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咲深羽不太记得自己的生日。
她对这种所谓特殊的日子从来没有太大期待,那串象征自己出生日期的数字实在无足轻重。童年的记忆太过模糊,而残缺的梦里也只有妈妈手心的温度。
被寄养到井山家的第一年,雏咲深羽四岁。井山幸为她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摇曳的焰火在她眼下闪烁出昏黄的光,雏咲深羽闭上眼,心想,要是妈妈也在的话就好了。
十七岁时她从深灰色的梦中睁开眼,周遭是空荡荡一片,她花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近来借住黑泽家的事。中庭雾茫茫一片,看天色大抵已是深夜了。她推开门,犹豫着扶住墙缘,循记忆摸索出方向。
穿堂风挟着冗重的湿气,叫人不太好受。自己睡了多久了?一小时,两小时,或者一个下午?...雏咲深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这才清醒了一些。
“雏咲さん...你醒了啊。”
声音来自右手边的拐角处,雏咲深羽应声转过头去,正对上不来方夕莉的眼睛,对方则在视线对上的同时移开了目光。
“夕莉?雏咲さん醒了吗?...啊,在这啊。”另一道女性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到其本人出现在不来方夕莉的身侧。
“雏咲さん,现在有时间吗?...来前厅坐坐如何?”
黑泽密花脸上挂着的笑容温和而平静,拥有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吸引力。雏咲深羽迟疑了有大概两秒,又点了点头。
古董咖啡店外已挂上了“营业终了”字样的牌子,倒是前厅顶灯还亮着,射出暖色的光芒。雏咲深羽不可置否的是,每次来时她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不过这会黑泽密花示意她坐到柜台前,又伸手关掉顶灯的开关。视觉上的黑暗仿佛也带来了些许寒意,只剩柜台上一盏暗暗的老式台灯。
“雏咲さん。”不来方夕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嗯?”
“在我说好之前,麻烦请先闭上眼吧。”
——再度获得睁眼的许可时,摆在面前的是一块小小的蛋糕,顶上再是一块燃烧着的蜡。抬眼看去是黑泽密花有些抱歉的笑脸,“我有问过井山女士...她告诉我,今天是雏咲さん你的十八岁生日。”
“蛋糕太小了吧?抱歉...我们知道时有些太晚了...这是...夕莉做的...雏咲さん?...”
后面的话雏咲深羽已听不太清了,一切在脑中融成断断续续的音节。她想起养母的叮嘱,想起妈妈的怀抱,想起十四年前夜里自己许下的愿,想起山林间湿漉漉的风声呼啸。
打断神游的是一阵违和的暴露感——被看取了——骤然清醒过来后,对上的却是某人由肢体接触传达而来的心声。
“雏咲さん,生日快乐。”
她的脑海中闪烁出某些记忆片段——也许有些是只在梦中感受过的——一个颤抖的拥抱,一个落在额头上的吻,一句悲哀的告别,以及一片随风而散的温热。
而现在,她的生命里还要添上一道未尽的余晖,一阵砰砰的心跳,一次松弛下来的、无自觉的流泪...还有那一双澄澈透明的眼。
“黑泽さん...十分...感谢你...”
还有你,不来方さん。蜡烛熄灭时,她心想。谢谢你。
身侧的不来方夕莉把手悄悄收了回去,没留给雏咲深羽探晓自己下一道心声的机会。
雏咲深羽再闭眼,许下新的愿望,又睁开。终于醒了过来,来自一场长达十四年的梦,一场漫长的,灰色的梦。
自此,来日方长。
23.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