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苑……”我用双手的掌心捧住她的脸,分别的时间即将来临,她说她是为了对话来的,我们却把床单弄得一塌糊涂。
“嗯?”
“我……”
我的喉咙没有多余的水分。
“我想流血,我一直在忍耐。”
我知道她很怕我自残。
不坦白的话我们都会悬在半空。
“换我可以吗?”
“什么东西。”
“我可以割给你看,我不怕疼。”
“你是不是傻。”
她的头发中午被睡到翘起,显得更呆了。
“没有很傻吧,这个方案不好吗?好合适的。”
“宝贝,你要有很多尊严才可以。”
“有也送你了。”
“你这样我压力好大。”
开玩笑的。
“那我拿回来一点。”
跟买菜似的。
“那我忍住了,你要夸我。”
“嗯,你最棒了。”
我们的嘴唇叠到一起,比早上放松了很多。
“谢谢你来找我。”
她的脸比做的当下还红。摸不透她的害羞点。但和她交流很简单,不需要解释为什么想要放血。她直接在起点就明了。
“我妈说要来送你去车站。”我瞄了眼手机。
“啊!?”她吓到打鸣。
“别害怕。”
“我、我、我刚糟蹋了她女儿……”
“重说。”
“刚、刚坦诚相见。”
“行吧。”
就在几天前我还不知体外高是什么,如今已经很顺利了,她就连在家以外的床上也能做到。我对自己都没有这种耐心。柳青苑越看越可爱,跟她一起真的好解压。
“你是不是在家偷偷学习。”
她把头埋到我怀里:“有……复盘。”
不得了。
我硬是抬起她的下巴,在脖子上方吻出红痕:“要一样的。”
“嘿嘿。”
是孩童般的喜悦。
可爱过度了。
穿上衣服后仍能看到一点,顺眼。
“姐姐真漂亮。”我说。
柳青苑惊得在房间乱窜。脚步满屋子打节拍。
“不能说你漂亮吗?”
“可、可以。”
“好啦收拾收拾。”伸手等她牵。
手心的温度稳定,是我喜欢的。
……
……
“……”
“……”
“……”
我们四目相对,啊不,六目环绕相对。
太阳下山了,本日客车仅剩两趟。
我妈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柳青苑脖子的红心上。
“你这样过来我作为家长责任很大的知道吗?”
“嗯……”
“你要是出事情我们可没法承担。”
“嗯……”
“就算是热恋期也够无语的。”
“嗯……”
“你是女孩子,不是男孩子,出门的风险清楚吗?”
“嗯……”
“你只会嗯吗?”
“嗯?嗯……嗯嗯。”柳青苑此类对话面前是个无情的点头机器,再相处几次我妈应该就了解规律了。
妈叹了口气:“快上车。”
柳青苑进了后座,我在后视镜与她对视,目测很紧张。我妈的双眼也在其中,她盯了片刻,无奈地启程。
“宝贝待会上车记得联系。”
“嗯嗯。”
“叫什么宝贝。”
“就是我宝贝,你别管。”
“天呐。”我妈咬紧牙根的声音爆裂。
吓得柳青苑一哆嗦。
“你今天叫‘妈’了吗?”
柳青苑疯狂摇头。
“是阿姨!”我妈强势打断。
“切。”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我妈的怒火点燃了车内的空气,柳青苑的嘴变成了一条缝线,礼貌地坐姿一直保持到了最后,下车不忘点头鞠躬。
“那叫回‘丈母娘’吧。”我按下车窗说。
“丈丈母娘,再再再见。”她僵硬地踏步进站。
我妈的鼻子出了些热气,扒下我的领口:“你出的主意?”
“是噢。”
“带了几件高领?”
“就这一件了。”
“穿我的。”她冷漠地驶离客车站,“我不可能同意的。”
“是哈。她就算见到你,也还是很想和我结婚耶。”
“什么!?她有没有常识啊!?”
“多少有点吧。”
“乱套了!”
“我是一点也不想结婚。结婚毛线好处没有,烦得要命。”
她忽然屏息,瞟了我一眼。
“但是刚刚这个人可以。”
“什么!?”
“结婚其实就是资产重组吧,要么就是混着混着稀里糊涂的。现在很少有人因为喜欢才结婚了。”
“你这孩子……”
“她是因为喜欢才这么想诶。”
“……”
“很珍贵吧。”
“你……”
很难否认吧。
特别是婚姻走到这一步了。
“你们这个年纪爱来爱去的,很快都会消失的。”她笃定地踩着油门。
我无法想象她不爱我的那天来临。说出来就显得有点自恋了。我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厌烦的人是我,她说不定仍然跟过来。柳青苑的身上有这样的气息。她说要割给我看的时候是那么自然,每个字都脚踏实地,平心而论,我无法说出如此流畅且确定的句子。倘若我妈在边上肯定会被震撼。而我却只是觉得这就是她爱的模样,她说出口的话丝毫不离奇,丝毫不变态。我不认为她是怪人。即便我能猜到世俗的标准,仍认为她割开血肉给我看的话会很浪漫。
当然,我不可能放任她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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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睡得挺香呀。”
睁眼即见亲妈站在床边眯着眼瞅我。
“嗯……之前没睡够。”
有女人充电与众不同,顶级疗效。太强了。
“穿这个拜年。”
她丢来一件大红的高领毛衣。
“唔,好土。”
“闭嘴,就穿这个了。”
哼。
“我下午要去方晶晶那里。”我一边套头,一边在衣服里发出含糊的声音。等脑袋冒出来的那刻,她的愤怒已难以掩饰。
“她跟我聊挺多,都快成朋友了。”我说。
“什么?”
“放心,那俩肯定分的。要不要我帮你问问钱藏哪。”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啊是是是。”
“这个给你。”
“诶?”我拿好手里的止痛药,觉着有丝怪异。
“诶什么诶?”她递来水。
我吞了胶囊。
前两天亲戚朋友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东一嘴西一句地劝说我妈不要激动,都是浅伤,她给我上了药油自己气糊涂了,这是我拥有的第一颗药。
“你那女朋友是不是没什么用?”
“啊?”
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
“她就不懂要吃止痛药,对不对?”
呃?
嗯?
啊?
“她可能都没想到我没吃止痛药。”
我妈冒火星子了。
噗。
“你在跟她竞争?”
“滚!起来!”
我穿上外套:“你是我妈耶。”
“药吃多了是吧!罗里吧嗦!”
可能是发现我们吵架的模式下面,她把我越推越远了,偶尔还是有这样的台阶呢。唔……我们家到底是没有傻子的。但是她那饭桌上讨论成绩和前途的烦人的压迫感,一时半会儿是没可能改掉的。
我揣兜跟上大部队,照流程开了小段路,今天拜年的部分比较简约,这家人口少。我仍不知拜年的意义在何处,当妈的让少管闲事,我便站得远一点。我吸着鼻子,远远地观望,其实站远了能看得更清楚。
——我要和父系的亲戚分离了。
我的亲爹也发觉了。
时不时遥望我。
他打过我之后再没说过话了,爷爷拿着扫帚让他道歉,他也就是颔首就结束了。家里其他人觉得这就够了,毕竟那晚喝断片了。不过他察觉的事实是存在的,我站在我妈那边。他当该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他受不了的女人,当下看着定是浑身缺陷,我却要跟她走。
他们在我小时候不至于如此,我深切地知道缺陷是如何形成的,下一个女人,十之八九会拥有相同的缺陷。
我咀嚼着一颗奶奶给的零食糖果。
粘牙到了吐不得也咽不得的地步。
“姐姐。”堂妹握着同样的糖,“给你。”
“我有了呀。”我半张嘴,指引她看那坨怪东西。
妹妹借说话的功夫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我继续看那些聊天的大人。聊的都是没营养的东西。
“你怎么不跟其他小朋友玩。”
我指了指那些我叫不上名,但她可能认识的人。
“姐姐你爸爸妈妈要离婚吗?”
哇,这孩子真敏感。
啊不对,初一晚上都搞成那样了,这个年纪或许该能判断了。
“是噢。”
“那你还来吗?”
“会吧。”
可能不会了。
“还可以玩噢。”
“可以的。”
我细细数了眼皮底下远房亲戚的孩子。
大多是男孩。年纪不同。
玩鞭炮没带上她。
“你想不想要娃娃什么的。”我随口一问。
给孩子听崩了:“是不是买了就不来了。”
呜哇,我滴妈。好敏锐。
“会来的会来的。”
问题是我除夕就考虑过了,坦白讲,心里单方面告别了。
你会忘记我的吧。
你那么小。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
说不定识字后就只爱平板电脑了呢。
她揭开糖果包装放进嘴里。
“好难吃噢,姐姐。”
“呃对,忘记告诉你了……你可以吐。”
她抬头看我,竟有泪花。大过年的,被长辈发现就要听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我抹了她眼下的痕迹。在人群中寻找她父母的身影,他们仿佛没带孩子来一般大中午的在举杯了。大儿子也不知跑哪去了,无人在意。
难怪呢。
“姐姐过年还是会来的。不哭哭噢。”
勉强哄定。
“你不是说要见朋友?”我妈眉头紧皱呼唤我。
“啊……嗯……”
“我载你去。”
你去干嘛?杀人吗?
“去不去啊!”
方便倒是方便了不少。
“我是跟她约在她家附近噢……”
“我在边上等你。”
“啊、啊、好。”我瞄了眼迷惑的妹妹离开了。她不到能明白找借口离开的年纪。
今天初三,柳青苑没怎么跟我联系,可能在动车站接她妈妈,不打扰好了,正好跟方晶晶对对账,完美的日程表。
瞭了眼太阳,把我身子烘得很暖和,身上也不疼了。我妈似在嫌我墨迹,半开车门,脚烦躁地踏个不停。
“我女朋友就比你有耐心。”
我火上浇油。
“你个小……!”她把话硬生生吞了。
亲妈逗着也是蛮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