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恶魔，头上带角的恶魔。
身上燃烧着火焰的恶魔。
就像人类社会中传说的恶魔一样。
而传说中记载的恶魔出现时，往往会带来不幸，灾难和死亡。
“抱歉，小姐，我想这可能有一些误会。”
无光看着恶魔的眼睛，尽可能保持冷静的说道。
“我们不是来参加血宴的，我们只是在这里避雨。”
“有区别吗？出现在这个庄园的血族，不都是令人恶心的守旧派。”
恶魔的表情平淡，仿佛在给二人下判决书。
“不是这样，我们都是维新派，这是要前往卡蜜拉的领地的。”
无光从斗篷内测掏出来卡蜜拉的信封，本想递给恶魔看，但又怕被雨淋湿。
但令人意想不到是，报出维新派的卡蜜拉没让恶魔的态度有所好转，反而让她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卡蜜拉？你说的可是卡蜜拉·梅德莉？”
无光心里咯噔一下，好像说错话了。看来这位恶魔和卡蜜拉之间有什么过节。
“是的，我们和她都有矛盾，这次是去和她正面对峙的。”
“就你？和她正面对峙？”
——
“等等，是你——”
“我认识你——”
恶魔再次打量了一眼无光，然后面色变得异常难看。
“是你，我认识你——”
恶魔嗓音变得有些嘶哑，又重复了一边
危险的气息再雨幕中弥漫开来。
无光刚想再解释什么，恶魔就来到了面前。
“说到底也还是令人恶心的血魔而已，还自大的称自己为血之贵族，真是该死。”
“还有，还有，你竟然想害她——”
恶魔伸出了手，在无光的胸口一点，她就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夜站在冰冷的雨水中，看着无光“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溅起的水花溅到了夜的身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信封落在地上的水坑里，很快的湿透了。
无光倒下的身体碰倒了草药盒，里面的各种药品洒了一地。
同时洒了一地的，还有血族的暗红鲜血——
“同伴就这么死了，你没有什么感觉吗？害怕？难过？恐惧？”
“还是就在想着自己怎么活命？”
恶魔将目光放在了夜身上。因为夜的脸始终在斗篷的阴影下，恶魔始终没能看清她的脸。
她一步来到了夜的面前。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藏头遮面了吧？”
恶魔随意一挥手，夜的兜帽就被气流掀开了。
雨水早已的打湿了夜的头发，黑色的头发黏在了脸上，显得狼狈不堪。
“——”
恶魔看到了夜的脸。
和她那暗淡无光的黑色眼睛对视上——
夜的眼睛是那样的麻木，就像是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又像长时间被折磨的精神病人，像一个饱受牢狱之中的囚犯——
但是恶魔愣住了，她看清了夜的脸——
恶魔的眼神变得迷茫，无助，然后是不可置信，有些想哭，又有些欣喜若狂，最后就是说不上来的委屈和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喜爱——
夜麻木地看着她表情的变化，就像是看了一场话剧——
“你，你，是你——”
“我，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吗。”
恶魔身上的火焰突然熄灭，雨水打在了她身上。
夜能清晰的感受到，恶魔冰冷的衣服下，那具身躯散发出的热量。她甚至能感受到她那像火炉一样的心脏正在剧烈的跳动。
“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想了你多久——”
“夜，亲爱的夜，你现在必须和我走，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希望你死，但是我不希望，你必须和我走。”
恶魔突然变得急躁不安，她松开了夜，抓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一挥，覆盖了整个庄园的屏障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她怎么办...”
夜听不进去恶魔的话，她看着倒在地上的无光，心思全在她身上。
无光死了吗？
她想挣脱开恶魔的手，但全身使不上一点劲。
她还是那么的废物，那么的无能为力。
她还是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还是只能在一旁看着。
“你还不清楚吗？她是最想让你死的人啊！”
恶魔看向夜，说到说完发现她的表情很是不对，没有杀死仇人的快感，只有恐惧，悲伤和绝望。
“——好吧，我就留她一命...”
所以她又改了口。
她一只手牵着夜的手，另一只手轻轻一挥，只见地上的血液迅速流回了无光的身体，从外面看去，无光就像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她死不了了，走吧。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
马车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行走着。
车里，无明就这么坐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和她对坐着的布希希也低着头，不敢去看无明。
“王，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但是这都是为了你好...”
布希希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沉默，眼泪就要流出来。
“没事的。”
无明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布希希哭就想安慰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保证您的安全的。”
布希希感激地看向无明，无明不想和她对视，扭过头去。
“你两年前来到我身边就是那个卡蜜拉派来的吗？”
岔开话题，无明问起了布希希。
“是的，她派我暗中保护您。”
布希希回想起卡蜜拉的嘱托，脸上出现了一丝严肃。
无明看着她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当时她有一个女仆病倒了，就是布希希来接替她的工作，就这么当了她两年的女仆。
不过不能算是贴身女仆，她不喜欢有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因为那样会让她想起自己的姐姐。
就是普通的女仆吧，负责在她办公场所，厨房之类的地方打扫什么的。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女仆竟然是一个血族的手下。
而且看上去还很强，布希希绑架自己那天无明都没看清她是怎么来到自己面前的。
“你这两年来害过多少人？”
“没害过人。我都是去医院的血库偷血喝的，还有城市角落还有一些庸医在给人放血，我就去偷血。”
布希希的表情很委屈，好像在说您为什么会想我会害人？
“我记得你还去过教堂的牢房吧？那里的十字架不会影响你吗？”
“不会的，我不怕吸血鬼怕的东西，我是一个血族，卡蜜拉大人的下位。”
说到这个，布希希明显有些自豪，不由得挺了挺胸膛。
“卡蜜拉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明看她聊起了卡蜜拉，趁机询问，好在之后和卡蜜拉的相处中获得更多情报。
“啊，大人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爱笑，很和蔼。我还记得我睡不着的时候她会抱着我给我讲故事...”
布希希本来是笑着说的，但是越说表情越难看。
“然后，然后突然有一天，她不爱笑了。她也不抱着我给我讲故事了。”
“我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然后她就抱住我哭了。”
“她说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让我一定要去保护好您。”
“我？”
无明本来在认真的听着，没想到话题一转来到了自己身上。
“是的，王，卡蜜拉大人说你很重要。”
布希希看着无明的眼睛。
“我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会觉得您重要，但我还是到您身边来保护您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很重要。”
无明有些恍惚，突然想到了卡蜜拉信中提到的姐姐——
“是无光对于卡蜜拉来说很重要吧？”
无明无意间说出口，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无光是谁？不过好像确实有一个对于卡蜜拉大人来说很重要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您口中的无光。”
应该就是了，不然信中也不会那么写——
重要的是，你的姐姐，她真的在很努力的保护你。
无光一直在保护自己吗。
为什么一个外人都了解的这么清楚，而自己一直都没感觉到？
是自己不想去面对这个现实吗。
面对，自己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姐姐的现实，姐姐仍然在保护自己的现实——
雨很大，但是马车却一点也不漏雨。
布希希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挥了挥手，马车就自动停下了。
“怎么了。”
无明不明所以。
“有恶魔的气息。”
布希希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
她伸开手推开马车的门，将上半身探了出去，任凭雨水打在身上。
“我们得换条路，这条路的正前方有恶魔。”
布希希把身体缩回来，将门关上。
“恶魔？”
无明听戴丽说过这种生物，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一阵心绞痛，胸口像在被针扎一样，又想被巨石压住一样。
她身上捂住了胸口，上半身蜷缩了一下。
“不能换，就去前面。”
“可是，恶魔就在那里啊。”
“不行，不行，就要去那里，我，我的姐姐，她就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无明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直觉，也可能是第六感，甚至说是骨肉连心，她感受到了，无光就在那里。
她需要自己的帮助。
“不行，您应该知道恶魔有多危险。”
布希希表示否定，她很清楚自己对付不了恶魔。
“但是，她就在那，她需要我。”
自从被绑架以来，无明第一次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她终于意识到，这么多年了，自己还是不能去无视无光，她还是那么在意无光。
布希希看着无光的脸，她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恐惧，看到了坚决，看到了无助。
她低下了头。
“她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
无明握紧了拳头——
“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