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闪烁，雪幕朦朦。街上没什么所谓圣诞节的气氛，只有商超门口会象征性地摆出装饰成圣诞树的松树来，路边的冰灯雪雕比圣诞树多得多了，却更好看。

下雪时不会很冷，再不冷也有零下十来度，我不想在冬夜里吹冷风。人就是这样的，冬天想夏天，到了夏天酷热难耐时又会怀念冬天。都怪她强要把我拉出来，只是送她一件纸苹果而已，干嘛这么重视。

“又下雪了，昨天才下过，今天又下。”

“是啊，只有冬天能看到雪，多漂亮呀。”

“很冷，回去吧。”

“说什么呢？不是约好了要在外面吃个饭再回家嘛？”

表情被帽子和围巾遮住了，眼睛还漏在外面，眯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挺可爱的，我不想扫她的兴。

“都不知道你信基督教。”

“哪有信教？就是收到你的礼物感觉开心，想报答你一下。”

“我送礼又不是为了回礼。”

“也没准备回礼。”

“那就回去，今天把周末的作业写完。”

“难得的圣诞节，就在外面过吧。”

“不信教过什么节？搞不懂你。”

“小凉也不信教，但还是给我礼物了。”

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再说下去也没什么用，也不是一定要回去，这次顺从她好了。刚从出租车上下来，走了才不到两分钟，但还是冷，风刮大了雪也迷眼睛。

“最近都没什么机会出来，一放学就回家做作业，作业完了还有预习复习，就当是放松一下嘛……噢，到了。”

中等大小的门面，门上面还有风幕机，上面的牌匾由橘色的射灯照亮，很上档次，看看就知道很贵，属于平常路过不会考虑的那种店，里面连服务生也穿着西装马甲，我们这样的学生进去别说多不合适了。

“这里？”

“是啊，快进去吧。”

“别开玩笑了，再怎么说也不能在这种地方吃。”

“没关系啦，是为了小凉才来的。”

“那就更不能去了，给我回来！”

我拽住她的胳膊，拖住她往台阶上走的脚步，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心安理得地进到这种店里，这个家伙脑袋里在想什么呢？

“好啦，这里味道很不错的。”

她力气很大，铁了心要进去，我干脆放开胳膊，丢下她朝来时的方向走。

“你就自己吃吧，我回去了。”

真是让人生气，我是喜欢她没错，但这不是心安理得地敲诈她的理由。要是工作了有收入还好说，都还是学生，她和我摆什么阔气呢？

风真大，往回走是背风还好些，我记得从这回家的路，走路估计要半个小时。想着让她开心才送礼物给她，结果却给自己添了这样的麻烦，我恨死这个洋节。

“小凉！”

她从后面追了过来，看来执意要和我去那家店，反正也跑不过她，但她也别想拉动我，正想着，被她从后面拦腰抱住了。

“哎呀，也不一定非要吃这家，应该先问问你的意见的，抱歉啦。收到那么好的礼物，我本来想着好好感谢一下你，平常会去吃的地方又感觉没什么诚意，所以才……”

有那么喜欢么？只是一张折起来的纸而已。明知如此，我的火气还是消去了大半。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不是头一次了，但无一例外都是她给我的。

“那好，回去吧。”

“噢，等下我叫车。”

声音有些低落，她肯定是好心，而我这样做就是辜负了她的好意。

“之前你家附近有一家面还可以，今天吃那个吧。”

“嗯？当然可以，那个就行吗？”

又笑了，真容易满足，她这样其实挺可爱，比之前事事都滴水不漏的时候更好。

“足够了，你到我前面来一下。”

这个对我言听计从的，洋红色羽绒服很鲜艳的家伙。

路上有行人，也有人会对这里投来视线，我拽下她的围巾，也拉下自己的围巾，踮起脚在她左脸颊落一个很轻的亲吻，又快速地把围巾拉起来。

“再有一年半就毕业了。”

“啊？啊，嗯。”

“车还没来么？”

“呃……噢，我看看，再两分钟。”

沉默地等着车，又能怎样呢？至于那个吻，我没有说，她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