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完蛋了——”
和泉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整个人像一只史莱姆，彻底融化在了椅子里。
她的视线，死死地回避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B级预算”批复文件。
一首原创曲。一套打歌服。一个只能在校内拍摄的MV。
这不是预算，这是在逼她用三块钱做一顿满汉全席。
旁边的潮捂住了嘴，偷偷地笑着，像一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一样。
最终她还是没憋住笑声，漏了一丝出来，给和泉的耳朵精准捕捉到了。
和泉跳了起来，龇牙咧嘴地冲向了潮，抓住了她脸的两边，使劲向两边拉长。潮赶紧腾出了手，直拍着和泉正在她脸上嚣张跋扈的爪子。
“疼疼疼，和泉，快松手……！”
潮声音里明显还带着笑意，和泉恶狠狠地威胁到。
“把你们多余的预算交出来！不然我就不松手了！”
“都说了这个真的给不了……快松手，和泉，别挠我痒痒啊！”
和泉的手不老实地伸向了潮的腰侧，使劲挠着她的痒痒肉。潮的身体像蛇一样奇怪地扭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整个办公室里都被她们的打闹声填满着，周围的人都有些无奈地看了过来。
直到两记手刃落下。
“唔……”
“在办公室里两个人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该说你们很有童趣还是根本没有工作的意识呢？”
月原老师站在两个人的面前，没好气地看着这两个老老实实低下头的脑袋。
“明明是和泉的错，为什么要连我一起啊……”
潮小声地嘟囔着，发着牢骚。
和泉有点内疚，毕竟刚刚确实是她不对。
月原老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和泉，我知道你不甘心。但委员会的决定，是基于风险评估。你的企划……很有你的风格，严谨中透露出大胆，但就是因为太大胆了，才需要一个证明。”她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和泉的头，“所以，学园也给了你一个翻盘的机会。期中测验，只要你的团队能冲进前三，预算就能立刻提格到A级。别光顾着趴在这里当史莱姆，去证明给那些投资的人看，你的大胆是值得投资的。”
“好的，老师……”
和泉有些无精打采地回答着。实在是提不起很大的干劲，总感觉自己的未来已经充斥着被迫加班的命运了。
“唉……与其在这里无精打采的，不如先想办法和自己的担当偶像交流一下今后的计划？呐，那边。”
月原老师轻轻示意了下门外的方向。和泉随及抬起了沮丧的头，向着门口望去。
和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门外，天海光希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雨后的翠竹。她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分明映着刚才自己和潮像小学生一样扭打在一起的狼狈模样。
完了。
前面自己那光辉、可靠、无所不能的形象，没两天就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和泉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向月原老师和潮道别，以光速整理好自己皱巴巴的西装制服，用自己有史以来最端正的步伐，快步走到了天海身边。
“抱歉，天海同学，等很久了吗？”
“并没有，制作人。您的事情谈完了吗？”
“谈得差不多了，是要来讨论今后的各项事务的吧，星野同学呢？”
“我已经预定了咖啡厅的位置，星野同学应该也已经在那边等了，我们先赶紧过去吧？”
和泉悄悄松了口气，答应了下来，与天海一起，离开了制作人科的教学楼。
学园的露天咖啡厅里，星野绚正百无聊赖地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冰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当她看到和泉与天海的身影时，眼睛一亮，像找到了主人的小狗一样，用力地挥着手。
“制作人！天海同学！这里这里！”
她清脆的声音充满了阳光，驱散了和泉心中因“B级预算”和“办公室社死”而带来的最后一丝阴霾。
“久等了，星野同学。”和泉拉开椅子坐下，天海也微笑着在她身边落座。
“所以所以！”星野迫不及待地向前探出身子，满眼都是小星星，“B级预算！是很厉害的意思吧？是不是仅次于A级的那种？”
这个问题天真得让人心疼。和泉和天海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嗯……”和泉斟酌着词句，试图用一种不那么残酷的方式来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有了一张能造出豪华游轮的设计图，但学园只给了我们一艘小木筏的材料。”
星野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比喻。
“意思是……我们很穷吗？”
“意思是，”天海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平静的坚决，“我们必须用有限的材料，造出一艘比任何人的豪华游轮都更显眼的船。虽然会很辛苦，但这样才更有挑战的价值，不是吗？”
“哦哦！原来是这样！”星野瞬间被点燃了，握紧拳头，“我明白了！就像打游戏要用地狱难度开局一样！”
看着两个女孩截然不同却都积极向上的反应，和泉感到一丝慰藉。她打开平板电脑，将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书展示给她们。
“那么，欢迎参加我们团队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和泉说，“首先，是关于你们两个的个人发展规划。”
她先点开了天海的“破茧计划”。
“天海，我为你规划的初期路线，核心是‘破坏’与‘重塑’。我们要彻底打破大众对‘天海光希’这个名字的固有印象。”
“我明白。”天海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就是要和过去的我完全切割，对吗？我愿意挑战。制作人，关于音乐风格……您有什么想法？”
“我倾向于强烈的摇滚或者……”
“我想尝试电子音乐。”天海打断了和泉的话。
这个意料之外的提议，让和泉和星野都愣住了。
“哎？！电音？”星野惊讶地叫道，“是那种‘砰砰砰’的吗？感觉……好冷淡啊，一点都不像天海同学！”
“是吗？”天海的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 “我倒觉得，正因为‘冷’，所以才有趣。把所有多余的情感都过滤掉，只剩下最纯粹的节奏和旋律……不是也很美吗？”
她的这番话让星野陷入了困惑。和泉看着天海，对方只是微微地朝着她点了点头，眼睛了闪烁着不由分说的固执。
看来，关于这件事，她自己也想了很久，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和泉没有深究，而是切换到下一页，星野的照片跳了出来。
“星野，你的计划是‘镜渊’。初期，你会像镜子一样，去吸收和反射天海的风格，我会利用你的模仿能力，来让你们的表演达到1加1大于2的效果。但最终，我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光。”
“嗯嗯！”星野用力点头，对计划本身毫无异议，重点全在另一件事上，“也就是说，我可以学天海前辈跳那种很酷的电音舞吗？太棒了！只要能变得更厉害，我什么都愿意做！”
看着斗志满满的两人，和泉适时地抛出了今天的核心议题。
“很好。那么在寻找歌曲、设计服装之前，我们必须先完成第一件事——为我们的团队命名。它将是我们的旗帜。”
“我早就想好啦！”星野立刻举手，像课堂上抢答的小学生，“叫‘Starlight Symphony’ (星光交响曲) 或者 ‘Miracle Tune♪’ (奇迹音符) 怎么样？闪闪发光的，一听就能带来梦想！”
王道、标准、充满了偶像教科书式的正确答案。
然而，天海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抱歉，星野同学。”她垂下眼帘，声音轻柔但坚定，“我倒觉得，比如‘ECLIPSE’ (日蚀) 这样的名字更合适。象征着过去光芒的隐去，与新生的到来。”
“哎？可是偶像不就应该是闪闪发光的吗？为什么要叫这么奇怪的名字？”星野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不解。这是她认知体系之外的东西。
“为什么不能？”天海第一次抬起头，温和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锐利，“难道精湛的表演，就不能打动人心吗？就像是冰川那样？”
空气第一次变得有些凝滞。一个代表着偶像本能的“光”，一个代表着艺术表达的“影”，她们的价值观，在团队成立的第一天，就产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就在气氛变得微妙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传来。
“在决定那些无聊的名字之前，不如先想想你们连一首原创歌都买不起的现实吧。B级预算。”
三人同时转过头。水上怜就站在不远处的过道上，手里端着一杯清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扫过他们，最终落在了和泉的身上。她那强烈的存在感，仿佛一个黑洞，瞬间将咖啡厅里所有温暖的阳光都吸了进去。
说完，她甚至没等和泉回应，便转身走向了咖啡厅的出口。
“啊！是水上同学！”星野叫道。天海的脸色则微微泛白，那句“买不起原创歌”显然刺中了她。
办公室的困窘，队友的争执，核心成员的缺席与嘲讽……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涌回了和泉的身上。
她看着两个陷入沉默的女孩，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沮丧，反而充满了被点燃的斗志。
她将平板电脑收起，对天海和星野说：“名字的事我们下次再议。今天辛苦了，你们先回去吧。”
支走了两个女孩后，和泉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她翻出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备注为“不想再联系”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睡眼惺忪、极不耐烦的声音：“谁啊？不知道现在是天才的睡眠时间吗？”
“是我，和泉。”
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怪笑：“哦？这不是橘和泉大人吗？怎么，终于混不下去了，来求我了？”
和泉翻了个白眼，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和这个人聊天。
“这次找你的确是有事情做的，不过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新收的几个有潜力的小家伙们。”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很响的咂舌声。
“我对你和你之前的伙伴以外的人没有兴趣，没其他的事了的话我还赶着做好我下一期视频呢。”
“你发的视频除了之前那次什么时候超过1万播放数了？我和潮天天想着办法给你多刷点播放量都刷不上去。”
“你是来找我拌嘴的还是有事的？想吵架吗？”
和泉已经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人现在正在把嘴里的硬质口香糖狠狠嚼碎的模样了，她叹了口气，继续说。
“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要不找时间来看看我说的这些孩子们？也许能有你感兴趣的对象呢？”
在一阵小小的沉默后，电话那头的人开口说到。
“……要是让我无聊了我可不打算放过你啊。”
“那就成交。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可以的话也请你不要在这时候来打扰我。”
“哈？！不是你先——”
和泉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把自己往沙发上丢去。
……好想现在马上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