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算是可以了，吧。”
和泉看着自己手机里刚拜托工作人员加急剪出来的影片，在变得热闹起来的后台通道里向着准备室走去。
走廊里来来回回的都是人。表演结束了，合照也拍完了过后，大家都正在忙着收拾好残局，重新把舞台道具放回仓库，检查与清点着器材，所有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起构建出整个舞台最后收尾的景象。
和泉和她们都蛮熟了，之前一年级的时候也常常在后台帮忙顺便与她们聊天，顺便也了解了很多有关于准备工作的事。从前的和泉可是对这些一窍不通的，某种意义上，她们也能算是和泉的老师吧。
嗯，我的人缘还蛮好的嘛~虽然这也是制作人的基本技能就是了。
和泉和路上的人打着招呼，想到等会回准备室可能要面临的景象，有些头疼。
水上不要和冰川她们起冲突就好了。
想到这，和泉加快了脚步。
“我回来了……这里是在干什么？”
刚进准备室，和泉就看到一群人连衣服都还没换完，围着远处的大镜子前。
和泉感觉自己脑门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看了一圈，还没看见自己带来的三个孩子的踪影，和泉有种不妙的预感。
“啊！制作人制作人！你回来啦！”
是星野的声音，从人群中间传出来的。
她像是一条滑溜的鱼一样，嘴里说着借过借过，从人群中溜了出来。
“喂，星野！”
紧跟其后的是天海，她试图抓住星野的袖子，可是人群阻挡住了她伸出的手。
在天海的背后，和泉还看到了水上。她的嘴唇绷得紧紧得，几乎抿成了一条线。她神情复杂地看着正在钻出人群的星野，看不透她现在在想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了……
还没等和泉反应过来，星野就噔噔噔地跑到了和泉面前。
“我试着学了下刚刚日向学姐的舞步，想说一定要给制作人看看啊！”
“日向教你了？”
和泉有些惊讶。潮她们一般走得相当地快，每次演出完毕后她们都还要在内部开个总结会的。今天还有时间干这事？
“没有哦，我自己看着学会的。”
“啊？”
说着，星野的脚步动了起来。
没有音乐。
准备室里落针可闻，原本嘈杂的空间此刻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星野的身体像是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音乐盒，随着她自己哼唱出的、几乎听不见的节拍，开始舞动。
她动了。
第一个动作是日向小实在舞台上那个标志性的侧滑步接转体。周围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厉害……”
“一模一样……”
赞叹声此起彼伏。和泉的视线也被牢牢抓住，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眼前星野的动作，与之前舞台上的残像进行比对。
角度，分毫不差。
力量，恰到好处。
甚至连转体后，裙摆扬起的最高点，都和日向的几乎完全重合。
简直就是直接复制了日向本人的身体一般。
星野的脸上带着完美的偶像式笑容，流畅地做完了日向的部分，然后，几乎没有一丝停顿，她的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一变。笑容收敛，眼神变得清冷，动作也从热烈奔放，转为冰川冬华那种充满了克制与延伸感的现代舞动作。
如果说刚才的模仿是100%的日向，那现在的她，就是100%的冰川。
人群几乎沸腾了起来。
“怪物啊……”
“她一个人就是Sympexis吗？”
和泉的嘴角在抽动。
不是因为惊喜。
而是有一种强烈的麻烦的预感。
星野的舞蹈本身挑不出毛病，但是就像之前和星野对话的时候那样，那种违和的感觉始终如同阴云般笼罩着她的心头。
上次还非常模糊的感觉，这次看了星野的舞蹈过后似乎变得明朗了一点，但是仍然看不清那阴云之后的真面目。
舞蹈结束，星野像一只邀功的小狗，啪嗒啪嗒地跑回和泉面前，仰起头，笑容灿烂。
“怎么样怎么样？制作人！我厉害吧！”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纯粹得看不见任何杂质。
和泉甚至觉得，星野根本没有意识到，她刚刚那段即兴的表演，对周围那些同样怀抱着偶像梦想的女孩们，造成了何等毁灭性的精神打击。她只是单纯地、快乐地，想要得到自己制作人的夸奖而已。
这份毫无自觉的才能，本身就是一种天真的残忍。
看到旁边天海那张苍白到失去血色的脸时，和泉更加确信了这一点。她又看向了远处的水上，她正皱着眉头，眼神阴郁地看着这边。
和泉暂且按下了心头的疑惑，露出了身为制作人应有的，赞许的微笑，伸手轻轻揉了揉星野的头发。
“嗯，很厉害。”和泉轻声说着，“我很期待你之后的练习的表现。”
“欸嘿嘿……”
星野有点害羞地捧着自己的脸，傻笑着。
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观察，也许就能发现那股怪异感的来源。
和泉暗自定下了这个目标，穿过围着星野叽叽喳喳的人群，走向了另一边，正独自站在那里的水上。
“按照约定，我把剪辑好的录像拿到手了。先和我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传给你。”
和泉看着面前瘦削的身影，她的眼神还是被人群中的星野吸引着。
“喂，” 水上并没有急着拿出手机，反而用一种审视的、几乎是挑衅的目光盯着和泉，“那个怪物一样的舞蹈，你作为制作人，看出了什么？”
“怎么看的话……”
和泉稍稍眯起了眼睛。
“给我的感觉的话，很完美，但是，又并不完美。我还需要时间去理解星野。”
和泉只把话说了一半。水上的状态看起来并不稳定，她想要留点东西，试图勾起水上的好奇心。
“切。”
水上收回了视线，翻出了自己的手机，与和泉加上了line的好友。
一段影片出现在了她的手机上，她大致确认了一下后，转身，打算离开。
“水上同学，你现在还没有制作人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成为你的制作人。”
水上的背影僵住了一瞬，只是微微转过了头，用着眼角的余光，像锐利的刀一般，试图剖开和泉话语的背后的意思。
“抱歉，我对你这样的三流制作人没有兴趣。想要发掘我还是免了吧。”
“水上同学，你就是这么对把那么好的前排位置让给你的人说话的？”
天海的声音在和泉身边适时响起。不知什么时候天海也走到了和泉的身边来。
“你从我来的时候就啰啰嗦嗦地，很吵欸。”
水上也毫不留情地还击，瞪了天海一眼。
她们两人在和泉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嘛……
团队还没成立呢，怎么感觉就要解散了……
和泉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感觉自己并不存在的头疼要犯了。
“啊，三流制作人，谢谢你特意给我带来的录像，很有用。”
水上在离开准备室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闷闷地说了一句。
和泉正打算和天海聊聊呢，听到了这句话的时候，她只看到了关上的准备室的大门。
嘛，也不算坏孩子吧。
和泉算是有了点欣慰的感觉，转向了天海。
“天海同学，请问你现在能做出答复了吗？有关制作人的事。“
天海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原本就因目睹了星野的表演而有些苍白的脸，此刻更显脆弱。她略带点嗔怪地抬起头，看着和泉。
“请、请不要在这种时候突然问这么重要的问题啊，橘小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的视线越过和泉的肩膀，望向那个还在人群中接受赞美、笑容纯真无邪的星野绚。然后，她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如同孤狼般离去的水上怜，以及舞台上那两颗光芒万丈的天狼星。
一个是毫无自觉的完美怪物。
一个是浑身是刺的孤高之狼。
两个是已经君临学园的绝对王者。
而自己，只是一个……被时代抛弃了的、空有经验的过气童星。
天海收回了目光，重新直视着和泉的眼睛。那双总是保持着礼貌与距离的眼眸里，此刻却涌动着惊涛骇浪。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决定她未来的问题：
“橘小姐……”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坚定。
“面对了Sympexis那样的‘顶峰’……您——”
“您真的认为，我们……有机会吗？”
这个问题，与其说是在寻求一个答案，不如说是一次赌上全部的确认。
和泉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卸下了所有客套伪装、将自己最深的恐惧与最后的希望一并托付给她的少女，沉默了片刻。
自己其实也说不准，但是毕竟是面对自己负责的偶像，作为制作人，当然要承担她们的一切，她们的光辉也好，脆弱也好，自信也好，恐惧也好，所有的所有。
“我们一定会的。你独自战斗的时候结束了，以后，我会在你身边。”
“你只需要，无所顾忌地，释放你的光彩，我会为你准备，那片最澄澈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