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朝前走，相似不相同。除了习惯身边跟着一个姓潘名暖的人之外，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天气实在地变冷了，零下十几度。

无聊的人保持原样，台上的秃子和以前一个调调，还有台下昏昏欲睡的路人甲乙丙丁，让人提不起兴趣。感兴趣的人在身后，我又不能一直回头去看她，她干嘛跑到我后面去呢？虽然是老师安排的座位。

反正念书的秃子也不是很在意下面的动作，一眼望去已经趴下一大片了，就算我不坐那么直也没关系。这样想着，我慢慢朝椅背靠过去，然后仰头让后脑躺在后面的桌子上，还是看不到她，倒是能看到屋顶的日光灯管，年头久了底下积着灰。

她在摸我的头，怪舒服的。这里真适合睡觉，听政治课是折磨，把政治课当成恢复精力的课就很惬意，这是最后一堂课，班主任应该已经回家去了，不会来突击检查。那秃驴总说要辩证地看一切事物，套在他的课上正合适。

她没有和我说话，教室里只有讲课的声音充作底噪，暖气的供暖使得屋子里暖烘烘的，我这里又正是靠着暖气的座位，困意在各方加持下涌上来，到我再睁眼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昨晚没睡好吗？”

“挺好的，该回去了。”

刚醒来有点昏，窗外的红墙被教室里的日光灯照亮，让我有种昼夜颠倒的错觉。

时间还早，外面黑透了。

“每天都要走夜路，又冷得要死。”

“把手给我吧。”

我没在抱怨。只是走廊里很安静，外面也静，如果不说点什么就有一种和这个世界隔开的感觉，触碰到潘暖才安心一点。

她把毛绒帽子扣到我的头上，又用围巾把我围得严严实实，握住我的手揣进她的羽绒服兜里，很暖和。这身洋红色的羽绒服照理说特别俗气，她穿起来我就觉得还好。

“还冷吗？”

“本来也没那么冷，不过这样更好。”

他人的好意并非理所当然，一句简单的谢谢就可以换来方便的恩惠。但我其实没有那样看她，和她道谢的次数也少，这样我会把我欠她的这些都记在心里，直到还清之前都有理由呆在她身边。

“那就好了。”

对什么都不上心似的，只是很关心我。

“你决定好去哪所大学了吗？”

“不是说好了小凉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应该再考虑一下的，毕竟……”

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希望让她摒弃自己的选择，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知道她真的会因为我而忽略自己的感受，那是我不想看到的。

但是我又怕从她嘴里确实地说出不和我一起了，那让我更加难以忍受。

她在口袋里勾起了我的小指。

“不考虑。”

“嗯。”

我应该很开心，但实际上很别扭，还有安心。上大学还是一年多以后的事呢，现在继续这个话题也没什么意义。

“今天风真大。”

她说得没错，冬天最冷的就是风了，卷起一地雪片来还会迷眼睛。

“要是到了南方就好了，南方的冬天不冷，但是屋里也没有暖气。”

“所以我更要跟着小凉去呀，可受不了年年有四个月天寒地冻的。”

她在讲让我高兴的话，也许。我想看她的脸来判断她究竟是不是有意说出这样的话的，都在围巾下面，根本看不清，只有亮亮的眼睛露在外面，反射着路灯的暖黄色，那真好看，我想相信这双眼睛没有和我撒谎。

“南方有的地方不下雪。”

“想看雪就再回来嘛。”

“噢。”

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也许未来我会怀念这个声音，倒不是因为我是在北方出生的人，只是因为曾经有一个冬夜她陪着我走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