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骗 谎言的序幕与洞察心灵之眼(二)

作者:RinKayuki
更新时间:2026-01-10 17:07
点击:100
章节字数:8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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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西莉亚,明天莱恩菲尔德公爵的女儿将加入温德米尔皇室魔法学院,你七岁时与她一起生活过两天,不要怠慢人家。」


「瑟西莉亚知道,陛下。」


我行礼后转身回了寝室,提起裙摆在阳台上躬身行礼,反反复复的练习见面时的问候礼,却觉得怎样都不完美,那位生在边境大的女孩,我的第一个朋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依旧记得那天她拉开窗帘,吼出我名字的那刻,真是像天上的明星一样,闪烁出那么耀眼的光。


不过现在王城内贵族纠纷,我自己这个月就遭受到多次刺杀,要是还和之前一样走得太近,恐怕对洛蕾茵也没什么好处。


「呼——」


要保护好她,最好的方法就是与她保持一定距离,不过洛蕾茵她真的会保持距离吗?


「不对,还是要保持一定距离的好!」


我摇了摇头,我已经长大了,就像断绝书信往来一样干脆吧,王族和贵族的纠纷与洛蕾茵无关,我不想她被卷入这场交锋之中,等到一切结束,再和她……到了那个时候,我还能接近她吗?


心里闷闷的,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去划开上面的水,让自己探出头来呼一口气,但脚底带着铁链拴住的重物,让我无法探出水面。


我把头蒙到被子里,自从断了书信往来后,我只要一想到洛蕾茵,心里总是会有一股异样的情感,从腹部升起到喉咙,而后一口气冲上大脑,使我整个人变得晕乎乎的,想不清楚到底该做什么。


无论如何,得保护好洛蕾茵。


我坚定不移地想着,却又想着我真的保护得好洛蕾茵吗?我依旧记得和洛蕾茵在一起的那两天,明明年纪比我小的,却像一个大人一样照顾我,我倒是像她的妹妹一样了。


越想越乱,干脆闭上眼睛,洛蕾茵那如同翡翠一般的眼睛那么明亮,不对,不许再想洛蕾茵了!


我命令自己赶快睡觉,却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点了啊……」


我自由的时间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明天还要迎接洛蕾茵,还是早点睡吧。


「唉……」


到底是睡不着,我想要靠近洛蕾茵,这是毋庸置疑的,我想要拥抱她,告诉她我很累很辛苦,但我也要保护她,可除了礼仪以外,我的剑术和魔法都不算优秀,我没有能力保护好她,所以还是得保持距离。


迷迷糊糊的,我想着洛蕾茵,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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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当王储了。


我真的不想当王储了。


明枪难躲,暗箭难防。自从被正式册立,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从未离开过我的头顶。我感觉这柄剑融入进我生活的每一个微小瞬间,周围人的打量就像是剑锋一样,若有不慎,这柄剑就会立刻刺穿我的伪装。


我不能接受被戳穿「完美无瑕」的后果,所以我必须要做到最好。


「殿下,坐姿端正。」


「殿下,微笑时还可以再柔和点,不要那么僵硬。」


「瑟西莉亚,你代表的是皇室——温德米尔的尊严。」


温德米尔的尊严就像它的家徽一样,将一面明镜放在我的面前,让我无时无刻去专注于自己的举止言谈。我必须要做到完美,因为我是王储。


过往的回忆再度袭来,我不得已顺着那些教导的话语去回忆起这一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没有离开寝宫也没有和别的贵族见面,三餐的坐姿依然端正、行为依旧优雅,那么今天应该没出什么乱子,我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一身的疲惫已经随着夜幕的到来离去,仅仅留下喜悦——明天就可以见到洛蕾茵了,即使已经决定好拉开距离,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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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下来的哨兵汇报没有看到马车,洛蕾茵还是没有出现在王城的路上。


「唉。」


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不行不行,这不是咒她吗,还是祝愿她平平安安到王城吧!听说她在魔法上有点天赋,如果她能教我魔法就好了……但我已经是国立魔法学院3年级生了,想必她也教不了我。


「陛下,看到马车了。」


「好!瑟西莉亚,准备迎接洛蕾茵。」


「呃…来了!」


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那禀报声惊起的飞鸟,直直撞向喉咙。我下意识地抬手抚平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指尖冰凉。深呼吸,瑟西莉亚,呼吸。完美的笑容,得体的姿态,你是温德米尔的王储,只是迎接一位公爵之女,一位……旧友。


我跟随父王走向宫殿前厅,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投下斑斓而肃穆的光影。脚步声在光洁如镜的石面上回荡,一声声,敲打在我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上。侍女和侍卫分列两旁,如同沉默的雕塑,空气中弥漫着宫廷特有的、混合了熏香与权力感的沉重气息。


终于,巨大的鎏金门扉被侍从缓缓推开。


门外,春日明亮的阳光倾泻而入,勾勒出一个纤细而熟悉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她站在光里,不再是记忆中那个五岁孩童模糊的轮廓。少女身姿初显,穿着一身简约精致的旅行便装。及腰的淡蓝色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风尘掩不住那股生机,像一株从边境风雪里顽强生长出来的植物。


然后,她抬起了头。


翡翠般的眼睛。


她的视线准确地穿越了层层人群,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竟然会感到恐慌,到底是为什么,这种只会在出现言行错误时担忧被责骂的感觉会在此时此刻出现,我被洛蕾茵的目光攥住心脏,难以呼吸。


她看着我,先是微微一怔,而后鲜艳的、不加掩饰的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


那不是一个贵族少女面对王储时应有的、标准而恭敬的微笑。那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和遥远距离的、带着温度的辨认。


她认出了我。


不是瑟西莉亚·温德米尔王储,而是很多年前,那个被她所闪耀到的……瑟西莉亚


我想移开视线,履行保持距离的决定,身体却违背意志,僵硬地站在原地,甚至不由自主地将背挺得更直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更好地迎接那道目光,或者……隐藏起内在的慌乱。


父王已经走上前,发出沉稳而欢迎的笑声。我猛地回过神来,凭借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向前迈出一步,屈膝、行礼。


「欢迎来到圣冠城,洛蕾茵·莱恩菲尔德小姐,一路辛苦了。」


我的声音平稳,是练习过无数次的、无可挑剔的王室腔调,称呼也没有问题。


然而,我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指尖正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我履行了最开始的决定,与洛蕾茵拉开距离。


但我的心跳,却背叛了一切,在胸腔里撞击着,快速的跳动带来的紧张让我难以做出下一步决定,只是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


她就在那里。


离我只有十步之遥。


我却觉得,比过去的十年,还要遥远。


「承蒙陛下与殿下亲自迎接,莱恩菲尔德家族不胜荣幸。」


同样是很标准的回答,我感觉洛蕾茵讲出来时如同悦耳的溪流轻轻流淌,而我的问候如同河间的巨石,那样碍事。


洛蕾茵的目光打量着我的同时,简单干脆地回答着父亲的话,从容不迫,可我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嗡鸣声越来越响,我和洛蕾茵对视着,像犯人接受着法官的打量。


不应该,你不应该这样做,你是贵族,你不应该直视我这么长时间的,这不合礼仪。


她向前走了几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然后,在我面前站定。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混合着她身上带来的、属于边境的淡淡气息——一种更清冽的、仿佛混合了阳光、风尘和某种草药般的味道。


「瑟西莉亚殿下,好久不见。」


洛蕾茵的声音近在咫尺,清晰无比。


「时隔多年,能再次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她依照礼节,简单干脆地回礼,行云流水般的自然。


洛蕾茵缓缓起身,终于,迎上了她的目光。


翡翠般的眼瞳倒映出我的模样,带着关切、带着疑惑,像是要问清楚过去十年的一切,却没有陌生,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一切就像是十年之前的初见。


我清晰地感到内心的慌乱,像是课堂上突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的不知所措。不对,这不对。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不应该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明明该礼貌而疏远,对我感到陌生,而不是这样,直直地注视着我,我感觉她并非在看我。


不,洛蕾茵确确实实是在看着我的,视线的方向没有改变,聚焦在我身上,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质疑,洛蕾茵是在注视着我的,但并不是现在的我,而是十年前的我。


「洛蕾茵小姐,你能平安抵达真是太好了,学院方面已为你安排妥当,希望你能在圣冠城度过愉快的求学时光。」


官方的,干巴巴的回应,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离开。我的余光看到了洛蕾茵的眉头蹙了一下,速度极快,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感谢殿下费心安排。」


「好了,远道而来,想必洛蕾茵也累了。瑟西莉亚,你带她去稍作休息,熟悉一下学院环境吧。晚宴时再见。」


「是,陛下。」


走过无数次的走廊,已经在这所学院里待这么长时间的我却格外紧张,原因正是走在我身后的洛蕾茵·莱恩菲尔德小姐,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甚至连眨眼都会觉得不到位,所以只能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按照礼仪,我本应该走在她左前方不超过一步的距离,可现在完完全全是我走在洛蕾茵的正前方,甚至越走越快。


这不符合礼仪。


我这样说服自己,放缓了脚步,感到身后的洛蕾茵靠近,才缓缓开口讲述起学院的构造。


「我们现在所走的是学院的主廊,整个学院以这个主廊为中轴线对称建造。路两边的彩窗描绘的是元素龙神的模样:右边的雕像是学院历代首席导师,前面的岔路,向右通往学院的教室,向前是图书馆,向左则是操场和宿舍楼。」


其实这些都是学院手册上有的东西,我只是正巧会背而已。我的目光掠过房顶的浮雕,掠过彩窗和雕塑,掠过阳光洒下的阴影,我唯独没有看向洛蕾茵。


空气里只有我的声音,和我们两个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瑟西莉亚。」


洛蕾茵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脚步猛地一顿,想要介绍下个区域的音节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在。」


「你走得太快了。礼仪老师难道没有教过你要走在我前面一步的距离吗?」


语调里听不出责备,只是一种平和的陈述,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觉得有趣的笑意。她的话像一根细针,戳破了我用于伪装的面目。


「…说过。」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僵硬地停在原地,洛蕾茵知道那些繁琐的礼仪细节,肯定也看穿了此刻我的窘迫。


「失礼了。」


「因为熟悉学校的道路所以走得有点快。」这种谎言已经编好,明明在嘴边却说不出来,只能勉强咽下去。


「我还不熟悉这里,所以麻烦殿下走得慢一点哦。」


「嗯。」


我向左侧走了半步,将距离保持在一步半的距离。


「失礼了,请允许我继续为您介绍。」


我没有再看洛蕾茵,压下心里的烦躁,安静地介绍着学院里的各处。洛蕾茵格外的安静,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不存在,借着彩窗的反射,我看到洛蕾茵好奇的环顾着四周。


我们的目光透过彩窗交汇,翡翠般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我猛然收回目光,立刻正视着走廊的尽头。


「前面就是学院的庭院,这里种植了边境的回音铃兰,是几年前莱恩菲尔德公爵随信一起寄来的,这些植物的生存能力令人惊叹,在沙地上也能绽放。走过露天庭院,前方就是生活区。」


就在我们即将穿过主廊,踏入连接生活区的露天拱廊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从庭院卷入,卷起了干燥的尘土和几片花瓣。


几乎是本能地,我侧过半步,抬起手臂,用宽大的袖摆遮住了脸,然而余光却看见洛蕾茵似乎被风迷了眼睛,她微微偏头,抬手揉了揉。


「您没事吧?」


「没事,只是些风沙罢了,边境常有的事。说起来,我倒是有很多次因为看星空而被风沙迷了眼呢。」


「边境的星空很好看,空旷辽远,星辰闪烁,非常漂亮。」


洛蕾茵自顾自地说着,目光却没有离开我。


「说起来,我带来了一件礼物想送给殿下。」


她将手伸到口袋里,拿出了一瓶漆黑的液体。在漆黑之中,如同星光般的光芒闪烁着。


「这是星光苔的精华,你应该见过吧,父亲曾经随信一起寄过星光苔。」


「见过,但不知道还有这种用处。」


星光苔算是常见的魔法植物,只要有钱,星光苔这种东西是不会缺少的。优质的星光苔可以碾碎后制作药剂,比如魔力恢复药剂,不过还真没有人教过我提取星光苔的精华,而且我的药剂学成绩也并不出色,拿到的材料有很多都被浪费掉。


「星光苔的精华之所以能发出光,是因为它本身就可以将魔力吸收储存,所以这瓶精华相当于是一瓶超级魔力恢复药剂哦。」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我说啊,这瓶精华就像是边境的星空一样好看哦。」


「啊…」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话,这个插入实在让我措手不及,我从瓶子上移开视线,却看到洛蕾茵认真地盯着我看。她的话将礼物、星光苔和边境的星空串联在了一起,没有追问,没有指责。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将原本打好的感谢词腹稿卡住,我感觉到脸颊不自觉地发烫,太失礼了,我应该说些什么,说什么都好。


「…是的,它……很美丽。感谢你的礼物,洛蕾茵小姐。我会妥善保管的。」


我伸出双手,洛蕾茵微不可察地向前送了半分,我望着这装满边境星空的瓶子,接了过来。


我轻轻擦过洛蕾茵温热的手指,极细微的触感却让我如同被火烧了一下,瞬间收回手来,看起来就像是把瓶子抢了过来一样,冰冷的瓶身贴着我的手心,我轻轻攥紧了拳头。


「谢…谢谢。」


我迅速将瓶子收进随身携带的小包里。


洛蕾茵已经收回了手,姿态依旧自然。她翡翠色的眼里没有笑意,没有失望,平静地看着我做完了这一切,伸出手,毫不犹豫地牵了上来。


「学院的路看起来还是有点复杂的,我有点路痴,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请便。」


洛蕾茵的手不像学院里那些小姐的手,很多地方都起了茧,摸上去有些粗糙,却能传递给我一种名为安心的感觉。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冲上头顶,然后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将我的思维包裹在里面。


越界了……


理智在脑子里反复冲撞。王储应该这样子和贵族一起牵着手走吗,不符合礼仪,不成体统,会招来非议……


「别担心,我只是有点路痴。」


洛蕾茵的话从耳边传来,同时所有在脑海里的喧嚣被那双温暖的、带有薄茧的手压下,温暖而稳定的力度并不蛮横,更无从谈起压力,甚至带有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本该抽回手的。


这种时候任何礼仪已经无法帮助到我,不如说连我的理智也停摆,只是愣在原地。


「殿下,您…手握的太紧了,有点疼。」


「啊,抱歉!」


是什么时候开始无意识地握紧手的?我全然不知,但多亏了她的提醒,我记起来了要带洛蕾茵参观学院的事。


我没有看洛蕾茵的脸,目光死死盯着走廊上光与影的交界处,任由着她牵着手,带着我往前走。步伐同步了,没有错位,肩并肩走在一起,洛蕾茵稍稍落后,却给我一种她走在我前面的感觉。


真是失败啊,明明说好要拉开距离的,现在却牵着手走在彩窗之下,不会被人看见吧……


我将目光从走廊尽头移开,庭院里回音铃兰的响声被抛在身后,在这段主廊上一切寂静,我迅速环顾四周,从屋顶到彩窗外面,没有发现有跟踪我们的,也是,不过只是接待一位公爵的女儿,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洛蕾茵身上,她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异样,依旧在看彩窗上的图案。


「主廊到这里就是尽头了,整个学院如同雄鹰一样,生活区位于它的头部,是学员和教工宿舍所在的地方,当然最热闹的地方当然是它的观星塔,每天都会有许多学生在那里观测星象」


「两侧分别称为『古典翼』与『自由翼』,古典翼一边分布着学院讲堂和大图书馆,很多教授会在图书馆里,如果以后在学院教室里找不到老师,或许可以来图书馆碰碰运气。」


「自由翼则是学生分布最多的地方,这里有充足的试验场地和魔法材料,随时开放。」


「哦~材料很贵吧。」


「啊,是的……」


「不过说起来,莱恩菲尔德公爵倒是魔法材料最大的供应源呢。」


这样子下去就好,正常的问答,正常的参观,偶尔礼仪式的寒暄几句,要是这样子就好了。


不过在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事是超出意料的,洛蕾茵没有接我的话,我们在即将走出主廊的地方停了下来。


生活区的广场展现在眼前,三三两两的学生漫步其间,远处传来隐约的谈笑声。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有些刺眼。我们所呆的主廊尽头正好有一根柱子,我们的身影被这根柱子完全挡住。


「瑟西莉亚殿下的手,比以前凉了一点。」


我的心脏重重一跳,像是直冲云顶的飞鸟,慌乱再次席卷而来,我却一点准备都没有,只能像是被海浪拍到岸上的贝壳一样,无法决定未来是怎样的。


「不过……这样牵着,就暖和多了。」


「……嗯」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用微不可闻的气音,像一个笨拙的傻瓜。


「走吧。」


几乎在踏入广场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在这么多人面前,这太显眼了,太不合适了。违背了我之前定下的保持距离。


然而,就在我指尖收紧之前,洛蕾茵的手就像提前知晓一般,稍稍收紧了些,并非是强迫的禁锢,更像是一个温柔的挽留。


随后,她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手,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让那片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竟感到一丝不习惯的空落。


洛蕾茵微微停留,停留在我的右后方,脸上恢复了那种平静而略显疏离的礼貌神色,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路程并不存在,就像是刚才吹过的沙砾一样,拂过便了无痕迹。


我望着她翡翠般的有眼睛,那里面一片沉静,方才所有的温和与波澜都深藏不见。


「前面就是宿舍了。」


「喔!那我的宿舍在哪?」


「…洛蕾茵小姐,父皇他…没有给你安排宿舍。你和我一起……住寝宫里。」


「哈?」


「嗯。」


这其实才是我今天最大的难关,要开口说出洛蕾茵和我住在一起。


「那我们来这里是为了?」


「参观。」


在带领洛蕾茵参观完两翼之后,带着洛蕾茵认领了一下她在寝宫的房间。


「这里不是瑟西莉亚小时候住的地方吗?」


「嗯……因为种种原因我的房间换到了隔壁这间。」


我简短地应道,指尖不自觉地在裙摆的绣纹上摩挲了一下。领着她穿过寝宫那条熟悉又陌生的长廊,推开那扇已有数年未曾主动开启的房门。


室内的陈设基本维持着旧貌。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给那些过于精致的家具蒙上一层怀旧的气息。空气里有常年空置房间特有的、混合了旧木头与淡淡熏香的气息,但已经被人仔细打扫过,洁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东西都按照公爵夫人之前来信提到的喜好,简单布置过。」


我的目光掠过靠窗的书桌,上面已摆放了新的文具,一叠边境特产的的纸张尤为显眼,然后迅速移开,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床品和日常用具都是新的。如果有任何不习惯,或者缺了什么,可以随时告诉女仆长。」


洛蕾茵走了进去,她的脚步声在略显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立刻去看那些新的布置,反而走向了靠墙的一个矮柜。柜子上方,悬挂着一幅小小的、色彩已经不那么鲜亮的油画,画的是花园里一片普通的白色铃兰,笔触稚嫩,是多年前某位宫廷画师为哄孩童开心即兴所作。


她在那幅画前停下,仰头看了一会。


「这幅画……还留着啊。」


「只是……没人想起要取下罢了。」


「旧物而已。你如果不喜欢,可以让他们收走。」


「不用。挺好看的。而且,有熟悉的东西在,会比较不紧张。」


熟悉的东西。


这个词轻轻触动了我一下。对她而言,这幅画是熟悉的,是连接那段短暂过去的信物。而对我……它只是这间被刻意保留、却又被我刻意疏远的童年房间里,一个早已模糊的背景。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安排的讽刺性:让她住进这个充满我童年印记、却又被我抛弃的空间,像是把一段被我封存的过去,突兀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隔壁就是我的房间。有事情可以敲门。晚上……如果觉得不适应,或者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告诉值夜的女仆。」我迅速转移话题,指向与这间卧室相连的另一扇门。那扇门此刻紧闭。


洛蕾茵转过身,目光终于从那幅画上移开,落在我身上。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让她脸上的表情有些逆光,看不太真切。


「嗯,我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语气寻常得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住宿安排。


「谢谢你,瑟西莉亚。这个房间……我很喜欢。」


她说喜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她不该喜欢,这房间并不真正属于她,也不真正属于现在的我。它只是一个尴尬的、布满灰尘的旧房间罢了。


「你喜欢就好。」


我勉强维持着语调的平稳,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么,请先休息吧。晚宴前会有人来通知。我……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


我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让我莫名心绪不宁的空间。


「瑟西莉亚殿下。」


就在我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她又叫住了我。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晚宴……需要我特别注意什么吗?我是说,除了基本的礼仪之外。」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问题。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保持基本的礼仪即可,洛蕾茵小姐。」


「你是莱恩菲尔德公爵的女儿,是学院的学生,也是……我的客人。无需过于紧张,届时跟在我身边即可。」


她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然后,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好。那么,晚宴见。」


「晚宴见。」


我颔首,这一次,终于顺利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房门。


将她和那个充满过去气息的房间,一起关在了身后。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闭了闭眼,才重新挺直背脊,走向几步之遥的房间。


两扇门,相隔不过数米。


却仿佛隔着十年的光阴,和一层我自己亲手筑起的、越来越厚,却也似乎越来越脆弱的冰墙。


她住进了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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