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好的菜在我们聊天时陆续端了上来。
因为专注于吃饭，我们便没再继续聊天了。
不过，通过何宇晨，我了解到了不少关于另一个面貌的冉白霞的信息。
总的来说，和我印象中的她可谓是大相径庭。
在他们眼里，冉白霞虽然活泼闹腾，脾气却很好，从不随便生气，更不会突然说出“做我女朋友”之类奇怪的话。
那么，为什么唯独对我这么奇怪呢？
我在记忆中寻找着线索。
忽然，我想起了她曾对我说过的话：“因为你是冉白萱的好朋友。”
有意思。
我好像摸到一点头绪了。
我将一勺麻婆豆腐舀进碗里，和米饭拌匀，一起送入口中。
好吃，我就喜欢这种感觉。
陈雪点的也是麻婆豆腐，她学着我的样子，把豆腐和米饭拌在一起，然后吃下去。
“是不是很好吃？”我轻声笑着问。
“嗯。”陈雪点点头，接着又吃了一口。
关于冉白霞的事，我脑中虽然有了些猜测，但仅仅靠猜想显然不够。
我还需要更确切、更清晰直接的信息。
吃完饭，我们跟何宇晨他们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虽然不熟，但好歹算认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陈雪。”回去的路上，我开口叫她。
“怎么了？”陈雪与我并肩走着，听到声音，脑袋微微侧过来一些。
“关于冉白霞，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就是……比如她性格大变这件事？如果何宇晨他们说的是真的，你不觉得冉白霞跟我们相处时，表现得特别奇怪吗？”
“我不知道。就算是高一上学期，我和冉白霞也不熟。不过他们说的应该是真的。那时候我虽然不喜欢她，但她在班上好像确实挺受欢迎的。”
“嗯……连你都这么说，那果然很奇怪吧。我现在有点好奇，冉白霞到底怎么了。”
“你准备怎么做？”
“嗯……找时间，跟她本人聊聊？”
“我还以为你会有更聪明的办法……”
“哈哈哈，我其实挺笨的。而且，我想和她谈的事，大概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这样啊……”
到了下午。
第二节课下课，我刚想从徐青青和陈雪中间走出去找冉白霞，一只手忽然攥住了我的衣角。
“你现在就去？”陈雪看着我，我刚站起一半的身子又坐回椅子上。
“嗯。怎么了？”
“一起。”
她应该是想和我一起去的意思。
但我不太想麻烦陈雪。
而且，如果我带着别人去，总感觉像是去找茬，或者像什么不良团伙。
所以，果然还是自己一个人去比较好。
“没事，我一个人就行。”
“可是……”
“什么什么？你们在讲什么悄悄话吗？”徐青青忽然加入了“战局”。
她笑盈盈地探过身来，把脑袋挤在我和陈雪中间。
就在这时，我灵机一动，煞有介事地开口：
“哎呀，我本来想去上厕所的，可是陈雪宝宝死活不肯放我走，说一个人太孤单了。徐青青，你能帮我照顾一下陈雪宝宝吗？”
说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不，不是！”陈雪慌忙开口。
但已经来不及了。
徐青青听完的瞬间，眼睛好像亮了起来，一下子越过我扑到陈雪身上。
“没事的，陈雪宝宝，让我抱抱你。不哭不哭，摸摸头，呵呵呵。”
“唔……呃……”
我趁这个机会赶紧开溜，转眼就来到了冉白霞的班级门口。
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请门口的同学帮忙叫一下冉白霞。
做完这些，我缓缓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说实在的，我和冉白霞的最后一次见面非常不愉快，不管怎样都会留下芥蒂。
即使我现在来找她，也不代表我对她的讨厌就减轻了。
只是因为好奇，加上一部分想帮助那位即将离开这座城市的朋友的心意，才让我暂时放下了那份厌恶。
但冉白霞又会怎么想呢？
她出来看到我的瞬间，会不会扭头就走，或是破口大骂？
我不知道。
带着这些猜测，我的心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又在她们班门口踱了几步，还是不见冉白霞出来。
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不在教室。
可如果不在，刚才帮忙的同学应该会出来告诉我才对，那人也没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怀着不安，我再次靠向墙壁。
与外面灼热的阳光不同，瓷砖冰凉的温度透过短袖，从背部渗入。
我将手背过去，手掌紧紧贴在墙壁上，感觉稍微平静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熟悉的娇小身影终于从门口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另一个女生。
“你先去吧，有人找我呢。”冉白霞的笑容甜得发腻，说着还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嗯嗯，待会儿见。”同行的女生笑着应了一声便离开了，留下冉白霞一个人。
那个女生刚走，冉白霞看向我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与刚才判若两人。
看来，上次见面时我说的那些讨厌她的话，她还记得。
不过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既然已经走到她面前，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把该说的说完。
“哟，下午好，冉白霞。好久不见。”
“你来找我干嘛？不是很讨厌我吗？”
“确实是这样没错。”我没有反驳。
“哈哈哈，那你想干什么？我都已经没来找你了，怎么你自己倒找上门了？”
“冉白霞，”我看了看周围，“换个地方说话，怎么样？”
这里不适合谈我想说的话题。
她的笑容凝滞了一瞬，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们一路来到楼下一间空教室。
把门虚掩上后，冉白霞立刻开口问道：
“你到底想干嘛？”
我深吸了一口气。
“冉白霞，你和你姐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她几乎惊叫出声，但意识到身处空教室，又猛地压低了声音。
教室里没开灯，光线昏暗，我看不清冉白霞的脸色，但猜也猜得到，不会太好看。
“那个笨蛋……太笨了！为什么要告诉别人……笨蛋姐姐！笨死了！笨死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气，仿佛快要哭出来。
两只手齐齐撑在桌上，支撑着她的身体。
“……”
我没有开口，等着她慢慢把情绪发泄出来。
“你知道多少？”
“呃……大概，都知道了？”
冉白霞忽然猛地捶了一下桌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压着声音低吼，但仍能听出其中的痛苦。
“小声一点，不然别人以为我们在里面干什么呢。”
“哈……哈……我说你怎么会来找我，原来是来看我出丑的。”冉白霞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
“也不全是。”我摊了摊手，实在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那你还想干什么？”
“想问你几件事。”
“什么事？如果我不告诉你，你要怎样？把我和我姐的事说出去吗？”冉白霞恶狠狠地说着，同时一只手猛地攥住我的领口，一下子把我摁在墙上。
好疼。
冉白霞的力气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当然，也可能只是我力气太小。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冷静一点。”我挣扎着出声。
“你叫我怎么冷静！啊啊啊啊那个笨蛋！笨蛋！怎么会有人这么笨，笨到把这种事讲给一个外人听！”
冉白霞的声音既愤怒又慌乱，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但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松。
我双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也没能让她松开。
实在难以想象，冉白萱当时是怎么摁住眼前这个人亲下去的。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挣扎着问。
“什么怎么想的？”
“明明……你明明有能力反抗，但那个时候却没有。明明当时已经算是默许了，事后却又告诉了妈妈。还有，为什么在那之后同意了何宇晨的表白？最后又因为他问起你姐姐的事，就草率分手？后来为什么突然找上我，想和我做恋人？理由是因为我是冉白萱最好的朋友……你这些行为，动机到底是什么？你究竟是怎么看待冉白萱的？”
“什么……”冉白霞被我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怔住了一瞬，抓着我的手也松开了。
“我没有告诉妈妈，”她的脑袋耷拉下来，盯着地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她自己看到了。”
“什么？可是冉白萱说……”
“是误会吧，毕竟她那么笨……”
“那你为什么一次都没去看望冉白萱？如果你去过一次，这个误会就不会存在了。”
“去了又能怎样？我根本没办法面对她。你说得对，我确实有能力反抗她。可是……我不知道，我不明白冉白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那何宇晨的事，还有找我的事呢？”我接着问。
冉白霞无力地坐在一张凳子上，眼神空洞地望向我，像一条放弃挣扎的鱼。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知道了你又能做什么？”
“冉白萱的时间不多了。”
“你能别咒她吗？！我比谁都清楚她的身体状况，住院也只是因为妈妈的安排而已！”
“不，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要走了，离开这座城市，去和你们爸爸一起生活。”
“什么？”
“她果然没告诉你。”我也拉过一张凳子，在她对面坐下。
“多久走？”
“就这几周。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
冉白霞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我也不想跟你打哑谜了，”我压低声音说，“你已经明白冉白萱的心意了吧？你知道她对你是怀着怎样的感情。所以呢？你的答复是什么？”
“……我其实挺对不起何宇晨的。”冉白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他是个很好的人，对我很温柔，脾气好，有时候也挺幽默的。和他在一起……真的挺开心的。至少在交往之前是这样。或者说，在和冉白萱吵架之前。”
“……”我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和她发生那件事之后，我的脑子好像就不会思考了。第二天一到，她就不在家里了。她说她爱我……可我不明白她的爱。我听说过、也谈论过男女之间的情爱，所以我答应了何宇晨的表白，想通过这个弄明白……可我失败了。迎接我的只有关系改变后的别扭，还有对冉白萱那种‘爱’的更深的困惑。所以最后，他提到冉白萱的时候我突然就受不了了。我开始想，是不是性别不对……所以我找上了你。但你拒绝了我。到最后，我还是不明白冉白萱说的爱，到底是什么。明明我们已经足够亲近了，为什么她还是不满足，最后变成这样呢？如果没被妈妈发现，她就不会被送进医院了。我们明明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一起生活……可现在全变了。说到底，我还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所以你说得不对，我并没有真正明白冉白萱对我的感情，我也没办法……对此做出回应。”
“这……”我一时间语塞，不知该说她哪里想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冉白霞站起身，没等我，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上课了。拜拜了，陈雨闲。”
“你就这样甘心吗？”我追着她的背影问。
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将我远远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