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 6:

作者:Rayfor07
更新时间:2017-10-28 23:14
点击:3558
章节字数:8420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Part 1:

【画廊的音响刚好播到舒曼的《梦幻曲》,旋律柔和舒缓,飘逸灵动,我的手指不自觉地就跟着节奏轻轻敲起了桌子。

杨清带着办展的那两个小孩坐在电脑前讨论布置流程,助手和负责装置的工作人员都还没有回来,于是大厅的桌边就只剩下端着杯子的我,和侧着脸没说话的顾子溪。

她喝了好几杯,也许醉了,也许……累了。

以前我以为顾子溪是不会累的,她只会风光无限,魅力四射,她只会永永远远不知疲倦地妖娆迷人下去——对绝大部分的人而言。

以前我也以为,顾子溪是无所不能的,没有事情可以难得到她,没有恐惧可以吓得怕她,她什么都可以处理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如她所说的那样,她聪明,无可救药地聪明,她漂亮,漂亮到笑容里时时都闪烁着明亮皎洁的光,又耀眼,又邪魅。

以前,我更加以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能真正抓住她,她像风,像晨曦像迷雾,像日光,像海浪,通通是看得到却留不住的。

顾子溪,听见这个名字的人恐怕都会掩不住心动,她的一个眼神可以叫一群男孩为她上天下地,她的一句话便能差遣了世间所有的宠爱。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人能够猜得透她。不过越是因为如此,她越是吸引人,多少颗心甘愿沉沦进她的诱惑里,而她的态度从来都像是指尖划破清泉,似痕又无痕。

一直以来很多人都说我叫人猜不透。也许他们觉得我清冷,觉得我不屑言辞,觉得我时常都是一副严肃的嘴脸,觉得我寒气逼人,所以压根就止步于走近来了解我,尽管我也确实觉得不必要去迎合别人。我生来是如此,无需改变。

但其实,真正叫人猜不透的是顾子溪。她和我不同,她大方,明媚,活跃,能轻易地叫每个接触她的人喜欢上她,也可以叫每个她讨厌的人望而生畏。她可以瞬间改变自己的面目去应对不同的人,这个技能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根本不需要她多费力气。然而即使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对象,于我也好,杨清也好,可我仍旧觉得,我似乎从来从来没有从心底里了解过她。

不知为何,想起这一点时心里很苦涩,但酒的回味,明明就很甜。

法国的五年是我的一场噩梦,以至于现在坐在这里,头脑些许眩晕的情况下我竟然有些记不起那五年以前的时光。它们像是伴着我不经意的一个眨眼,在浑浑噩噩中,随笔尖扯出的一根长线,笔落了,墨尽了,也就这么过了。

仿佛看见六岁的顾子溪灿烂着一张笑脸跟我打招呼,我平淡地看她一眼,她瞬间委屈地瘪了嘴。只不过揉了揉眉心,她已经成了一个风雅高挑万里无一的女人。中间的二十年,我和她的记忆去哪了,为什么我会有如此突兀和荒谬的空虚感,就好像回国的这段时间,我才刚刚认识顾子溪一样。

杯子里滴酒不剩,我伸手拿过瓶子准备再倒一些,顾子溪闻声扭过头来问:“还喝呀?胃感觉还好么?”

她的脸颊发红,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醉意,显得特别特别温柔,但又过分温柔地,极端了更像是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我的胃不好,很多年了,学生时期拼命用功熬出来的毛病,连我自己都不怎么注意,但她会特别注意。

我不是突然地觉得她对我很好,事实上她一直对我很好,我就是不懂为什么这种好,会在最近的日子里一点一点放大,以我来不及察觉的速度侵略,蔓延。

有时我会想,像我这样整天严肃不苟言笑的人,为什么还能交到两个如此死心塌地的朋友?哪怕我对顾子溪的态度看上去如何冷淡,她都毫不在意地全盘接受,然后反过来叫全世界的阳光都照着我,暖着我,护着我。

顾子溪,她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好到……曾经一度快要把我融化了。

只是,顾子溪也对别人很好,或许甚至比对我的好,还要好。

比如杨清。

顾子溪对杨清的在乎全部都清晰写在她的情绪里,而她和杨清待在一起的轻松和快乐也是毫不掩藏的。

顾子溪说:乔,你看你,就不能像清儿那样对我温柔一点吗?

第一次她这样抱怨的时候,我有些心慌,我开始自省,思考自己是不是态度真的不太好,所以很伤她。我习惯了寡言少语,习惯了刻板和没有情绪的脸,那样子看上去的确叫人讨厌。但我心里并不是故意要对她冷淡,恰恰是,我以为她不介意,我以为很安全,我甚至都不用故意伪装自己。我很早就开始读那些教人如何处理人际的书,书上的理论不过是一种公式化的应付手段,我甚至不屑于把这种手段用在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

然而真当我在为这样的事情懊恼的时候,转眼,顾子溪就无比开心地和杨清有说有笑。以前她叫杨清亲爱的,现在她叫杨清清儿,以前她叫我亲爱的,现在她很少再那么叫我了。

我想笑话自己,为什么忽然开始在意这种无聊的事情。

大概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我们三个人之间,顾子溪和杨清的关系更加亲密,更加无话不说,而我,自始至终都有些不一样。

轻微的失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和反复的莫名一直如影随形地伴着我。过去我不那么紧张,大概是因为心里有更加重要的东西占据了主导位置,我没空,没多余的精力更加觉得不必要去紧张。而今,失落为何被放大,什么时候,在哪里,我不懂,不能主宰,更加,倒不回过去。

三十多岁的女人为了朋友之间的亲疏有别浑身不自在,换了任何人都会忍不住鄙视自己吧,何以矫情成这样?人和人之间本来就不可能做到完全的对等,顾子溪和杨清都是对我来说如同家人一般的好友,我谈不上吃醋,却何苦要那么别扭,难道要像个幼稚的小孩揪过她的胳膊问她,为什么你和她玩的更好?

小的时候我最鄙视的就是这样的孩子,友情是无私的,干什么要抢要争,干什么要心有不甘?

那我现在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顾子溪什么都可以跟杨清说,顾子溪什么时候都会记得叫上杨清,顾子溪在杨清面前亲昵得那么自然。而我,她有多少事是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告诉我的?就像其实她会弹钢琴,我也一直觉得杨清其实知道,只有我不知道罢了。

我怔怔地望着此刻半眯着眼看我的顾子溪,心想:也许还是只能怪我自己呀,过去我就鲜少主动去关心她们,我一直马不停蹄地跑,这么多年来,没有和她们冲散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又怎么还能奢求跟她们同步呢?

维也纳留学的两年,法国的五年,七年,注定了某种程度上的疏远吧。

对,我老是觉得顾子溪对我若即若离,近近远远的。我从不否定她关心我的程度,好的时候,我会感慨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对我更好,哪怕我爱的那个小鬼,或许都没有顾子溪做得那么全面和周到。她时而让我觉得她把我放在世界第一的位置,时而又在我不经意之间躲得远远的,时而让我以为我对她而言独一无二,时而,一转身她的独一无二又给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

久了,我就懂了,其实顾子溪就是这样的女人,生性就是这样,没有人对她来说是完全特殊的,没有。

看透了,接受了,习惯了之后,我的注意力也就不会还停留在这种“无关紧要”的节点上。以前的我永远放了一个清晰的目标在心里,那就是成就所谓的人生和自由。

而我的人生和自由,其实和顾子溪说过的一句话脱不开关系。她说:你要是想对这个世界说不,就要足够勇敢去承担相应多的磨难。

生在顾家,顾子溪从小就知道自己只有两条路走,一是轻轻松松做一个饿不死却也没人在意,被遗忘在角落的豪门寄生虫。二,是冲破重重限制有朝一日万人之上,可以对全世界呼风唤雨。

现在她做到了,她是身份尊贵的万世总裁,她说一句话可以叫人生也可以叫人死。

我知道我要像她那样,要主宰自己的生活轨迹,我要拒绝不适合我的安排,所以也要冲破一些牢笼,我想要属于我自己的精彩,像顾子溪那样的精彩,天不怕地不怕。

我从没有承认过,顾子溪对我人生的重要性。

我以为这种东西不需要口头去承认的……】



Part 2:

【我情不自禁地挪到了顾子溪旁边的位子,像是那天在海边从杨清怀里接过熟睡的她,让她靠上我的肩膀一样,此刻我也忍不住抬手抚摸她的头发,在她不明所以的眼神下,缓慢将她拉进我的臂弯里。

印象里,我没有怎么抱过她,而她也只有在她妹妹生病住院的那阵子主动靠到过我的肩头,让我错以为她想一直靠着的时候,她就会刻不容缓地起身,像是害怕什么。

是什么,我不知道,没有问,她也不说。

怕我么。

原来她玩笑着说我很可怕,竟然是真的么?

顾子溪。我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认真,什么时候在玩笑。

一秒前我以为她幸福地坠入爱河,一秒后就可能见到某个无辜懊恼的男孩过来跟我们抱怨她的忽冷忽热,沮丧她对感情丝毫不上心。次次如此,见怪不怪,她真的很神奇,恋爱像是游戏,游戏像是恋爱,真真假假,朦胧暧昧,完全叫人捉摸不透。

顾子溪也会不经意搂一下我的腰,问我爱不爱她,想不想她。

我不经大脑地回答不爱,不想。因为知道她不过是兴致来了拿我消遣,所以我潜意识里对这样的问话是没有任何反应的,我知道走两步转个身,她也会搂着其他的人问,爱我么?想我么?人家会开心地说,爱你,想你。

那不就够了?凑热闹的,又何须多我一个呢。

然而说她事事不上心,就连自己的学业都能够不上心,但她又绝非真的对一切都不上心。实质上,对于我和杨清的事她比谁都要上心。杨清在恋情里的几次挫败反映到顾子溪脸上是勃然大怒,她绝对没有对自己的恋情这样紧张过。而我,如果没有她,我和小鬼根本不可能有那近半年的幸福和甜蜜。

我不敢爱的时候她教我鼓励我也会骂我,她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想方设法地拉拢我们,她竟然还会代替我教那个小鬼人情世故只为让她更快成熟以便够资格照顾我。她在背后为我做了多少事,我不能全部猜到,却也不会一点都不知。

我记得被迫和韩亦结婚之前,她很无力地跟我抱歉,她说以那时她在万世的地位,她爸和我爸之间的关系,万世和韩臣的关系,她就算有心想站出来做些事也爱莫能助,身份尴尬,权利也不上不下。

我能懂,我当然懂,我压根就没有想因为我自己的私事牵连到她去趟这摊浑水。再者,她爸爸说得很对,这是我的家事,是我和我爸爸之间解不开的矛盾,谁也不能帮什么。

顾子溪内疚地跟我说:乔颜,我是想帮你的,我真的是想帮你的……

我最困难的时候,只有顾子溪在我身边,自责地一遍一遍跟我重复抱歉,如果有办法,她一定会尝试。

然后她还是没能帮上我,我去结婚了,孤魂的婚礼,她和杨清都不在,情人,也不是心里的那个,权当是,一场滑稽到家的闹剧。

我回来以后,周遭的事情变了很多,唯独顾子溪,在我看来她还是那个神秘莫测的顾子溪,尽管捉摸不透,却依旧能够给我熟悉的安全感。痛苦无助的时候我谁也不想找,只想赖着她,我仿佛觉得所有的悲剧都可以在她的身边安详地,不着痕迹地流逝掉,然后我可以慢慢地从泥泞里走出来。很特别的感觉,我就是觉得,冥冥之中,她可以带我走出来,只有她才可以。

顾子溪让我随时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到她的办公室,尽管我对这个具有公私不分之嫌的调皮举动有点避讳,但不得不承认待在她的地方着实让人感觉安心。没什么能打扰到我,尤其是过往困惑我的,那堆意识里的恶鬼,就像被挡在了某种结界之外,只要我在她身边,它们就进不来。

间歇地我又想,或许她还给过别人这样的特权吧,或许除了我以外,还有更多人享受过在她身边的安全吧,因为她是顾子溪呀。

我的阴郁和自我幽闭曾让顾子溪非常担心,有好几个星期她放下了很多事情陪着我,陪我闲逛陪我发呆陪我看医生陪我哭陪我沉默,尽管我没有刻意开口提及,可不代表这些事我没有记在心里。

顾子溪跟袁政泽分手,她也吊儿郎当地,只简单说了说明眼人都知道的客套借口,说她忙,没空谈恋爱,其实她忙的时间,都在陪我罢了。

我坐在海边的沙滩上抱着她,看她在睡梦里狠狠地拧起眉毛,嘴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念谁的名字,我头一次见到她那个样子,那么累的样子。

过往无数个“我以为”,看样子是从那一天开始推翻的。

犹记得傍晚的霞光有多美,顾子溪的面容就有多美。这本来就是一件没有争议的事,她的美,美到旁人忍不住称她为妖孽,可想而知,是美到一种怎样祸害众生的地步。

我鲜少那样仔细地观察她的样子,那一刻我肯定是后悔的,后悔我们中间那么多大好的年华于记忆断层中溜走,我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妖孽的美。

但正当我还沉静在虚幻的美好中不愿抽离,她醒来的第一句,却是问:杨清呢。

或许真的是失落吧。

我还抱着她的手僵了,我僵持着,放开她,还是抱紧她。我感觉到她想起身,像是想要逃离那般。我是有些难过的,难过是因为想到如果不是我而是清儿,她一定会安安心心继续沉溺下去吧。最后我还是没有放开她,反倒是把她抱得更紧。我用一些不着边际的斗嘴跟对话试图赶走那些尴尬和心慌,我怨她只要风度不要温度是怕她冷,我骂她是个妖孽是由衷地想称赞她美却说不出口,和她相互贴紧的温度叫我觉得那片海岸过分美好我不想太快地放开。酸涩的,是始终感觉得出,她隐隐的不自然。

顾子溪,她对我的好像是一个巨大温暖的包围圈,而她对我不经意间的疏离,就是那完整圆圈里细微的切口,挡不住随风流逝的沙。

那晚我很想继续和她待在一起,我很想再看看她的脸,所以我同意了去她家里留宿,她拉着杨清说:你别想跑。

我看不懂顾子溪,要么是杨清在她心里的地位真的至高无上,要么,就是她不那么愿意跟我独处。如果是后者,为何她又会花那么多时间陪着我做这做那一点怨念都没有,难道因为我没有察觉出?相较之下我更相信,她的确非常喜欢杨清吧。

顾子溪原来会弹钢琴,我也是那一晚才知道的。她说这不是个大不了的事,我却还是有些介意。

我和她并排坐在钢琴前聊天,她说我变了,变得细腻变得温柔,没有以前那么生人勿近,她说是因为我懂了爱情。我告诉她小鬼的近况,她叫我勇敢地去找回我的爱情,她叫我不要放开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幸福。

我说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乔颜,而小鬼的爱那么干净……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就后悔了,我狠敏感地察觉出这句话刺激到了顾子溪,她自嘲地说论干净,那她谈过那么多次恋爱,岂不是脏死了。

她说出“脏”这个字的时候我心里泛起一阵剧痛,我的初衷并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故意要拿她的爱情观和小鬼相提并论。我很慌,觉得下一秒她就会生气地起身,然后从我身边走开,走开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顾子溪笑着说她没有介意。

我还是躺在床上想了一晚上,想到凌晨五点依旧睡不着,就起身去了阳台。

我几乎没有意识到,整晚失眠,交替在我脑海里出现的,所有都是顾子溪,她的小时候,我们的小时候,她的现在,我们的现在……

我还以为我一失眠,就会没完没了地惦念那个成长起来光芒四射的小鬼,那个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离不开忘不掉的小鬼,我未圆满的初恋。

实情和想象,总归不一样。

那个清晨,风中温和地走来顾子溪的身影,她望着我,我也望着她,彼此好像刚刚才认识,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对视过,陌生,陌生到我俩都傻了。

我看到她憔悴着一张依旧不逊色于任何女人的脸,心疼地走上去抚摸她,是我的心叫我的手这么做,无从选择,无从抵抗,着了魔一般言听计从。

顾子溪开口:你好美。

她说我很美,她以前也经常这么说,只是从没有露出过如此认真的神色。我不习惯,不习惯到心脏狠狠地跳动,我依稀记得什么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感觉,费力想来,那是我爱上小鬼的时候。此刻,我竟然差一点记不起这个我曾以为无比重要的段落。

我到底怎么回事……

诧异着这些想不通的事情,同时,顾子溪在我肩头沉沉地呼吸,我以为她睡着了,放了杯子用手掌去摩挲她的脸,随即听见她喊:“乔颜。”

我应着:“嗯?”

她闭着眼柔声说:“乔颜。那两瓶酒很好的,我觉得你会喜欢才送给你的。”

我低低地说:“我知道。”

“乔颜。”

“嗯。”

停顿了很久,我也等了很久,以为她酝酿多时会跟我说什么,直到她的手不自觉垂下来,我才发现她睡着了。

我知道她很忙,也知道她会累。

以前不知道。

可现在全都知道了。

忽然想起以前去KTV唱歌,她唱过的一句话:你没说,你也会软弱,需要依赖我。

那时我还故意逗她说她调子不准。其实她唱得很好,她做什么都很好,她是天才,她很聪明,她也,很美很美。

这样的顾子溪,也会软弱,会需要依靠,不过她依靠的人,今天可以是我,明天,又会变成谁呢……】



Part 3:

【五月九号宋谦请我和顾子溪在长青台的“一崎屋”吃日本料理,当天刚好有一条接近八十公斤的蓝鳍金枪鱼到店,是从长崎打捞然后即刻空运回来的。一崎的大师傅是日本人,对如何处理金枪鱼的专业程序相当熟悉,行业经验丰富,整条鱼在他手下更加像是一件艺术品。

金枪鱼应对不同的部分有不同的吃法,TORO部分的鱼肉油脂丰厚入口即化,加上用喷枪烤过,其浓郁的香味自然不言而喻。然而其实这条鱼身上比TORO部分更加珍贵的,要属仅有两片的腮帮肉。

宋谦非常绅士地把精致的小碟推到我们面前,说:“在日本,日料店的老板通常都是拿这个来招待最重要的贵宾和朋友,溪姐和乔颜就是我的贵宾,所以别客气。”

天价的鱼也好,翩翩的风度也罢,全部是为了能博顾子溪一笑,尽管名义上这一餐,其实是宋谦要替他表弟摆的拜师宴。

顾子溪把碟子挪到我这边笑着说:“不不不,宋少爷,今天你的贵宾是乔颜,我只是个陪衬,我就吃吃河内师傅煮的醋饭行了。”

我朝顾子溪侧头,她丝毫不理会宋谦的讶异反而开心地眯起眼睛:“快吃吧再放久了味道就没那么好了。我最近吃鱼吃得多,有点腻。”

那时顾子溪说话的样子映在我瞳孔中,她双手托着下巴,稍稍弓着腰,睁着一双闪着光的大眼睛。

我想起小时候,她总把家里最好的她最喜欢的零食拿来给我们,说自己吃太多吃腻了,然后也这样盯着我们问:怎么样好吃吧?

我还想起前天的那两瓶苏格兰威士忌,她带着醉意靠在我怀里告诉我:乔颜,因为觉得你会喜欢,我才送给你。

于是,我拿起一块鱼鳃肉,命令顾子溪道:“张嘴。”

顾子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还是在我严肃的眼光下乖乖张开了嘴,那副听话的小学生模样估计吓坏了宋谦。他该是从没有见过如此温软腼腆的万世顾总,结果被一口清酒呛得不行,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还不可思议地叹了一声:“啊,溪姐,你俩关系真好啊。”

顾子溪得意地说:“那当然,二十几年的革命友谊了。”

革命友谊啊…对呀,是革命友谊,只是友谊而已,不然还能是什么?

那一瞬我觉得自己好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胃太脆弱,不太适宜吃很多生冷食物,总之不明所以的,整个腹部到胸口都觉得闷闷的,痛痛的,隐隐约约,时而起,时而落。

后来宋谦把他朋友们要求的曲目单拿给我,更是千万个小心翼翼地跟我保证那些人真真切切是想要听一场纯粹的演奏会,没有其他任何意思。我倒是没有在意他在暗示什么方面,只是一直注意着顾子溪的火眼金睛,瞪得宋谦差点要举手对天发誓。

我稍微看了看排表上的曲目乐章,分别出自贝多芬的《第三钢琴协奏曲》《第七号交响曲》《田园交响曲》,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莫扎特的《g小调第40交响曲》以及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

宋谦问:“怎么样乔颜,没问题吧?”

我点头:“嗯,没问题。”

顾子溪敲了一下桌子:“你问的都是废话,找乔颜了当然没问题,叫你那帮朋友放心好好听就得了。”

宋谦摸了摸脑袋点头哈腰地迎合:“是是是,溪姐说的是。”

我笑着摇了摇头,把表格收进包里。怎么忽而有错觉,此刻的宋谦简直和袁政泽一副嘴脸,是不是无论多么帅气多金,多么成功优秀的男人在顾子溪面前都是这样子?

那天之后我开始了早起读谱,白天回乐团排练,晚上下班到杨清画室去小聚的惬意生活。浮世绘的展十五号开始,展出原计划是一个月,根据反响再来决定缩减或增加时限,但我相信这次的展会很成功。

每到傍晚是顾子溪的车出现在画廊楼下的时段,我似乎习惯了一到那时就端一杯酒走到窗边,靠着大理石柱子看外面的风景。直到她那辆玛莎拉蒂标志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妖娆的车身曲线抚摸着夕阳的余晖,恰到好处地静止在专属的停车位上,接着,她踏着高跟鞋下车,摔门。

视线收回到屋内,不过几分钟,电梯的门打开,我看见她风情万种地走来,喜笑颜开地喊着:“哟~清儿。”

其实顾子溪不必要每晚都过来报道的,要说帮忙根本用不着她帮什么,她只是来帮着喝掉杨清一瓶又一瓶的好酒。白天工作强度导致的疲累在她眼里,在她脸上,在她不经意间的皱眉和喘息中体现得太过明显,只是为了杨清的那句“你得来帮忙”,所以她无论多累都会出现么?

或者,当她转悠在偌大的展厅里,望着四壁挂满自己各式各样的画像,心里怎么都会暗暗甜蜜的吧。毕竟有个人那样认真地把她放在心上,不吝笔墨,宣泄爱意。

顾子溪一出现,秦乐一整天的专注少言瞬间演变成了像是看见偶像的小粉丝,热情且激动。她开心地像个刚刚得到礼物的孩子,只因为顾子溪伸手轻轻捧了捧她的脸。

秦乐和小川进到里厅,顾子溪走过来看着我手里的酒杯问:“好喝么?没有我送你的那两瓶酒好喝吧?”

我把杯子递到她眼前:“你试试就知道。”

她摇了摇头:“我待会还要开车,不然谁送你回去呢。”

我不知发了什么疯,脱口而出:“你的清儿会开车,你忘了?”

顾子溪哈哈大笑,笑得无比灿烂,她点头:“是啊是啊。”

我没再看她,环视了一圈大厅,问:“怎样,看着你的小粉丝画了那么多你的画像挂满了墙,是不是觉得很骄傲?秦乐看样子真的很喜欢你,把你画得那么好看。”

顾子溪式的无赖表情瞬间出现:“那,你说,到底是画更美,还是我本人更美?”

我不假思索:“画。画上的你,没有真实的你那么神经。。”

顾子溪扯了扯嘴角:“喂,干嘛这样讲。”

我哼了一声:“不满意这答案?那别问我意见啊,问清儿问秦乐都可以,她们一定说你更美。”

顾子溪歪了歪头:“哦,那我去问。”

我望着她那嘚瑟的背影,不知为何很想一杯酒,泼到那条顺着她身形一起故作风姿的红色长裙上……】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还没有打赏记录
噜啦噜啦岛
噜啦噜啦岛 在 2018/09/10 20:46 发表

醋香四溢~~~╭(●`∀′●)╯

park卜木
park卜木 在 2018/07/29 15:21 发表

禁欲系的女人吃起醋来好可怕

书包精彩线
书包精彩线 在 2018/04/12 23:37 发表

噗噗噗,乔姐姐溢出屏幕的醋意

显示第1-3篇,共3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