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还会做像以前那样的梦嘛？』
目前，我跟妹妹正窝在阁楼的被炉里，吃着美味的甜甜圈，一起讨论着小时候发生种种事情。
尽管妹妹不太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还发生过这种事啊……」
「嗯嗯～」
「唔、姐姐该不会是在骗人吧？」
「没有哦。姐姐从来都没有骗过葉，从小到大一直都没骗过哦。一次都没有过。」
除了……
唉。不提了。
「啊，记得当时爸爸还找了我们好久来着？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那个爸爸不一直都那样嘛？」
「也是呢，哈哈」
「但是……捉迷藏什么的，躲在被炉里面也太蠢了吧？」
「诶，明明很可爱啊。妹妹」
她很快便听出了我话里的含义，随即扭过脸，用袖子遮住下巴，似乎是在遮掩某种羞耻。
「一点也不可爱……」
可惜却根本遮不住她的可爱。
「很可爱的哟～」
望着做出这番举动的妹妹，我嘿嘿一笑。于是，妹妹又开始盯着我的脸发话了。
「所以，今天该怎么办？」
「……诶，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啊，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睡在被炉里面吧？姐姐。」
虽然语气不怎么温和，但这声「姐姐」叫的格外亲切。说是亲切可能有些不太恰当，但更多还是让我觉得她比以往更加可爱。我被她这样的语气震慑到了，感到一丝难掩的窃喜。有种像是合不拢嘴巴的感觉，下巴都快要脱臼了。
「嘛……被炉里不是挺暖和的嘛？偶尔像这样睡一次不也挺好的嘛？」
「唉。哪里好了？」随着一声叹息落下，妹妹咬下最后一口甜甜圈。然后，她抱起自己的枕头钻进被炉里面，接着又从被炉下方慢慢爬了过来。从我的对面，爬到了我的身边。
「真是的，哪有人会笨到把床单一张不留的全都洗掉什么的……真是个……笨蛋姐姐。」
「不许老是这样说姐姐！」
又被批评了，我反驳一句。
可她压根不理会我，只是默默钻出身子，伸出手指抚摸起我的秀发。她轻柔的指尖，从头顶一直帮我梳理到发梢，然后顺着发丝一直摸到我耳后，触感与温度在我体内愈发鲜明，接着，她的手指又从耳廓一扫而过，直奔我下巴而来。
这摸法，有点犯规……
可我却纹丝不动，由着她随便来。
她的指尖触在我的脸上，夺走我目光的同时，又迫使我与她四目相对。只听她用比棉花更软绵绵的声音对我说道：「今晚一起睡吧？姐姐。」
「嗯…」
耳朵好痒。
声音都变得透明了。像是一滴水在靠近皮肤的过程中蒸发，化作雾气敷在我脸上。
刚感受这样舒适的时光不久，她便肆无忌惮地拉起了我的手。我们指肚相贴、相融，缠绵于一处，随后填满彼此的缝隙。如同牵引水面上的孤舟，她引领我，缓缓地、轻轻地，倒在了她的枕边。
棕褐色的眼眸，此刻正相互交映着。
透过瞳孔中的镜像，我仿佛见到了她那跟小时候相差无几的面容。纤长优美的眼睫毛，细嫩到透着一丝丝薄红的鼻尖，即使长大了也还捎带着那么一点点红血丝的脸颊，以及比小时候更加饱满丰润的双唇。
『想摸她……』
可理性的齿轮卡在心头，锁住了感性的运转，直到妹妹牵起我的小拇指。
「姐姐，来拉勾勾吧？像小时候那样。」
「咦，不要啦。好幼稚的说……」
「嗯嗯。就是因为我很幼稚，所以我才会想跟姐姐做这种事情嘛」
她选择用这种充满小孩子气的语法跟我撒娇，真的好狡猾哦。不过我也认了，手也不由自主地勾了上去。还需要说那么多幼稚的话嘛？已经没必要了吧？我静静地望着我们勾在一起的小拇指，看着妹妹看向我的那双温润眼眸。这一切，就像是置身于一场不切实际却又深刻无比的梦境。深刻到醒来之后会感到悲痛与失落，却又会在细细品味的过程之中品尝到幸福。这幸福，无比珍贵、无比难忘，如同一场温热的美梦。
妹妹用力拉紧我的手，连同我的整个手心与手背一起，牢牢紧握。我们双膝相触，双腿也随之缠绕着交融于一处。然后，她把脸埋进我胸口，我能感受到她的发丝在我下巴上蹭来蹭去时的触感，还有她的体温与好闻的发香气。我们两人之间的种种感知正紧密相连，真实到令我不敢去触碰。我害怕这种安心只是一时之需，害怕她某一天不在身旁。我们不能靠得太近，却又没法离得更远。我们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伸手就能触碰到彼此的距离就足够了。如果要我去形容这份关系的话，那我想这应该可以算作是『暧昧』了吧？
或许，是比那更亲近一些的暧昧。
「姐姐……」
「嗯？」
「你不摸我嘛？」
「你想让我摸吗？」
「嗯，想……」
『嘛，又在撒娇呢』
不过，我没权利拒绝她。当然，就算有权利我也完全不打算拒绝她。我抱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在我胸口处埋得更深。将彼此的身前的缝隙全部填满，就连一丝风都挤不进去。心跳声，意外地平稳，仿佛早已适应了怀中之人的体温。于是它跳的轻快洒脱，同呼吸一样自然顺畅。可妹妹却突然攥紧我的手，一丝细微的刺痛将我从幸福的麻木之中拉了回来。
「姐姐，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
「我不知道。但是……」
「对不起。」
几滴热泪、烫在胸口，宛若下坠的花火，令往日的伤痕自眼前缓慢浮现。我微微低头看着窝在我怀里的妹妹。见她耳下微红，唇齿轻启，却欲言又止。最终，抽泣声替代了她的言语。她用鼻子来回蹭我的胸，然后静默无声地落着泪，直到浸透了我的衣衫。
我知道的。
她的泪水里掺杂着懊悔、自责与愧疚。
可也正因如此，那些过往的伤疤，才能衬出此刻的圆满。我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旁轻声细语。
「葉。没事的，没事的……」
「……姐、姐姐……」
都多大了，咋还像小时候那样哭哭唧唧的？
可看着她哭，我竟也……
「葉……没事的……没事的…………」
结果，我也跟着哭了起来。
真是的……
「……睡前一直哭的话，第二天会说不出话哦？」
明知如此，可我俩谁也停不下来。她扯着我的衣服和头发，哭个没完没了。而我也搂着她背脊跟肩膀，哭了个昏天暗地。体温在我俩身前如海拔般蹭蹭上涨。
一时间也较不出个孰能孰弱、谁高谁低。
半小时过后。
妹妹的手松懈下来，看样子是哭着睡过去了。可我也好不到哪去，哭的眼角生疼。
『唉。这孩子……』
虽然没闹，但却哭的撒欢儿。可一想到她是出于对我的自责才哭这么久的，心里就又悔又恨。真想给自己来一巴掌。实际上也确实这么做了。不过是使劲儿掐的脸蛋，扯得老长了。
由此可见，我这脸皮是真的厚啊。
「小脸都哭花了哟？」
不止如此，睡衣也全是褶皱。我帮她捋了捋乱糟糟的刘海，然后又对着她额头吹了吹气，这样或许能帮她降降温。明天一早，她这嗓子肯定会哑的，搞不好还容易说不出话。对此，我也算是深有体会了……
「真傻。」
我捏着她那通红的鼻尖悄悄嘀咕了一嘴，随后学着像母亲那样在她眉心处落下一吻。这样做，或许能为她疗愈心头那些数不清的裂痕。被炉里热气腾升，我再次回握住她的手。
人常言道：『靠近幸福的第一步是摒弃痛苦。』
若是今日幸得安心，那就争取别让明天变得忧愁。所以，不管今后会怎样，我只要能跟妹妹手牵着手，心连着心。仅是这样，便已足矣。
人的肌肤，会给另一个人带来温暖。而这份温暖也包裹着浓郁的倦意。我抱着妹妹，亦如儿时那般与她相依偎在被炉之中……
互枕为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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