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だって私—，あの人を追いかけてる私が好きなんだもの.”——《千年女优》

这些天，只要心绪稍微寻得一丝空隙，就会没由来地，反复想起这句台词。

是有一次和林至业在他中学时期那个好兄弟开的，名叫“岛”的店子里喝酒，投影屏放着这部动画片，日文原版，无中文字幕。我对日文不太懂，是靠林至业伴随情节推进一边翻译台词一边给讲我故事大概，说到片尾这句“因为我喜欢那个一直追逐着他的自己”时，我的心触动到了峰值。

林至业一直很认真地跟我强调，要我最好可以找一个能够理解的版本自己再看一遍。因为这个电影从他的角度讲出来，很难避免带有他主观的色彩，他怕我会有所误解。

此前很少涉猎动画电影这个领域，不过我并没有以为动画就是儿戏，事实上任何形式的创作都有其深刻的地方，区别只在到底哪些才能够触发出共鸣。

林至业接触这部动画也源自某个巧合，他对日本文化有些了解但绝不是个地道的动画迷，所以他也不会假装自己好像非常专业，浮夸地去议论创作意图或是别的什么。他只是就他看到的剧情和他的理解说，千代子看似为了追求而追求，有些过于自我，但是他从中看到的是她的一种生活态度。这样的态度或许叫现实的人们感到不屑，是因为那些人无法设身处地。林至业说：自我的追求，有懂的人固然好，若然所有人都不理解，那也不必要强求。

林至业说这话的时候刚喝完第三杯琴酒，他望着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较真的样子很少见？是因为我觉得这是不可多得的好作品，我也觉得你会懂我。”

后来我的确去看了这部动画，看了中文版和英文版，看了很多观影留言，有的短小到只有几行，有的几乎长篇大论。然后发现大千世界里确实有着无数缤纷的个性，它们毫无遮掩地被这个作品所牵引出来，太多的观念是我所没想到的。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我所在意的一直都是末尾的那句台词，有的版本译成“因为我爱的是追逐他的旅程”，或是说“我爱的是追逐他的旅程，和旅程中的自己”。然而自我消化过后，我还是愿意把它理解为“我爱的是那个一直追求着他的自己”，不那么文艺，没有过多润色，显得尤为自我，可叫我动心的，往往就是这一份执着的“自我”。

看到太多人讲，千代子过于以自己为中心，她的爱情观不甚讨喜，甚至有点任性自私过头的嫌疑。可我只是觉得，那是观影的人们和千代子，对所追求之物的态度不同避？再者，这些本就是充斥着我生活的东西，本就是和我的工作灵感息息相关的东西，我要负责，就得直面。我不但要想，我更渴望想通，渴望找到答案，因为这对我来说，太过重要。

终于，我似乎可以在千代子的追逐里，提炼出属于我自己的答案。

我爱的，是那个一直追逐着顾子溪的乔颜。

我爱顾子溪，所以我不要放弃她，会想着各种方式，各种途径，各种可能性和她羁绊。在这场追逐着的羁绊里，我会有所变化，我会成长，我会疑惑和焦虑，我更加会怀疑和恐惧。我会反复，彷徨过后又要坚定，不断推翻也不断建立。这一切都属于乔颜，这一切，也填充起了现在的乔颜。

这是一段旅程，一段顾子溪带给我的旅程，正因终点是她，沿途的风景才会不同。我所追求的，哪怕真的只是追求本身，也已经烙上了顾子溪的印。我的情感，我的态度，我的生活方式，它们根本不可能和顾子溪分开的。我的每一次心痛和眼泪，每一晚孤独和寂寞，每一轮温习和说服，在其他人看来兴许不值，而且越发地不值，可我想我只需要回答一句：我喜欢。

在顾子溪那里好多次碰壁，没有料到生日当晚会在海滨遇见她，我看见她强忍着身体难受还故作镇定的样子，立刻就忽略了其他的。我做了一些看上去可能多余的事，拨了电话约她身边的女人出来替我传达一些关心，我不懂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态，我只知道我想。

那位漂亮的总监忍不住开口疑惑为什么，我就是这么回答她的。她沉思了一阵抬眼跟我说：乔小姐，以后你叫我穆就好了。

穆对她来讲是亲近的称谓，可我跟她的立场分明算得上是情敌吧。

穆说：是啊，可有乔小姐这样的对手，让我觉得自己的level很高。

我嘱咐她保密，也不介意她借由我准备的东西去向顾子溪表现自己的体贴，既然是体贴，那么只要到达顾子溪那里就可以了，是谁都不重要。我没深究自己何以生成这样的想法，总之好像接受了大脑的指令脱口而出，反倒显得轻松。

穆起身准备离开，转身之际她玩世不恭地笑着赞我漂亮。我知道，那便是她一贯待人处世的方式，想必对顾子溪的爱，也一并躲进了这样的方式里吧……

林至业曾问我：“你还记得神雕侠侣里的瑛姑和周伯通？”

我当然记得。

林至业说：“其实谁能料想，他们几十年后，头发斑白，还可以在一起。我不会那么恶毒去诅咒我爱的女人婚姻不幸，可我真的一直心存希望，可否在有生之年，和她再续前缘。他们说我傻，说我追求不切实际。小乔你说呢？真正懂我的人，可能只有你。”

其实我和林至业之间的缘分也很神奇，从维也纳回来之后我并没有怎么联系他，和他慢慢熟络也无非是去年的事。可是渐渐的我发觉，和他之间内在的默契越来越多，交谈相处也愉快。有些事，甚至不用多言，都能够马上心领神会。于是，他开着玩笑说：“如果我们的友谊翻了船，我可就再难找不到明白我的人了。”

我一笑，不说话，可心里也是这么想，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我更加会想，若不是因为坚定了这样一条追逐的路，若不是有这样的态度，我和林至业的观念，也不会契合到一起。

且不说林至业，就连我和穆之间那种因喜欢同一个女人所产生的，微妙的相互欣赏的情愫，也终究是缘于，我们都喜欢着追逐所爱过程中的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