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切丝的语速愈发快起来,红晕在她白净的脸上不可抑制地扩散,直至红成一团。
从前在弗洛森,当她用藤蔓救下一个个被宫变战火无辜波及的人时,她第一次感受到,拯救生命是一件何等艰难的事情,艰难到她只有借助木之魔剑才能完成。
可即便如此,安达在迪西诺斯秘境与“守护者”交战时,并未就此停留在原地——那个在莉切丝眼里没有神力的术师,却是在村民们被“守护者”变作泥块时将她从惊惶中唤醒的存在。
那时,莉切丝第一次见到,魔剑输出频率达到最高的魔剑使究竟有多可怕——和罗希亚那虽然锋芒毕露但仍留有余地的攻击不同,“守护者”对土地及其造物的瓦解只能用可怖来形容。
因此,她停住了,她出于对死亡的恐惧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任何行动。
“还有村民活着!”
明明没有魔剑的加护,甚至还没有恢复记忆,安达仍然没有半分犹豫,将双手扎入地表,自然而然地使出了催生藤蔓的术式,将村民们拖到她们的身侧。
莉切丝不得不承认,安达为人们奔走、利用毕生所学绝地求生的姿态何等耀眼,引得她把目光放在安达身上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于开始对对方研学的治愈术本身产生了兴趣。
“可是,现在看来,治愈术还是挺有意思的,虽然忍冬教学的方式很奇怪就是了。”
果不其然,她又被忍冬用猫爪子连连拍拍额头:“我的教学才不奇怪,明明是寓教于乐式的正规教法。”
眼看着莉切丝又因忍冬的捉弄嗷嗷叫起来,特蕾莎咯咯笑起来,虽然小肚子一直在抽搐,但到底是止不住笑,只能捂着肚子暗道自己在锻炼腹肌。
“可俗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我想,还是等你修成医术以后,我动用人脉让你入仕,你和安达从体制内外两种不同的角度共同扶持,这样你说不定也可以有机会入宫看一眼母亲。”
莉切丝一听就知道特蕾莎又在揶揄她,她一手扶着忍冬,另一只手连连摇摆。
“我之前在信里写过要和阿玛拉大人一同进去看她一眼,却被母亲直接否决了。况且我都和安达说好了,等罗希亚醒来以后,我们俩就歇一歇,去东凰各地旅行一圈再回来,你可别坏我的好事。”
“好,好,我绝不拦着。”
从前一同游历的少女们而今都已自己拿定主意,需要时时记挂的人瞬间又少了两位。
特蕾莎本想再感叹一番,却听得房间外传来两声鸟鸣——这是努特西的使魔才能发出的独特叫声。
而后,安达提着采购的食材药材出现在房间,她另一只手手臂上停着的正是努特西使役的鸟。
“姐姐,努特西小姐又寄急报过来了。”
“我看看。”
特蕾莎顾不得什么身体上的疼痛,直接拖着身躯爬起,接过安达手中的信件,只看两眼,面色顿时变得凝重。
信上简单写着,玉琼港的市舶司前两天收到一批从萨沙联合王国运送而来的军粮,本想依照规定扣押处理、开箱检查,萨沙方的商户却只拿着帝国的通行函件要求玉琼港速速放行。
同时,随信附上的还有玉琼港市舶司寄来的货物入境登记表。
旁人可能不清楚,可特蕾莎及东凰外交院上下几百名官员看得出,萨沙此番行动是赤裸裸的挑衅。
“又怎么了?”
特蕾莎抬眼,向安达致谢一声,见莉切丝也凑了过来,便把双手搭在两人肩上,轻拍两下。
“对不起哦,这是外交院的保密事项,看来我得去一趟外交院了。”
这段时间,特蕾莎的确按着忍冬的要求,每周都会挑一个白天过来接受治疗,但大多数情况下,她的休息时间总是不过半日。
每当外交院的急件寄过来,特蕾莎便会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身体问题放到最末一等,急慌慌地离开。
“你就这么忙吗?自从北垣战争结束以后,你就一直如此。我听外面风言风语不断,果然还是我们支援北垣被帝国追责了吗?”
莉切丝到底还是没忍住,将这几个月来盘亘于心中的疑惑宣之于口。
被追问的人则扶着屏风,食指放在唇边,微笑着“嘘”了一声。
“北垣的问题已经解决,你们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况且世界上从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有的只是立场和阶级的冲突罢了。现在外交院面临的是帝国与我们之间的遗留问题,这迟早有一天是要消解的。”
说罢,特蕾莎便风尘仆仆离去,房间内只余一抹淡淡的茉莉清香。
莉切丝仍有些不服气,抓着安达的手有些气鼓鼓道:“你看,不遵医嘱的可大有人在,特蕾莎这段时间来治疗,十次里有五六次没过完一个疗程就跑了。”
安达则望着特蕾莎离开的方向,喃喃道:“毕竟我们无法完全扭转病人的习性和心理,姐姐她也有不惜损耗身体也要完成的大业……”
“你这是双标,安达。”
不料,对方却伸手轻轻捏捏莉切丝的唇瓣:“你是真的无法理解我的苦心吗?正是因为难以完全做到让所有病人谨遵医嘱,所以我只能尽可能地让最重要的病人老老实实按照嘱托接受治疗。”
忍冬本来已经伸出猫爪,放在安达头上,赞扬她一声“进益了”,但眼看着莉切丝和安达两人在话音刚落便不约而同地面色绯红,被二人之间的“酸臭味”熏得蹦回床上,在昏迷的罗希亚手边找了个舒服位置团成一团。
和莉切丝与安达待了几个月,忍冬对莉切丝一害羞就捂着脸抓过安达手中采购的袋子、忙不迭地跑开的情形已经司空见惯,此时它能做的也只有懒洋洋地咂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