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人多眼杂，况且冉白萱和冉白霞之间的关系也不是能大声谈论的话题。所以直到晚上回到寝室，我才跟陈雪提起了下午去找冉白霞的事。

简单描述了当时的经过后，我开口问她：

“陈雪，你怎么看？”（狄大人口音）

“你呢？你怎么想的。”她没有理会我那略显做作的语气，直接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觉得啊，冉白霞虽然在这方面好像有点笨拙，但她一直在试图理解冉白萱。这对冉白萱来说，应该算是好事吧。”

“嗯。”

“所以我在想，冉白萱会不会还有机会呢？我觉得至少不至于像她说的那样，一切都‘毁了’。”

“嗯……”

“可又该怎么做呢？”我摆出思考的姿势，但脑子里空荡荡的，“我果然还是觉得，这种事得面对面说清楚才行。可现在两边都不愿见对方——冉白萱觉得自己伤害了妹妹，冉白霞则可能在想明白姐姐的心意之前，都不会主动去找她了。但冉白霞要想明白需要多久？这完全是个未知数。偏偏冉白萱马上就要离开，时间，是她最大的问题。”

一切仿佛都走进了死胡同。

“而且说到底，我也不是很理解，冉白霞为什么非要这么纠结地去‘研究’冉白萱的爱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我看来，冉白萱的行为已经足够清晰地表明了那份爱的含义。可冉白霞却像揣着明白装糊涂似的。

这让我有些烦躁。

“或许，冉白霞不是不理解，而是不想理解。”

陈雪轻声说道，表情淡淡的。

“什么意思？”

“可能她心底清楚，冉白萱的爱里包含着欲望。但伦理上，这是不被允许的。冉白霞跨不过那道坎。况且，就算她接受了冉白萱的表白，她们的恋情也只能永远藏在地下，见不得光。”

“好像……也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秒钟就能接受‘骨科’设定。”我叹了口气。觉得陈雪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呢？”我接着问。尽管在冉白萱的视角里，冉白霞似乎用行动拒绝了她，但了解了多方视角的我，却能看出冉白霞因姐姐而踌躇不前的模样。如果她在我面前明确表示出对这份爱的反感，我可能都不会这么苦恼，可她却偏偏说的是“我不知道”。

陈雪缓缓低下头，手指轻轻抵着下巴，思索了片刻。

“也许……是因为她心里，也藏着爱吧。”

第二天下午，第一节课下课。

阴云在天上打转。

我的脑袋还沉浸在午睡后的昏沉余波里，门口却忽然出现一个身影，借由我们班同学的传话，叫了我的名字。

虽然还有些晕乎乎的，但看清来人的样貌后，午睡的倦意瞬间便消散了。

尽管长相和冉白霞一模一样，可凭借气质的差异，我还是认出了眼前的人正是冉白萱。

“你怎么来了？”我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仿佛站在眼前的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但仔细想想，冉白萱穿着校服，在任何人看来都很正常。

可正是这种正常，才显得格外不正常。

“你不是休学了吗？”我紧接着问。

“偷偷溜进来的啦。哈哈哈。”冉白萱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很开心，完全没有“溜进来”该有的紧张感。

不过，也确实没人能看出来就是了——她本来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除了自己班的人，没多少人知道她休学了。再不济，她还可以说自己是冉白霞。

“你溜进来干嘛？还有，你出院了？”我挠了挠头。

“嗯，就是因为出院了太无聊，所以想来‘微服私访’一下嘛。毕竟我马上就要转学了。”冉白萱轻轻笑着。

“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的出现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准备。

但我忽然想起，她还有遗憾留在这所学校。

“那你要不要……跟冉白霞再交流一下？我觉得——”

“不用了。”冉白萱打断了我，“还有一会儿才上课，可以陪我走走吗？”

“嗯。”我没有因为她打断我而生气，反而有些难过——自己又说了她不乐意听的话。

我们一路往下，来到一楼。课间十分钟并不长，大部分学生都只在自己教室所在的楼层活动，一小部分人会去食堂或小卖部，像我和冉白萱这样在外面闲逛的人就更少了。

“你怎么溜进来的啊？”

“穿着校服，中午跟着人群就混进来了。”

“那午休这段时间你在哪儿待着？”

“楼顶的楼梯拐角那边。我带了手机，所以也不算太无聊。”

“真亏你想得出来。”

“哈哈哈。”

“……”

“……”

“你出院了，是不是意味着……你马上就要走了？”我还是问出了这个有些令人悲伤的问题。

“嗯。”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吧。”她轻声说道。

我忍不住看向她的脸，但她并没有露出我想象中的悲伤表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着，眼神有些出神地望着前方。

“真的不用去找……？”

“不用了。我不想再打扰她了。”

“可是我觉得——”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我想说，也许她心里也藏着爱。

但面对眼前的冉白萱，话到嘴边，又忽然觉得说出来像是一种讽刺。

或许，只有当事人站在她面前亲口说出这句话，她才会真正相信吧。

“要上课了。下个课间，还能再陪陪我吗？”冉白萱看了看手表，轻声问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