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是年少的欢喜》

作者:某科学的死宅
更新时间:2017-11-06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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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六月飞的不是雪。

许茅趴在走廊上的瓷砖扶手发呆,纷纷扬扬的纸片像是鹅毛大雪一样飘下来,雪落下的场景,大概就是这模样吧?

这是北回归线以南,十七岁的许茅还没有看见过一场真正的大雪。

六月飞的不是雪,是被撕碎的习题和试卷。

班里高个子的男生摸出了抽屉里皱巴巴的资料书,没两下就把它们都变成了碎片,一股脑地扔进了教室后的废纸箱里,然后带着箱子,前呼后拥地跑上了五楼,加入狂欢。

“来了啊!”

碎纸飘飘洒洒,漫天都是纸片。

欢呼声和掌声响起,趴在瓷砖表面的许茅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却是下意识地偏头,扫过不远处的女孩。

那人眼神亮亮的,一如她正望着这场大雪发呆。

对称的两栋楼,文科生和理科生争先恐后地倾倒雪花,数不清的纸片飘落在中间的花园和小小的水池里。

走廊上,已经得意忘形的同学拿出了违禁品——手机——拍摄这一年一度的盛景。

Life is beautiful.

短短的句子跳入许茅的脑海。

源源不断的纸片还在不知疲倦地飞,因为还是早晨,初夏的阳光闪耀却不刺眼,不多不少,一切都刚刚好。

“请同学不要在走廊上逗留,各班班主任到各班组织纪律……”

广播里传出了教导主任咬牙切齿的声音,学生们抓紧时间空投物资,再哄笑着撤进身后的教室。

许茅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看着余乐从教室门口进来,一直走到她的前面坐下。她很开心,正兴奋地和同桌说些什么,几缕没被扎起来的头发轻轻地飘着。脸也红红的,看来刚才没少大声地欢呼。

猝不及防,余乐转了过来,许茅低头从抽屉里拿书。

“阿茅,吉吉是不是也跟男生上楼去了?”

吉吉是曹桔,许茅的同桌。桔,这个字呢,是橘的简化字,可以读“局”,也可以读“杰”,偏偏没有“吉”这个读音,然而曹桔父母取名字的时候却不知道这一点……(曹桔:……我其实也是上了初中才知道的)。总之,班上都叫曹桔“吉吉”。

阿茅,则是许茅在班上的昵称,从上了《祝福》这一课后,拜祥林嫂所赐……

阿毛。

阿茅。

同学见她不恼,也就一直都这么叫了。只是即使每个人都这么叫,但余乐总归是不一样的。

每次听见余乐叫出“阿茅”,许茅的心跳都会乱好久,心脏就像是一下子被拔高的音调,久久都落不下来。

许茅把教材在桌上摊开,“嗯,她最兴奋了。”她拿起桌边的水杯小小地抿了一口,她其实不渴,“估计马上就回来。”

余乐的表情有点担心,“班主任马上就来了,她会不会被骂啊?”

许茅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还有几天就高考了,比起纪律,老师更担心学生的心理。

教室后面霹雳噗通一阵响,后排的男生回到了座位,曹桔一路小跑也坐了回来。

还不等余乐问话,曹桔就连忙冲着她摆了摆手。

余乐秒懂,飞快地转了过去,果不其然,班主任从前门慢悠悠地走进来了。

后来到了大学里,许茅想起他,总是会联想到汉代儒家的诗教主张——温柔敦厚。

班主任的个子不高,却是温润如玉、君子端方,无关颜值,气质使然。班主任教地理,爱好是喝茶和下围棋,对比起喜欢喝酒和打麻将的数学老师,班上的同学喜欢他极了。

当然,也可能和爱好根本没有关系。毕竟,在文科班,仅是“数学老师”这个身份,就足够不讨喜了。

班主任一如既往用他那温和的语调说话,“大家这样看看就好了,不要去凑热闹。我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不错,我们这层楼都没有人往外面撒纸片。”

教师里响起一阵闷笑。

班主任的讲话还在继续,“别人撕了卷子,我们看看就好……”

许茅看到趴在桌上的余乐双肩止不住地轻颤,脑后的马尾也抖一抖的。

他们教室所在的是三楼,三楼是“特别班”所在地,成绩要比四楼、五楼的“普通班”好些,“好学生”的包袱也要重一些,嗯……鬼主意也多些。(和小伙伴跑上五楼祸水东引的曹桔:其实我们没有想那么多,我们只是觉得从五楼倒纸片,纸片可以多飘一会儿。)

广播里先是传出了混乱的嘶音,然后是教导主任的声音,“各班班长马上拿着清洁工具去楼下集合,打扫清洁。”

在那一瞬间,许茅可以确定以及肯定地说,全班都朝她们这里看过来了。

高三23班班长曹桔:“……”

教室爆发一阵笑声。

余乐也笑了,转过身来又飞快地转回去。不大的眼睛彻底笑成了一条缝,笑得幸灾乐祸,笑得志得意满,笑得许茅的心脏一颤一颤。

曹桔在笑声中认命地站起身来,再在后排男生的口哨声中,拿着扫把出了教室。

班主任继续语重心长地教育孩子们,“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大家躁动一下很正常,但是躁动了后,还是要回归学习。”

许茅无所事事地在教材上乱写乱画。

撇、捺、短横、长横,竖勾,再来两个点……许茅用橡皮擦掉了自动铅笔的痕迹。

有时候,许茅会很羡慕曹桔的。

嗯,只是羡慕,或者说,欣赏,没有嫉妒。

曹桔是艺术生,画画画得很好,在班上的人缘也好,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目光都容易被她吸引。曹桔能画出漂亮的画,而她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她只能悄悄地在本子上写字,写完还要擦掉。

许茅很喜欢曹桔,因为曹桔是很可爱的女孩子。

许茅还很喜欢余乐,却是不一样的喜欢,不需要理由的喜欢。在许茅的世界里,余乐是最可爱的女孩子。

班主任的话突然被广播里的通知打断了。

“哪个同学叫曹桔?你的身份证夹在数学书里,一起扔出来了。”

许茅:“……”

班主任:“……”

全班同学:“……”

扫地的曹桔:“……”


二.

许茅发现自己喜欢余乐,是在高二上的晚自习。

那时候,许茅还没有坐在余乐身后,余乐的同桌还是曹桔。

那天,作为班长的曹桔坐在讲台上履行职责“看管”纪律。不得不说,曹桔正经起来其实是个很靠谱的人,人缘好,办事能力也一流,大家都很给面子,安静得很可以。教室里只有沙沙的声音,宛如蚕在食用桑叶,那是签字笔在纸上来来回回地转弯。

许茅抬起头来放空。

然后许茅看见红着脸的余乐几乎是从第三排一步步地挪到了讲台。

高一的时候,许茅就注意到余乐的皮肤很白,却是在那一个时间点,才意识到原来它也能变成天边绯红的轻云。

余乐已经在和曹桔用口型进行交流了,她还是很慌张,手捏着衣角,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曹桔,再害羞地转过身。

彼时还是西瓜头的曹桔低头,仔细打量。

余乐紧张地偏头,小小声地问话,曹桔的表情很是严峻,又带有丝丝茫然。

隔得有点远,许茅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话。

时任许茅同桌的大喜却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许茅诧异地偏头,大喜小声地解释,“余乐在问吉吉她有没有漏……”

许茅:“!!!”

许茅不知道自己的脸瞬间红了,她只觉得脸烧得厉害,甚至让她想起海鲜过敏时的灼烧感。

飞快地从书包里拿了“面包”,再扯了同桌大喜的三五张面纸,许茅三两步就走上了讲台,情急之下,拉着余乐的手就把她从前门带了出去。

余乐没有挣扎,走廊的灯光不亮,许茅却觉得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

可爱的傻姑娘。

余乐大概也后知后觉她做了什么了。她和曹桔再在讲台上比划一会儿,估计全班抬头的人都能看懂这个“你比我猜”了。

“谢谢阿茅。”低着头的余乐嗫喏,缓慢地接过许茅手里的“战略物资”。

阿茅。

这几天新蹿出来的外号,在余乐嘴里辗转了一下再轻轻吐出,竟让许茅有点心悸。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余乐其实还是很担心……她的裤子。

意料之外,许茅还等在外面,看见她出来,许茅就脱下了自己的校服,递了过来。

“我们换校服穿吧。”

许茅的个子本来就高些,校服又是长款,穿在余乐身上,成功地罩住了大半个余乐。

不过余乐的校服在许茅身上就是紧凑款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

即便落了座,余乐还不忘回头张望一下后排的许茅,许茅冲她笑了笑,再理了理有点勒手的衣袖。

大喜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许茅转头看她,“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

许茅不自然地挺直了腰,右手抄起手边的笔就开始算数学题,左手则悄悄把之前的“闲书”《牡丹亭》塞到抽屉更里面,只是脑海里那句“情不知何起”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衣领上,陌生的、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就这样萦绕了整个十六岁的秋季。

那一段时间,认识自己和认可自己都变得不那么容易,大概因为是你,好像也值得欢喜。


三.

许茅的额头泌出了细密的汗珠。

六月的天气,还不算太热。

许茅觉得自己有点握不住笔,她手心都是汗。

教室里的吊扇不知疲倦地转啊转,吹得桌面上的试卷轻轻地晃啊晃。

相比于眼前的人的安逸,许茅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阿茅,你做出来了吗?”

“这道题……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些,我算完了再找你好不好?”许茅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些、再平淡些,不去看余乐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眼睛。

“啊,阿茅都说复杂,难怪我做不出来。谢谢阿茅,那我先做会英语。”

许茅算是文科生里的理科生,极少撮数学分高的人,事实上,在“阿茅”之前,她的江湖外号是“数学大神”。

“嗯嗯。”许茅点头。

余乐转了过去,许茅看着她的后脑勺发呆,然后低头,三两下便算出了数学题的答案。

许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嗯,不是题的关系。


四.

六月七日、六月八日匍匐着靠近他们。

晚饭后的操场,集合了不少的人。橡胶跑道经过一整天的日晒,渐渐散发出了夏天的味道。

曹桔左手挽着一个许茅,右手挽着一个余乐,三个人并排走在跑道上,背影层次分明,正如地理书上呈三级阶梯状的中国地势。

等价代换不仅适用于数学题,还适用高中的友谊,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许茅不敢成为余乐的同桌,只敢成为她朋友的同桌,等价代换之后,大概也差不多?

“啊~我好想明天就高考。”没心没肺的曹桔,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

意料之外,余乐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想考试了,考完了,就可以做想做的事情了。”

曹桔补充,“我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或许,故乡,是用来怀念的,只有在记忆里,她的美才无可代替。

许茅没有说话,因为她还想再待一会儿。

想留在这里,想留在高中,想与你共朝夕。


五.

考试的那天,许茅醒得蛮早。

忘记了习以为常的早餐的味道,简单的牛奶竟也难以下咽。纵然一直都表现得很淡定,到了考试的早上,许茅还是不可控制地出现了一些难受的生理反应。

对此,许茅觉得奇妙又恍惚。

走进电梯之前,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走楼梯——要是电梯故障了,她不是就困在里面错过考试了么?

这个念头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却让许茅忍不住笑了。

她家在15楼。

那两天,许茅觉得恍惚又奇妙。

一向着冷色系衣物的班主任破天荒穿了一件红色的唐装,站在教学楼门口,言笑晏晏。

平日不苟言笑的政治老师妙语连珠,逗得紧张的同学们哈哈大笑。

同学争先恐后地请语文老师为自己的笔“开光”,希望能够因此多对几个选择题。

喔,数学考试之前,许茅还鼓起勇气去牵了牵余乐的手。

余乐的数学不是很好,一直以来,余乐最怕数学考试了。

许茅握了握她的右手,语气平淡,“来,沾染一下数学大神的气息,做题逢凶化吉。”

把我的运气分一半给你。

余乐弯了眉眼,轻轻地回握,“谢谢阿茅,阿茅考试加油!”


六.

高考结束之后,成绩出来之前,最值得思考的事情就是怎么利用高考准考证享受社会上的各种福利了。

许茅、曹桔,还有余乐一起约了欢乐谷,因为价格一直高冷的欢乐谷在应届高考生面前一点都不高冷。

太阳有点大,戴着鸭舌帽的许茅在地上只有一小截影子。

她早到了,她在等她们。

脑海却不期然地响起曹桔的话,“阿茅你什么时候表白?”

那是八号晚上,同学一起吃完散伙饭、KTV里有男生向女生表白的时候,曹桔对许茅说的话。

“啊?”握着果汁的许茅懵了一下,故作淡定,“什么表白。”

曹桔做作地用手摸了摸下巴,用赤裸裸的眼神上下打量许茅,“哼,还装。”

许茅喝了一口手上的橙汁,“装什么?”

曹桔轻飘飘地瞄了一眼沙发另一边被同学拖走的余乐,凑到了许茅身边,小小声,“你喜欢唔唔唔……”

当机立断的许茅放下杯子捂住了曹桔的嘴,眼睛下意识地去看余乐。嗯,她在选歌,没有注意到这边。

许茅放开了曹桔,又拿起了那杯橙汁,抿了一口,“吉吉……你怎么知道?”

曹桔“嘿嘿”笑了两声,“处处留心皆学问。”

网上怎么说的?喜欢这种东西,即使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许茅:“……”

曹桔的声音犹如蛊惑,“阿茅,你不打算表白吗?”

许茅喝了一口橙汁,在震耳欲聋的音响前,她的声音低若蚊吟,“吉吉,你能接受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喜欢吗?”当了曹桔一年的同桌,许茅还是知道曹桔的情史的,纯异性,分手之后还是兄弟。

不料曹桔一脸正气,“能啊。我之前去外地集训画画,集训班上好几对,我觉得挺甜的。”

“……啊?”

“而且我觉得乐乐也喜欢你啊,你不觉得吗?”

“啊?!”许茅彻底懵了。

那天,她喝掉了包房里所有的橙汁。

“阿茅,冰淇淋!”

许茅从回忆里抬起头来,眼前是盈盈的少女和她递过来浅绿色的甜筒。

“你脸都晒红了。”余乐用凉凉的手背冰了冰许茅的左脸,“喏,你喜欢的抹茶味。”

许茅不好意思地接过甜筒,“谢谢。”怕迟到,所以她早到了十分钟。

“今天就只有我们俩玩了,吉吉发短信说她突然有事。”

“……嗯。”许茅舔了一口冰淇淋,凉凉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徘徊,麻痹了神经,许茅趁机叫出了在齿间逗留了一年的称呼,虽然磕磕绊绊,“乐、乐乐,你想先玩什么?”

余乐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刺激的~~~大摆锤吧。”

“好。”

余乐主动牵起了许茅的手。

——我觉得乐乐也喜欢你啊。

许茅看着余乐的侧脸,心跳喧嚣。

——你……也喜欢我吗?


七.

后来。

许茅浏览高中班群里相册,发现了关于那场“六月大雪”的记录。

有一张照片,让许茅心动了好多好多年。

定格的时光里,走廊上的人不约而同的仰头看着满天的纸片。

彼时模样青涩的余乐,偏头看向了趴在瓷砖扶手上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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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nn
哈哈!nn 在 2019/09/08 01:39 发表

所以她俩在一起了吗

暴风雨中的爱恋
暴风雨中的爱恋 在 2019/05/07 23:54 发表

看完之后忍不住想哭,莫非是自己也是高中生的原因?感觉挺奇妙,你是年少的欢喜啊,真好。

lilyy
lilyy 在 2018/09/19 22:07 发表

嘶,这个是真的甜,欲说还休的小暧昧,撩人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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