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已近黄昏的缘故,教室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大家声音渐涨了许多。
『喂,道紫,去探望小心爱吧?』玲木也满血复活,一脸精气十足的来到我座位边上。与之一齐的当然还有芳岛。
『……』
我瞟了眼酒井的座位,已经收拾好东西的她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微微低着头摆弄着手指,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等我。我和她并没有约定好去探访的时间,倒不如说从小柳那里回来我们就没有多说几句话。
该怎么办好呢?按理来说,心爱生病了,我应该去探望她的,只要和酒井说一下明天去找日照就好了,毕竟不是什么至关紧要的事,但……
『唉。』我无奈地叹口气。
『嗯?』芳岛疑惑了一下。
『真不巧,我今天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所以,作为对心爱的歉意,麻烦你们帮我把这个带给心爱吧?』
我拿出一盒很贵的曲奇递给玲木,这原本是打算送给妹妹们的,但还是先拿出来好了。我也不想让人觉得我不近人情,抱歉了呢妹妹们,姐姐我会补偿你们的!
『哇!曲奇!能偷吃一点吗?』玲木双手接过,兴奋道。她满眼放光,像是饿极了的小狗一般。
『嗯啊,只要不被发现的话?』我随意地开着玩笑。
『真的吗?!嘿嘿嘿!』玲木的光芒更加耀眼了,甚至有些许口水挂在嘴角。
『当然不行的吧!』芳岛敲了下玲木的头,极其无奈的表情。嗯,在她眼中,玲木大概是笨蛋呢。
老实说,我很喜欢这一类的对话,或者说我很喜欢与玲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没有过于的低俗或深奥,为了玩笑而玩笑,减去了对话所需要富含的实际意义。它大多时候体现了我或玲木个人的性格,使其戏剧化,令我愉悦。
不由自主的,我微笑着,而后我发现芳岛看向我,那是一副很是复杂的表情,以我浅薄的认知来看,她好像有些不开心。
『那没办法了呢,道紫,我们先走了啊。再见!』她这样说着,便拉着玲木便离开了。
『嗯,拜拜!』我挥了挥手。
真抱歉啊心爱,我现在可能还是不太习惯你给我带来的生活,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唉,但这样真的好吗?心爱昨天给我发了很多信息来着,明明还生着病。她大概很想我去的吧?我可能应该与玲木她们一起的,可那样又感觉我失掉了什么东西……与酒井无关。可失掉的了是什么呢?恕我我难以进行描述,大概是一种自醒任性幼稚又偏执的自由?我不知道。
宇佐美心爱,老实说我很喜欢她,这孩子笨拙又极其善良,感觉有点像酒井呢,不过外部的表现方式完全相反就是了。据我所见,她于我,大多时刻都保持着令我安心的距离感和适当的亲近,能在二者之间保证微妙的平衡。
不知是她性格使然,还是迁就于麻烦的我?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算了,班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还是不想了,去找酒……嗯?
我看向酒井的座位,她从刚才似乎在一直看着我这边?是因为微暗而昏暖的环境给我带来的错觉吗?她的脸上,好像还带着丝丝红晕?
『呜啊!』像是猫被吓到了一样的叫声。
话说真的有人会有这种反应啊?有点好笑。
察觉目光对上的酒井立马扭回头去,明显假装着在找东西,极其的坐立不安。然后放弃挣扎似的猛然起身,踏着僵硬的步伐来到我面前,这次,我很确定,她的脸已经红成苹果了。
『额?』我现在该开口吗?
『那、那个!』突如其来的很高的音量,我的身子都颤了一下。
『一起走吧!真宮同学,去、去……找日照同学……』酒井的声音渐变一样,缓缓由高到低,乃至无声。
『啊,好的。』
搞什么啊?弄得我也有些不淡定了。
人们说,黄昏是“大祸时”,也就是灾祸来临的时刻,白天与夜晚的交界,人与妖怪可同行的封魔之时。呵呵,妈妈也很信这样的说法呢,明明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居然像老婆婆一样迷信。
远处传来电车驶过轨道的钝响,那声音在暖色里变得绵软,我与酒井并行着,只是难以开口与之搭话呢。夕阳的光已经软了,无力地贴在墙面上,像一层快要褪尽的暖色,石板路的缝隙里积着些尘土,被夏日特有的短暂风卷吹起,又落下。
我想今天,最坏的情况大概也就是日照不在,我和酒井没有见到人,然后迫不得已解散各自回家吧?只是想想就是让人难以接受的氛围。
酒井果真是无论什么时刻都保持着温柔得体的样子啊?自从注意到她以来我就发现了,真是大和抚子说是。
『那个,真宮同学,你一直看着我,会让我觉得很为难的。』酒井小心翼翼地瞄了我眼,然后含羞地扭过头去。
『啊,抱歉。』
真是,看得有点太过头了。
『没什么,我没有觉得很讨厌啦,只是希望不要那么久。』大概是错觉,说这话时,酒井的嘴角微微上扬些。
『抱歉,再次。』
这样继续讨论以我的冒犯为启始的话题,多少让我有点尴尬了。
『话说真宮同学,我们的家原来是一个方向的呢?』酒井缓了缓,尝试着给我递话,虽然她自己也是很不自在的样子。
『昂,我也刚知道说是。』我礼貌地傻笑了下。
『不过,完全没有遇到过你啊?』酒井眼神移向我。
『啊,这个啊?因为不凑巧吧?』我悄悄回避了她的目光。
总不能说我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直接逃回家了吧?我也是需要遮羞布的!
『嗯?这样啊?那我今天很幸运呢,嘿嘿。』酒井微笑着,明媚不做作又带着真实的愉悦。
『啊……』我该怎么接这句?好奇怪的说法啊?搞得像她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一样?
『啊!没有其他奇怪的意思哦!只是我们第一次这样说话,啊不是!就是……那个……』同样意识到奇怪的酒井慌忙纠正着,脸颊更红润了些。
『没事的酒井同学,我也很开心哦?』
酒井像是受到了未知来源的暴击,身子微颤,犹如烧开的水壶,嘴角不自觉地发抖。
『啊,真宮同学就是这种地方很令人吃惊呢。』她扭过头去,小声道。
『嗯?是这样。』我不明所以,扭过头去,尴尬地笑着。
应该不是指责我的意思吧?我觉得。
我们之间又沉默了,不过氛围带有一丝欢乐的气氛,让我倍感莫名其妙。以这样的状态又走了片刻,终于迎来了结束。
『真宮同学,就是这里了。』酒井停在一处洋楼前。
典型的日式民居,门前的小花坛以及二楼的阳台处都养着鲜艳不扎眼甚至毛茸茸的紫阳花。木制的外廊被干净光滑的栏杆围住了。看得出,常经主人细致的打扫了。
『蛮漂亮的小楼唉。』我不经感叹。
『哈哈,是呢。』酒井温柔道。
我们踏上台阶,酒井看了看我,随后按下门铃。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请问日照同学在吗?我们是和你同班的。』
……
长久没有回应,酒井转过身子,无奈地朝我笑笑。这可能与我预想的差不多吧?
『不在呢,哈哈。』她略有失落的语气让我觉得有点不适应。
我顿了顿,走近了些,再次按下门铃。
『我叫真宮道紫,和班长酒井水清受老师拜托来的,请问有人在吗?』我高声道,做着可能的尝试。
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房子里有一阵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了。
『来、来了!请等一下!请务必等一下!』一个非常急促的稚嫩女声,好像还带异常的兴奋?
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绝于耳,酒井再次朝我微笑,失落的表情烟消云散了。稍微,心安了点呢。
突然,屋子里穿出来了更大动静,大概是人已经很近了,所以这次的声音,只有一墙之隔。旁边的花坛处,窜出一只极快极快黑影,带着一声嘶吼,直接经过酒井的脸前。
『呀!』
连锁反应似的,酒井吓了一跳,身体朝我猛然朝我扑来,撞了我一个踉跄,幸好我扶住或者说抱住了她,才不至于我们两个都摔倒在地。
柔软而温暖的身体,她的背很薄,大概是那种异常纤弱的身材。我大概这辈子都难以想象她腰部的触感,如果此时此刻摸上去了,可能死亡就不再是我所需要恐惧之物了吧?
她抬头看向我,那是一张怎么惹人怜爱的脸啊?眼角挂着因惊吓而出的泪珠,可脸颊却是难掩的彤红,嘴巴不知是惊讶还是羞耻,已经合不拢嘴地疯狂颤抖着。
『唉唉唉?真、真宮同学?!』
快要哭出来的发抖的腔调,让我的心脏的肌肉又向内紧缩了,心跳的速度与力度仿佛已突破人类生理的极限。
恰在此时,门被突然的用力打开了。棕色乱中有序的波浪式发型,略带夸张的宽大居家装,生了一张既惊艳了时光,又温柔了岁月的颜玉,楚楚模样不禁引人沉沦,只觉得好似杂丛生艳花而巧立其中,润朱细唇天生染得一片红抹胭脂般,净白冷清又恰显稚气懵懂之神色的。
久闻大名的日照小晴,神迹一般的少女。
可是,她又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兴奋、震惊、愤怒、悲伤,我竟然能看出这么多的情感?混乱了。
如时间静止般的三秒,三人面面相觑,日照最先有所行动。她黑着脸走上前来,用力而冷静的拉开我与酒井。
『唉?』酒井疑惑不解,仿佛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日照靠近我,极其近的距离,我能看清她的睫毛,感受到她呼出的气,以及……她那挂满泪珠的美丽脸庞。明明已经与酒井分开,可我的心跳的速度却没有降下来,大概是因为眼前这个双眼留着泪的少女。
简直是初见酒井时,不,甚至胜过了那感觉……
『那个?』我刚想开口,她却又贴近了些。
『……』日照身体颤抖着,嘴唇动了动。
明明要贴上一起了,可我却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唉?』我疑惑着。
『道紫……』
『嗯?!』
『混蛋!!!』哭泣着嘶吼着。
这次,我不仅听清了,同时腹部还传了一股致命的强烈痛感。我是被日照给打了吗?好痛!呜!要死!绝对是带着杀意的一击,我甚至害怕器官会不会因此损坏。真的感觉要死了!
随着痛感传遍全身神经,记忆也如潮水一般涌来,走马灯似的播放着一些片段。我猛然惊醒,终于明白我为什么日照小晴这个名字会带给我违和感。
她是……我幼稚园时的同学啊?
罪魁祸首,那团可憎黑影,现在正作棘龙之态,炸起着毛,獠牙中蹦出“嘶哈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