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在黑色的马上。
夜坐在恶魔的怀里。
这是恶魔强制她这么做的，她的说法是防止夜掉下去。
夜很不想这么做，但是恶魔实在太坚决了。
生怕她跑了一样。
恶魔的身上没有燃起火焰，可能是怕烧到夜。
所有恶魔整个身体都被雨水淋透了，能隔着白色的衣服隐隐约约看见她的躯体。
她骑在马上，弯着腰，用身体给夜挡住了一些雨水。
“你冷不冷？要不我们找个地方等雨停？”
恶魔开口，语气中满是对夜的关心。
“不冷。”
夜拒绝，她现在还是在状况外。
她一直都处于这种情况，什么人都比她知道的多，什么人也都不告诉她。
她很无助，但也已经麻木了。
“别怕，亲爱的，我会保护你的，他们谁也伤不了你。”
恶魔一只手抓住缰绳，另一只手搂住夜的腰。
“你现在这么虚弱，就是他们害的吧？没事，我会帮你找回力量，然后我们一起去报仇。”
虚弱？被人害的？力量？复仇？
夜不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她就像是被养在鱼缸里的金鱼，除了眼前的水什么都看不到，旁人讨论她，和她说话，全在她的理解能力之外。
见到夜一言不发，恶魔只以为她看到自己了震惊的说不出来话来。
“亲爱的，是我。凯莉。我回来了。这次换我保护你了。”
凯莉搂住夜的手臂勒的更紧了。
夜依旧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真的没事了吗？”
“你还是那么在意她？你不知道，她都对你做了什么。”
凯莉低了低头，用下巴在夜的头上点了点。
“她...确实想害过我，但是后来我们好像和解了。所以我不希望她就这么死了。”
“你还是那么善良，她不会死的，我修复了她的血核。”
凯莉叹了口气。
善良？
夜扪心自问，自己和这个词沾边吗。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她就是一个怪物。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我从哪里逃出来花了五年，出来以后就一直在找你。但是你不在庄园了，就连卡蜜拉也不见踪迹了，但是我从哪里收集到了一些东西，知道了他们都想要你死——”
“然后我就满世界的找你了。”
听到这话，夜依旧沉默。
凯莉究竟是谁，她和自己之间发生过什么？
还是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些什么，就自己蒙在鼓里，谁也不愿意告诉她。
这个恶魔究竟是谁？她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的记忆...
夜心中呢喃。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黑色的马在泥泞的地面上疾驰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就快到了，我暂时藏身的地方。”
不知道骑了多久，雨渐渐的停了。
二人前进的速度变快，风刮过夜的脸，好像在刀割一般。
凯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伸手把夜的兜帽拉下来，挡住了夜的脸。
“到了。”
透着兜帽的缝隙，夜看清了自己身处何处。
这片树林，而她们面前的是一个洞穴，洞穴的表面被杂草覆盖着。
“来，我扶你。”
凯莉先一步翻身下马，然后把夜抱了下来。
这让夜感觉自己在凯莉面前就像一个任人宰割的玩具。
不过凯莉身上散发出的善意让她感到陌生。
自从失去姐姐后，除了布希希，也就她对自己释放过这样的善意了。
“为什么...”
“先进来再说。”
凯莉好像没听清夜的低语，一挥手，黑色的马就自行走到了一边去，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夜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这真是超出她认知范围了。
凯莉看到她的表情，开口解释道：
“死灵马。这种生物可以栖息在地狱，被召唤的时候才会来到人间。”
“哦。谢谢你的解答。”
夜表示感谢。
她有一种预感，面前这个人可能是唯一一个愿意告诉她什么事情的人。
“没事，亲爱的，你现在安全了。”
凯莉拉住了夜的手，另一只手轻轻一挥，洞穴旁边的杂草就自动分开。
夜歪头一看，看到了黑黑的洞口处有一个梯子。
这让夜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就是一个阴暗冰冷的潮湿洞穴呢。
凯莉带着夜爬到了梯子下。
这下面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小房间，墙壁是一种混凝土，有着床，桌椅和一些家具，桌子上还有一个蜡烛。
“亲爱的，虽然这里很小，但是足够安全。”
凯莉拉着夜的手，语气中充满了温柔。
“抱歉亲爱的，现在我是一个恶魔，无法让你吸血了。”
凯莉抱住了夜，手在她头上轻轻抚摸着。
夜依旧没说话，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现在是被凯莉保护起来了，还是被她绑架了？
她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凯莉和她这么亲近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饿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找一些血液？”
凯莉放开了夜，轻轻的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不需要，谢谢。”
夜张开嘴，说出了感谢的话语。
“......”
不知怎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
凯莉低着头看着夜，而夜同样低着头不敢去看凯莉。
“......”
“亲爱的，你不会——”
“把我忘了吧？”
凯莉一只手捂住了胸口。
夜不敢看她的表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你真的，把我给忘了？”
凯莉扑通一声跪在了夜的身前，她用双手捧住了夜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你，真的把我忘记了？”
她的手在颤抖着，夜感觉她的手好像烧红的火棍一样烫。
但她还是无法开口。
她要说什么？她应该说什么？
夜不知道。
她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凯莉。
“我，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做不到...”
夜苦涩开口，双眼暗淡没有一丝光彩。
“这里是地狱，我活在地狱。我看不到明天，我看不到希望，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发生，看着身边的人收到伤害，而我无能为力，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活下去......”
“就因为她？！就因为一个想伤害你的人？就仅仅是因为我对她出手了，你就要否认我们的过去吗！”
凯莉瞪大了眼睛，眼瞳在不停的颤抖。
“她要害你啊！我这是在保护你啊！我，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啊——”
“原来，是因为我，她才变成那样吗？”
夜用没有高光的眼睛看着凯莉的脸。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吗。
是不是没有自己，姐姐也不会死。
如果没有自己，姐姐会不会还能健康的活着。
无光也不会被凯莉攻击，生死不明的倒在地上。
果然啊。
错的是自己，不该存在的是自己，害人的是自己。
都是自己的错。
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是自己。
“你怎么变得这么固执！你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啊！你知道我为了你，我，我都经历了什么吗？”
凯莉突然哭了。
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留下，她泪眼婆娑的抱住了夜，她的情绪如同决堤的大坝，一句一句撕心裂肺的话语从她的口中说出。
“我，我为了能再次见到你，从地狱回来了啊！”
“你都经历了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谁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卡蜜拉吗？我要杀了她——求求你不要这样了，不要这样消沉了，好不好？”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找到你了，但你却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怕再次失去你，我怕你一直这样，我想让你变回那个乐观的你，善良的你，温柔的你，能包住我说最喜欢我了的你......”
“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吗？我当时病的很严重了，躺在床上身体一动不能动，你就坐在旁边守了我几天几夜，一直和我说话，一直安慰我，直到我死去，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你说过你不想要失去我吗？你还记得你说你要守护我一辈子吗？你还记得我们要好好的活下去吗？”
凯莉把头埋进了夜的怀里，想要隔着被雨水浸透的冰冷衣服感受夜的身体。
夜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突然想伸出手帮她擦拭，手刚刚抬起来就僵在了半空中。
“亲爱的，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我爱你，我看清你脸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你来了，我在心中发誓，这一次绝对不会在失去你了。所以，求求你，告诉我，我不在的这段时光，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吗？是什么让你忘了我，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低迷，你眼中的麻木和绝望又是从何而来，都告诉我，都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亲爱的夜......”
几个小时前。
马车在依旧在雨中前进着。
无明坐在车内，脑子里全是无光。
这种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不是她，是她的话又发生什么了。
无明真的想不明白发生什么了。
“真的要去那边吗？虽然恶魔的气息很淡，但说到底还是有可能遇到恶魔的。”
布希希看着无明，开口说道。
“真的，那边有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无明抬头注视着布希希，语气很认真。
“呃，您是怎么知道的...哦对，您是艾米莉家族的人，可能会有一些...家族秘法吧。”
布希希迟疑开口询问，然后很快的自己想清楚了答案。
“家族秘法？”
无明有些疑惑，她怎么不知道家族传授过什么秘法。
不过小的时候，她们两个确实是心有灵犀的。
当其中一人发生了什么事时，另一个人总会感受到什么。
但是，基本上都是无明自己遇到了什么问题，无光就会感受到。
她几乎没有感受到姐姐出过什么事。
除了这次。
这也让她意识到，自己一直生活在姐姐的保护伞下，自己却从未理解过她。
甚至为了证明自己不需要她，跑来13号城发展自己的势力。
她发现了，她从未考虑过姐姐的感受，想法和心情。
无明突然感觉自己很自私。
愧疚充满了她的脑袋，她用手捂住了脸。
布希希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也没好意思询问。
马车继续行进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明心中又是一跳。
“停——”
布希希闻言挥了挥手，马匹缓缓停下。她拉开门，发现外面的雨还在下着。
“您...”
“她就在外面。”
无明没有犹豫，蓝色的眼睛看着布希希。
虽然外面还下着雨，马车上没有伞，但无明管不了什么雨不雨的了，作势就要下车。
“我先为您探路吧。”
布希希伸手拦住了无明。
“谢谢你。”
听到这话，无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
虽然这个血族在自己身边伪装了这么多年，还绑架了自己，但是她确实没有亏待自己。
布希希跳下了车，雨虽然没那么大了，但还在下着。
她厌恶地抹了一把打在脸上的雨水，如何四处展望起来。
血族强大的视力让她在看清了周围的东西，只见马车停在了一个庄园附近，而恶魔的气息也是庄园内部传出了的。
不过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这种气息很淡，说明恶魔已经不在这里了。
布希希往走庄园的大门处了走，然后皱起了眉头。
她闻到了血的味道。
有血族的，有人类的。
因为恶魔都来自于地狱，所以恶魔的气味能在人间传播很远，而血的味道在雨水的冲刷下很难让血族分辨出来，所以她接近庄园了才闻到血液的味道。
当她来到大门的前方时，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无光。
“莱恩娜？”
布希希愣住了，这不就是那个戴丽的朋友吗。
无明要找的人就是她吗。
她没有贸然去接近无光，而是回到了马车前，拉开了车门。
“恶魔不在这，但是戴丽的那个朋友在这，她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戴丽的朋友？”
无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戴丽的朋友是谁？
但她再想想就想明白了。
就是无光。
戴丽就是她委托或者派遣到自己身边来保护自己的人。
说不定雨也是。
“带我去见她。”
又想到布希希口中的生死不知，她突然着急起来，拉开车门就钻到了雨幕中。
两人来到了庄园的大门前，无明同样的一眼认出来倒在地上的人就是自己的姐姐。
“无光！”
无明不知所措，跪坐在了无光身前，用手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万幸的是，虽然呼吸很微弱，但她还活着。
怕无光身体上有伤口或者骨折，无明没有轻易的触碰她的身体。
“她这是怎么了？”
布希希蹲下身体来，打量着无光全身上下，想找出伤口来。
很快她就看到了无光胸口处衣服的破损，那里有一个已经结痂了的伤口。
而且，作为一个血族她感受到了，眼前倒在地上的并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血族。
所以，让一个血族能倒在雨中不起的，在结合上胸口处的伤口，大概率就是血核受损了。
“她是血族，可能血核遭受了破坏。但是她却还活着，而且周围没有血液，可能是被人简陋的治疗了一下。”
布希希简单分析了一下，对着无明说到。
“血族？”
无明不敢置信，姐姐怎么可能是血族？
但她看着无光那沾满雨水的苍白的脸，毋庸置疑，她这就是自己的姐姐。
“那要怎么才能救她？”
无明手足无措，转头求助的看向布希希。
她对血族一知半解，只能询问布希希。
“如果是血核受损的话，她的身体会把所有的能量都用于修复血核，导致她昏迷不行...只要给她血液她就能醒来。”
听完布希希的话，无明的表情由茫然变得坚定。
“就用我的血——”
“不行！我要确保您的安全——”
“但是，我要救她。她对我来说，就像卡蜜拉对你来说一样重要。”
无明反驳了布希希的话，而她做的对比让布希希陷入了沉默。
这让布希希不禁去想，如果卡蜜拉大人陷入了危险，而自己有能力去救她，哪怕让自己也处于危险的境地——
她也是愿意的。
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怎么取出我的血？”
无明四处看着，据她所知二人是没有带着利器的。
“不能让她咬到您，不然我们没有草药也没有十字架，您会变成血尸的。”
布希希提醒到。
“就这个！”
无视了布希希的提醒，无明看到了旁边地面上，打开的匣子里掉出来的秘银刀。
“那个是秘银刀，被秘银刀划过的伤口流出来的血，血族不会接受的。”
布希希一直在开口想阻止无明。
“那只能——”
无明最后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她伸出一只手指，狠狠的咬了一口——
“嘶——”
好疼，而且手指只是红肿了没有出血，她的牙还没有尖锐到能咬破手指的地步。
那就咬舌头。
无明看这招不行，只能换了个办法。
她闭着眼睛，在舌尖用力一咬——
瞬间的锐痛传来，然后就是满嘴的血味和火烧般的持续灼痛。
但她考虑不了痛不痛了，无明伸出双手，把无光抱在了怀里，低头用带血的嘴轻轻吻住她冰冷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