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潘暖说的一样,这座山还挺高。我们虽然已经攀了许多阶,但是太阳在以比我们更快的速度落下远处的山脊线,所谓日薄西山,我今天算见识到了。
东边还有雨云,看着离得很远,恐怕不需要很久就会飘过来。
“要不今天先回去吧?明天再来呢?”
在夜里登山肯定不安全,潘暖说得没错,我们现在就应该折返,踩着来时一阶一阶登上来的台阶,让努力化作徒劳。
透过树冠的缝隙,我抬头看了看天,蓝紫色,很漂亮。
我不想半途而废。
“也行,就是有点可惜。”
转弯抹角地,我表达了想要继续上山的意愿。通常我不会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话,但今天我还是这样说了。
我不想固执地自己决定继续向上,那样的话潘暖肯定也还会跟着我,就像是我强迫她陪我胡闹一样。如果我只是表露出这样模糊的意思,而她也有一点那个心思的话,总还有可能在两人达成一致的情况下继续前进。
像是在算计她,这让我的心情变差了。
“……小凉你先等一下。”
她会拉着我回去吗?这样想着,我看着她取下背后的大背包,从里面拿出两只头戴式探照灯来。
“天黑的话脚下挺危险的,戴上这个吧。”
她不由分说地把探照灯系到我头上,难以想象她会背着这种东西上山。
“还有这个。”
又是一瓶喷雾剂,瓶身上明晃晃写着驱兽喷雾。她粗略地对着我的衣服喷了几下,又喷到自己的衣服上。
“那背包里到底还有什么?”
“都是些应急处理的东西。”
“我来背包吧,你已经背了这么长时间了。”
“没关系,又不重。”
她拒绝把那只背包交给我,看起来明明就很沉。
“别逞能。”
她没有回复我的话,反而摸了两下我的脑袋,我听到她轻笑的声音,难道她现在心情还不错?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我们不需要马上打开探照灯。已经可以看到石阶的尽头,近在眼前。
石楼梯到这里就断了,接着往上的却不是土山路,而是平坦的水泥路,那条路不和石阶直接相连,而是转了一个弯到山下的方向,肉眼可见往下延伸不到五十米就没有其他路了,修得十分匪夷所思,不论是人还是车都不可能从那条路上山,但是往上去的路却很正常,是很缓的上坡。
我拉着潘暖终于走到那条水泥路上,爬楼梯的疲劳消去大半。
“没想到这里会有路。”
“可能是什么景点建到一半停工了,毕竟这儿挺偏的,开发商及时止损呢。”
“景点啊,修在这种地方只是浪费钱吧。”
我也不知道有钱人的脑回路,也许在他们眼里这块地很有潜力也说不定。
沿着这条水泥路一路往上,渐渐地路边出现了护栏,上面的黑色油漆剥落,由于风吹雨淋变得锈蚀不堪,年久失修的样子。
不知怎么,我想到了在她家留宿的那个雷雨夜,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她也有害怕的东西。
“这里不会闹鬼吧?”
不出意料地,她的手臂突然僵直了一瞬,接着往我这里靠了靠。有些对不起她,我挺喜欢被她靠近的感觉。
“这里连人都没有,哪会有鬼。”
“也是。”
她的声音很镇定,还是那副伪装得无懈可击的面孔。虽然想说关于山区题材的恐怖电影还挺多的,但我又不想让她真的害怕。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空略微还有一些光亮,我们打开探照灯继续前进,转过几个拐角却又看到样式典雅的路灯,像是那种花园里会有的造型,当然并没有亮。
山路是真的很清凉,这个时间甚至会有些冷,迎面吹来的山风有变大的趋势,正想着会不会是要下雨,头顶上就响起密密麻麻雨打树叶的声音。
“下雨了。”
早该听潘暖的话回去的,即使也免不了挨浇的下场,至少可以回去换干净的衣服。
“别急,我这儿有雨衣,快穿上。”
她像早就预料到一样递来一次性的透明雨衣。
有时我真要怀疑她是不是能掐会算。
“……谢谢。”
“客气~。”
很俏皮的语气,我竟然觉得她这样可爱。
疯了。
风大雨不大,大多数雨水被头顶茂密的树叶挡住,落下来的少量水滴也掉在雨衣上,在探照灯的光线下能看到雨线,这是在城市里怎样都看不到的。
耳边也不像想象中那样安静,除了风声雨声还有一直没停过的虫鸣,间有鸟叫,一派生机勃发。她也因此放松下来,想来不会再因为我开的那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感到害怕。
不该那样吓她的。
“把背包给我,我来背一段。”
“不用啦,小凉。”
“给我。”
她叹了口气,终于把那只双肩包卸下来。
和我想得差不多,这背包沉得要命,她到底是怎么一路背着这东西上山的?
“还是我来背吧?”
“走你的路。”
既然我们是两个人出来旅行,没道理一直让她一个人背负这么重的包。
不知过了多久,又经过了几个转弯,眼前的景象开阔起来,一条狭长的水泥路上坡,尽头有巨大建筑物的轮廓,大概是山顶,探照灯暂且无法抵达最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