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元旦了，新的一年，没什么实感。人一旦上年纪，对时间的感知就不那么清晰了。

三十七岁，再过一年三十八岁，没两年就是四十的大关。时间对女人太残忍，记忆里的好时光少得可怜。自从有了这个女儿，我是做什么也不能自由了，供她养她，她一天天长大，反而让我察觉自己一天比一天老。

可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她多乖呢，又多可人呢？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她怎样，在眼前什么都不做也让我心烦，离她远了又想。

近来认识了一个烘焙店的老板，她的店铺刚开业不久，人三十出头，挺实诚。以前当幼师的，这么大岁数没结婚，谈起孩子来头头是道，我一来二去和她成了朋友。

工作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照常去她的店里坐坐，经过熟悉的十字路口，靠左第三家店就是一家烘焙店，叫程意烘焙坊。前两天过圣诞节，装饰用的圣诞树还摆在店门外没撤走，锁了车，进到店里，老板坐在柜台前低头看着什么，没发现我进来。

“小程，前两天不少人吧？”

“韩姐来啦？快坐！我去倒茶。”

“还是别那么麻烦，你快忙你的吧，我坐会儿就走。”

“反正现在店里也没人，我正闲得慌，多亏你来了。”

她笑眯眯地翻弄起后面柜台的抽屉，没一会儿就把一杯挂耳茶包冲出来的红茶递到我的手里，跟我在办公室里喝的是同一个牌子。

“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马马虎虎，还过得去。”

抿一口红茶，涩味大于香味，我一般在加班时喝它提神，现在就好像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小凉呢？她怎么样？那孩子可真招人喜欢。”

“她也还好，最近交了个朋友，都不怎么爱呆在家里了。”

“她这个年纪，别是男朋友吧？可得当心别让人给骗走了！”

“不，不是，她那个朋友你也见过的，就是上次一起出去吃饭坐在后面的小孩，大大方方的，也是好孩子。”

“是她呀？哎，我可没忘，漂亮着呢，以后准是大美女。”

“可不是么，这俩孩子在一块儿我也放心。”

“但是像她们这个年龄，交男朋友是迟早的事，稍一不留神就给人拐跑了，还长得那么漂亮，要是我的女儿，我恨不能全天都跟着。”

“还说她们呢，你也是，三十出头还年轻呢，现在找对象也不算太晚。”

她拄着下巴瞪了我一眼，那模样像个小孩子。

“我可不找，男人有什么好的？现在我能自己开家店，也能自己养活自己，干嘛非嫁出去受气？”

“话也不是这么说……”

“一个人多自在，想去哪就去哪，哪天不高兴了把店门一关就出去旅游。”

现在年轻人的思维真是和以前不相同了，按她这么干下去，这家店非倒闭不可。

“等你老了怎么办呢？晚年孤苦伶仃的，结婚不也是为了晚年有个伴儿？”

“真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呗，不是还有韩姐你陪我聊天呢？再说你不是也没再婚的打算。”

“我有小凉呢，有个女儿可踏实多了。”

“总该对她好点儿。”

“这我当然知道，好了，我得回去了，不知不觉就聊了这么久。”

“就走啦？啊对，这个拿着，回去给小凉吃。”

一袋子饼干，还是叫曲奇什么的，我不太认识，总觉得是一种东西。

“总拿你东西多不好。”

“没事，拿回去吧，反正放到晚上就是损耗。”

她拦住了我准备扫码的手，殊不知我已经把照片拍了下来，这终于让我找回点儿年长者的尊严，姜还是老的辣。

“那我就走了。”

“再过来哈。”

回到车上给了钱，这才心安一些。外面天黑透了，继续开着车往回走，没一会儿就到了现在住的老破小区。远远看过去，我冒出了一个念头，要不干脆再租个好点儿的房子，以前图便宜租这里没觉得怎样，可是小凉也大了，继续住在这她多没面子呢？

也不是没钱，现在连她结婚的钱我都预备出来了，这些年省吃俭用的不就是为了子女么？就和程意说的一样，钱这东西握在手里，人死也带不走，改善改善生活也没有错。

南杨路西街的小区就不错，离她学校也近，好像那个小孩也住在那，干脆咬咬牙搬到那去，来往也方便，还能在我眼皮子底下。

想着想着，都到了家门口。打开门，她的房间还亮着灯，一看坐在书桌前在用功读书，更让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带了饼干回来，你吃点吧。”

“哦。”

头也不抬的，多认真呢，真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