因为在和她变成朋友之前,我就一直会来这里。我们就这么在海风的吹拂下在海边漫步。


没有了四角锥,没有了护栏,我们在沙滩上闲逛,她甚至兴致高涨得把鞋袜都脱了,光脚踩在太阳余温还未散去的沙砾上。不硌脚吗?


英子很快从我旁边跑走,她让我抱着她的书包,她很快把我丢在一边,像从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样在沙滩上奔跑、跳跃。


她那一抹蔚蓝的水手服划过鲜红的夕阳,裙褶像海浪般起舞,一阵又一阵。她散下来的黑发在风中飘动,那一抹身姿,在我青春的印记中狠狠地刻下了姓名。我只是望得哑口无言。原来有那么美丽的事物,与我一直以来的兴趣相比,原来鲜活是那样令人怦然心动。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她独自起舞。


回去的时候,我们默契地各自沉默。我不知道英子在想些什么,她也没再挽着我的手,我们就这么并肩在染红的街景下走着。


英子停下了脚步,我没有多想,在她矗立位置稍稍靠前的地方也停了下来。我直直地看向她的脸,她低着头。


怎么了这是?我预感到她在酝酿着什么。会不会是今天的风景真不错,但很抱歉我以后不能再来了——之类的。不会吧。


我不知过了多久,只是淡淡地望着她,等着她说话。然后她开口了。


「今天能带我来,我很高兴。」


「啊,嗯。」我感到她还有话要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将拎着书包的手合到另一只空着的手中。


我听到她书包上挂件在风中作响的声音。


「以后,还可以再出来吗?」


我想了想,为什么不可以呢?我应该没有禁止过她跟我一起行动。


「可以。」


「啊哈哈,嗯。」


时间再一次静止下来。我们面对面站着,夕阳已经沉得很深了,地平线的另一端已经染上了深紫色,甚至闪着光的星星也清晰可见。她还想说什么呢?我不禁思考起来。


「那个——,我可以抱抱你吗?」


她一直不肯抬起头来。周围没有任何人,我们像是被丢弃的孩子,散落在宇宙的角落,自生自灭地运转。我却感觉不到任何情感,如同观望遥远的星系一样,内心没有一丝起伏。我还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你想抱就抱吧。」


她吓得身体抖动了一下,刘海在额头前不安地晃动着。随即我听到她语速飞快的连珠炮戛然而止。


「那个对不起我自说自话,你肯定不愿意的吧?我就知道我再也不会提这些奇怪的要求了请你不要觉得我奇怪,啊,或者积极意义上的奇怪也行,…,呃,诶?」


她猛地直起身来,大大的眼睛诧异地盯着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一样。我离她一米的距离都可以发现,她额头上渗出了一小层细细的汗珠,在阳光下甚至闪着金光。


「诶——?」


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回应面对她,所以我暂时保持原样,等她把所有的活动做完。她的脸从煞白变得逐渐有血色,又从普通的温度下的脸变得血液循环过于好而呈现红色。花样频繁。


她低下头去,为了不让我看到她的内心活动,迟疑地往前走了几步,到我面前,随即伸手包裹住了我的后背。轻轻地,将身体的重量倾斜一部分到我的重心。

她在我的左胸上方,心脏上方缓慢地呼吸,慢到我都能感受到她的每一次吐息吹过我的胸口。我将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腰部,将她环绕进来。


我们在太阳的余晖中,炽热但柔和的海风中依偎着彼此。


「我回来了。」


我向家中准备晚餐的母亲打招呼道。父亲的身影仍然不在,应该又是加班的原因。


我将书包摆好后,走向厨房帮母亲盛饭。

「欢迎回来,零酱。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母亲还是叫我『零酱』。即使过了十年的岁月,却仍然年轻健康,仿佛岁月触摸不到母亲一般。她今天也温柔地笑着对我说到。


「…一般般吧。」


我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告诉母亲英子和我的事情,但随即发现好像朋友之间都会这么做,也没有什么特别说出来的必要。


我和母亲相对而坐。桌上是具有营养的料理。我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吃着。


我和母亲之间存在微妙的气氛,虽然母亲是父亲的再婚对象而与我相对疏离,但是这么多年来母亲一直尽心尽力地对待我,从她换着花样做菜给我吃就能看出来。而且,母亲与我长年的相处,让我逐渐适应了带一定距离的互动,这种疏离感,我本身并不讨厌,不如说,正是我需要的——一如和同龄人相处。


我来到房间中,整理完作业,便逐渐溶解于睡梦之中。


「干嘛?」


我看向旁边的理惠。她和我从小就认识,并且我们的父母也认识,所以我家和她家经常有来往。


而现在她却闹脾气一般地抓住我的袖子不放。我实在是不懂她的想法,从小就是。所以我可能失去了点耐心。

「你这样我没法走路诶。」


「…」


她彻底把脸别了开来,唯独手却紧紧不放。


她这种时候说实话有点麻烦,可以的话我不想处理,但不处理的话又会有更多问题,所以我一直在捡拾和修复她掉落的问题。


「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不懂欸。」

她终于像是咬着飞盘的狗见到食物,肯松了一点口。她手上的力度缓和了许多,缓缓才开口。


「昨天,你去了海滩吧?和早崎同学?」


她像是忍着什么似的,过了半天才挤出这几个字。


她的眼神飘在我找不到焦点的虚空之中,我们没能对上眼。我希望这种时候她能好好地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第几回了?我在心中忍不住叹气。


「英子希望我带她去玩一玩,仅此而已。」


我想了想,在海滩的话,事实也只是如此,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所以我只是普通地说了出来。


「真的,只是这样?」


袖子再一次被扯得向横向扭曲。请不要再糟蹋我的衣服了。


「那还能是怎样啊?」


「哦。」


她双眼死盯着地面,散发从肩上滑落,让我看不清她的脸。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吧?


她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僵硬地坐下,像机器人一样拿出下节课要上的课本。这都是第几次了啊?


我不再把注意力集中在理惠的身上,开始了课程。


老师的粉笔写在黝黑的黑板上,留下白色的不永久的痕迹,简直就像人际关系一样,如同宇宙中被无数引力吸引而擦肩而过的星团,绚烂过那一瞬间,最终归于沉寂,静止,无形。什么都没有,便是生命的归宿。黑暗。


黑暗?我想起昨天在海滩边看到的那一道倒映着我的身形的黑色。明明是黑色,却有着无法言表的生机,在我这辈子所见到的事物里,有着最绚烂最浪漫的色彩。


我的心的深处不禁苦闷起来。是什么,让我感到了一丝酸涩与愧疚。


我无心听讲,将视线落在窗外不远处的城市风景中。


放学后,我正在收拾书包,我不经意看到理惠早早地走出了教室,却没在窗边继续看到她的身影。肯定,又是那个了吧。我胸中感受到什么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收拾完东西,走出教室门,果不其然,她在教室门口等着我。


我对此已经快是见怪不怪了,她总是擅自生气,擅自和解,我在旁边从来不理解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我走下楼梯,换掉室内鞋,走出校门,拐弯,走到我每天都在走的那条路上。可是我却听见了两个脚步声。于是我停下,转身面对她。


她茫然的视线与我相撞,瞬间显得不知所措而慌忙移开,最后转为看着最近的地面。她的手很用力地捏着书包的带子,我可以看到她握成拳的骨头凸了出来,那双本应该柔弱娇嫩的手。


「母亲让我转告你一起回家吃饭。」


我姑且把今天算作是任务的事情完成了。我观察起她的反应。


她晃了晃书包,僵硬地抬起头,回答了我的转告,却没有将视线看向我。有点无趣。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再向彼此搭话。


「我回来了。」


「打扰了。」


这也不知是第几次,理惠就像我们自家的孩子一样来家中做客。也许做客这种说法都有点不妥当,总之她已经被母亲和父亲当作我的妹妹去对待了。但实际却是理惠要比我年长,但她的行为实在看不出哪里有姐姐的风范。


「欢迎回来,零酱,理惠酱。晚饭还有一会儿,你们先上去等等呐。」


母亲笑眯眯地对我和理惠点点头,转眼便消失在厨房。


理惠熟悉地跟在我身后走上二楼,我的房间。


房间被母亲收拾得尽然有序,即使我提前收拾过也会被母亲翻出来重新收拾一番。所以收不收拾其实差别不大,但我也不能让母亲总是劳累,所以会模仿母亲的习惯做一些收纳。


我将书包放在床边的木质地板上,回到房间中央矮小的桌子旁坐下。


理惠也像常年养成的习惯一样将书包与我的并排放在一起,回到我身旁坐下。


长久的沉默伴随着我们。不过这也是一直养成的习惯,我们的共同话题很少,不如说,我对谁都聊得很少。理惠倒是和班里的女同学有那么两三个相处得不错的,在班里也能融入进小团体。而且她成绩很好,总是会有人来到她的身边。所以我就更搞不懂她老是栓在我身边干什么。


我转头望向她。她将双腿蜷缩起来,用双手紧紧抱住,裙褶也没有一丝杂乱。她这么歪着头望着我,被我发现后又将目光移到其他地方。


总感觉想问。我想了想该怎么问,于是就说出了口。


「理惠,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呢?」


果然问出了口。这个疑惑从她和我做朋友以来就一直存在,从小时候起,我身边有其他的人她都会一脸不高兴,这个时候的她真的很难搞,所以我干脆逃避现实装作没发现,而过了几天她就会当无事发生。这个问题也不是第一次问了,但一直都没能得到确切的结果。


「…你真的不知道?」她用手指隔着黑色长筒袜描绘着脚边的轮廓。


「…我知道的话也不会问你了。」


「那就算了。」她的语气带了一丝责怪。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我只能先从书包中打开我的日记本写一点今天的事情。


「你要学习吗?」她变换了姿势,直起腰来。


「没有。我写一点日记。」


她没再说话,站起身来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坐在我的对面。也许我就是对书本缺乏干劲才导致我们学习天差地别的吧?什么时候我能有她一半的动力去学习就好了。


我随便地记着今天诞生的想法,做的事。我注意到窗外的落日,和昨天相比只有更加绚烂。温暖的光辉撒满了整个房间,一切都变得赤红,纯粹。昨天的英子,黑色的眼睛,蔚蓝的水手服。明明我自己也穿着一样的,为什么她就如此不同?


「你果然和早崎同学单独去了吧?」


身边传来不快的声音。我回过头去望她,她正瞪着我,小小眯起了眼睛。


「我不是说了她让我带她去玩吗?」


她没有说话,将头低下看向面前的书本。


我继续将心情从落日转到日记上面来,还没写几个字,她微弱的声音又在房间中响起。


「是发生了什么吧?和早崎同学。」

我想了想,啊,我们回去的时候,英子抱了我,可这有什么说的必要吗?她硬要问的话,那姑且也算是发生了什么吧。


「英子抱了我。」


她还是低着头不做声。我可以看到她握着圆珠笔的手动了一下,随后再也没有动作。她挺反感我和其他不熟的人接触,至少她和英子没那么熟。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种像是要把我占为己有的想法,但是我知道说出来她会很伤心,所以我一直忍住没说。除了这一点以外,理惠其实很温柔,而且很能干,算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


理惠在我家享用过晚饭后,母亲吩咐我送理惠一截路,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

我在家门口等了理惠一会儿,她才下到一楼站在玄关处穿鞋。和母亲打过招呼后拎着她的书包跟了上来。


我转过身往前走,理惠跟在我的身后,这种顺序也是非常令人怀念。


我们一言不发走到分别的地方。


我感觉到胸口一紧,我的衣服从后方被理惠拉住了。她是有什么话想说吗?我想转过头去却被她制止了。


她的头轻轻地靠在我的后背,透过衣服我能感受到一丝热度,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影响。我能感受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理惠?」


「不要!…开我!」


我没有听清她后面那句话,但还没等我问出来,她就慌张地跑开了。她的背影朝向我,被落日染得血红,和昨天我看到的那一笔黑色截然不同,我感到她们犹如分岔路般,横在我面前,我无法选择我会受到哪一边色彩的吸引,或是两者都会像流星那样从我身边划走。至少现在,我想停留在原地,光是观测这一切的发生就足够有趣了。


我现在是这么想。


第一次把自己写的发网上,请大家留意见,好的坏的都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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