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好吧，我懂，浮世绘说白了不就是日本的彩色木版风俗画，描绘日常生活风景戏剧以及花街柳巷的装饰嘛。这些概念以前上学的时候似乎背过，我竟然还能记得一点点，简直不能更加自傲于自己的聪明绝顶了。不过，比起教科书里的描述，我对浮世绘真正的印象其实停留在一大波一大波赤裸裸的春宫图上，关键是那种人物的风格实在实在太不符合我的审美。

于是，杨清说接下了浮世绘的展，我脑海浮现的就是挂满一整间大屋各式各样香艳的“民生百态”。特别的，乔颜也说她对此感兴趣的时候，那种止不住的异样感瞬间呼啸着席卷而过。

我一边开车一边拧着眉毛，杨清忍不住笑：“喂喂，浮世绘题材很多的，你的思想不要停留在怪异的地方。待会儿要见的那个女孩是插画师，只不过她的插画风格很受川濑巴水和土屋光逸的影响。她之前在日本待过几年，喜欢昭和年代的日本风光，春夏秋冬的富士山都画了一打。”

乔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嗯，看过的那几张照片，在处理光影的手法上确实很有川濑的风格，然而她的颜色更加鲜明更加清爽。”

杨清扭过头继续跟乔颜对话：“我给你看的基本都是手绘作品了，还有几张是巨制的木版画，拼起来看就成了富士山全景，我还在想到时候该挂在哪面墙上。”

我从倒视镜里看了看认真和杨清讲着川濑巴水，吉田博，长谷川贞信，明治-大正-昭和，初期新版画派复兴运动的乔颜，不由自主张了嘴喃喃自语道：“乔啊，你是不是已经忘记自己其实是个指挥了？哪哪儿都懂，叫我们这种人很有压力啊……”

地点约在德中路一家藏得非常深的咖啡吧，杨清和乔颜先进店了，我绕了三圈才找着一个刚好能卡进去的停车位。这曲折的巷子不就是要考察一下我是不是凭着真才实学考上的驾照么？以为如此我就会出说当年限宽门还用立杆的时候，被我几个华丽“甩尾”全部撞倒一个不剩的光荣事迹么？

打开车门下来，我正满意地欣赏自己停得如此完美的杰作，耳边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附带着缕缕清风，风里夹杂着某种似曾相识的香味。

“顾子溪？溪姐？”

这声音……

我闻声转过身子，捋开挡在额前的头发，视线里那个带着翻毛牛皮帽，长发扎起，穿着休闲随意，牛仔裤上染满了颜料的身影逐渐明晰，我张了张嘴，“啊……你……”

“溪姐，不会不记得我了吧。好歹，我们曾经关系那么好过。”

“秦乐。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我眯起眼笑了笑。

天哪，居然在这里碰见她，不要太邪门。

“这么多年，我的名字从你嘴里喊出来，听上去还是那么动人呢。”

“你不是去日本留学了吗……”

“留学也有时限，我去了还会回来的呀，姐姐。”她朝我爽朗地笑起来。

“哦好吧。”

“溪姐怎么在这，约了朋友？”

“嗯。”

“正巧，我也去这家店，约了人。”说着，她举了举手上的布袋，里面似乎装了好几个厚厚的本子，示意我说：“去给人看看我的作品。”

我就知道，就知道，从遇到秦乐的那一秒开始心里就升起七上八下的不祥预感，再到店子里望见秦乐径直走向杨清她们那桌还友好礼貌地打了招呼，已然将小说电影情节演变成了切实的狗血桥段，生活就是那么令人猝不及防。

我扶了扶有些眩晕的脑袋，在三秒钟之内挣扎了一下我要不要找个借口开溜，然后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晚了我还要送乔颜和杨清回家。

之后，我气定神闲地迈着步子走过去，若无其事地开口招呼道：“嗨。”

Part 2：

这次找杨清合作办展的女孩叫晓川，而秦乐是她的搭档。桌子上摊开的画集都是晓川的作品，用色确实鲜亮，笔法也极其细腻。日式寺庙，古楼，山河夜色都被描绘得既富有张力又不乏温和，尤其是三幅木版画拼成的富士山全景，难以想象作者竟是这样一个保持着难得耐心，日日夜夜都悉心观察着同一道风景的年轻女孩。她特别爱富士山，能够远远地看着都无比幸福。晓川说这话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乔颜坐的方向看过去，她前倾着身子很专注地在看画册里大图的细节，偶尔笑一笑称赞说：“这张处理地很棒。”

也许看小川画里的景真的能够让人心旷神怡，身临其境，仿佛蹲下身子就可以握起一把沁人心脾的雪，仰起头就能够看到划破长空的飞鸟。总之在我眼里，欣赏着这些画的乔颜，脸上是非常非常愉悦的表情。

咖啡吧的音乐极其应景地在播《富士山下》，唱到那句“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的时候，我分明听见秦乐的声音不经意地响起，她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翘起的腿跟着节奏来回晃动，“何不把悲哀感觉假设是来自你虚构，试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她轻声哼唱的举动引得大家都不自觉把眼光投过去，而她的眼睛则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盯得我头皮一阵发麻。

还是晓川拍了拍她的胳膊说：“阿乐，该看你的作品了。”

“也是浮世绘风格，不过跟小川不一样，我不走那种清澈的路线，画风景也不在行，我比较喜欢画人，也不知道清姐喜不喜欢。”

杨清颇有兴趣地笑着：“没事没事，我什么都能接受，看看。”

“见笑了。”

晓川收了收桌子，特意腾出了一块空地，秦乐从袋子里抽出一本大画册，翻开来的第一页，就是不小的震撼。

女人。长发的，短发的，侧脸的，仰头的，弯腰的，站立的，笑的，哭的，喜的，悲的…清一色，全部画的女人。

浮世绘作画的传统手法融合着现代对女性的审美需求，细腻到每一根头发丝都打上了不同的光，杨清叹道：“太棒了。”

“小川心无旁骛地画山，我就心无旁骛地画人，之前还不懂我们两个怎么组到一起去的，后来才想想，其实我们两个画画都是因为爱呀。”

“阿乐画里的女人是有原型的。”晓川解释道。

“是么？”

“是啊，看上去好像画的是不同的人，但其实是我故意做的变化，每一张都加上了我自己的印象和幻想。因为记得那个人说过一句话，她说她自己有很多面，每一面都是真实的。所以，我想把她可能出现的所有面目都画下来。哎，这些年，精力都用来做这一件事了。”

秦乐的这句话一出，加上她清晰落在我身上的眼神，杨清握着画本的手明显一颤，而乔颜脸上原本洋溢的浅笑也不自然地凝固，然后融化，融化成从前的不苟言笑。

我吁了口气，不得已摆开笑容，此刻的感觉就像是天上射下来一万支箭，不偏不倚地正中我的脑门。

晓川先是惊讶，然后就欣喜地望着我问：“阿乐，原来这个就是你一直讲的那个姐姐啊，你那个女神啊？”

秦乐笑着点头：“只可惜溪姐说不准都不记得我了。”

不知是不是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杨清顺势换了鄙夷的眼神斜视我：“她啊？所以你这一本画的都是她啊？然后到时候我的画廊要挂满这个妖孽的画像？”

秦乐哈哈大笑道：“清姐，妖孽这词用的真贴切。我还没定下这次展出作品的统一主题叫什么呢，好了，就叫妖孽！”

杨清摇摇头：“阿乐你不对啊，你把她画的太好看了，她哪有这么好看。”

我在桌子下踢了一脚杨清的椅子：“什么话，我怎么不好看？”

秦乐忽而变得严肃起来，纠正说：“是啊清姐，在我眼里溪姐是最美的。”

我吞了吞口水，悄悄瞄一眼乔颜，她低头喝着咖啡，周围像是笼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寒气。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杨清朝我挪近。

“算是大学学妹吧，秦乐爸爸曾经也是万世的股东之一。”

杨清贴紧我的耳朵嘘声问：“这是哪一出？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我面不改色地机械动嘴解释道：“没，没在一起。”

“那是在野党？”

“哎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溪姐，开展那天你来吗？大概是十五号的样子。”秦乐出声打断我们鬼鬼祟祟的悄悄话。

“我不一定的，也许要出差。”

“溪姐要是能够来就好，因为阿乐有一份惊喜，是没收进画册的，展出当天才会问世，她现在还在画。”晓川用单纯又充满希望的眼神望着我。

“啊，是么…”

“是的。”秦乐真挚且诚恳地点头。

“哎，哪儿有那么巧刚好就那天出差，顾子溪你忍心辜负人家么？乔，你说是吧。”杨清说话的同时，双眼迅速机灵地在我，乔颜以及秦乐三人之间来回，看样子用意颇深。

乔颜抬头，压根就不看我，只是微微对着小川和秦乐的方向浅笑。

我无奈，只好歪歪嘴，“好啦，有空我会来。行了吧。”

“顾子溪你快从实招来，什么时候勾搭上这样的小妹妹？！”杨清一上车就八卦属性全开，她和那些专业狗仔队的区别，就只差端着单反揪住我狂拍照了。

“哎呀都说过了是大学学妹，没有在一起过，没有！顶多，算暧昧啦……”

“我不信！暧昧！大学时候的暧昧，人家记到现在？一整本全部画的你！你对人家做了什么人家这么死心塌地！”

“我哪里知道她为什么记到现在啊……”

“你是占了人家便宜还不承认吧……”

“喂，都是女人，你怎么就判定是我占她便宜不是她占我便宜？”

“你顾子溪哪有被人占便宜的时候，我不信。乔你信不信？”

乔颜毫无情绪地摇头，“这事我根本一点都不知道。”

我说：“乔小姐你当然不知道，那会儿你在维也纳呢，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杨清“哦~”了一声，点头，双手合十：“我懂了，我懂了。”

我讶异地看向她，惶惶不安地问：“你懂什么了？”

杨清咳嗽了两声，默默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下的脸颊：“懂了，就是好好的小小姑娘，成了你填补空虚寂寞的，代，替，品。”

“喂……”

“嘿，我忽然想到，阿乐的泪痣蛮性感的。”

“那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就是发现，溪姐你真是对泪痣情有独钟啊。”

“胡说八道什么呢！”

“说说而已你慌什么，别踩油门了都快90了！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啊！”

“我哪里慌了，我还不是好心想赶紧送你们回家休息。”

“好心？”乔颜抱着双臂看窗外，眼神不动声音却先响起：“你应该是想送了我们之后，赶紧回家重温一下偶遇旧情人的甜蜜吧？”

“怎么可能！”我大声反驳。

“宋谦就这么被忘记了么？还有袁政泽呢，刚分手，你好歹缓一缓吧。”乔颜的语气不急不慢，好像只是说出来，却又不在乎我究竟会不会听进去。

然后，杨清也跟着附和道：“就是，注意安全，注意节制！”

呵，你俩倒是一人一句调侃得不亦乐乎，革命友谊的统一战线建立地不要太迅速啊，都什么时候的陈年旧事也可以拿出来说地津津有味！

杨清啊杨清，你不要害我啊，什么叫我对泪痣情有独钟，你讲这话好危险的，乔颜又不是白.痴！你不要让我后悔当年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呀，你也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替我保守的！做人不能这么不讲诚信啊，小学思想品德课老师知道了要哭的！

“说真的，”杨清完全不理我此刻内心的咆哮，继续问，“十五号来不来啊？”

“不来。”

“乔来，你也不来？”

“……我……”

“我什么我，说好的对我是真爱呢？何况你还能见到以前的小情人，我不管，你不加班都得来。”

唉……

杨清。

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叫你起床的事？

Part 3：

万世旗下商业中心新一季的规划得开始着手进行，落实品牌合作，招待重要客户，刚收购的几个小的广告公司得要进行全方位大换血，我那两个白.痴弟弟所负责的业务问题堆成了山，结果最终还得叫我来善后，加上前天爸爸打电话回来吩咐我答应跟仟颂合作投资主题度假村的计划，这个星期简直忙得晕了头。

我爸和宋谦老爸之间的交情颇深远，以前我们家大概也欠过宋家一些人情，现在到了要还的时候。好几个下午宋谦都在外面闲荡，应该就是在为这件事情铺路，而他目前最要巴结的人，估计就是我。

宋谦请我在仟颂位于长青的旋转餐厅吃饭，VIP席位被水晶阶梯连接着延伸至整栋楼的顶部，甚至能够远远望到海上闪光的灯塔。他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溪姐，这位子是我的独道设计。”

我哼了一声挖苦他说：“得了吧，专门拿来哄女生的，你满脑子都是这个。”

他说：“是啊，不管多有钱多成功的男人，都得哄女孩子啊，所以为了哄女孩子掏钱是天经地义的，我们的度假村也要承袭这样的理念。”

我赶忙跟他摆手：“别，不是我们的度假村，是万世和仟颂的合作。”

宋谦无奈地望了我一眼，讪讪的叹气，喝了口酒：“干嘛这么生分。”

我佯装镇定地没有理他，心里却对他刚刚说的想法和理念蛮赞同的，只不过我的思绪有点点跑偏，因为听见“我们的度假村”时，脑海里全然幻想的是我和乔颜的度假村。

很多天没有见过乔颜，她现在大部分时间应该呆在家里看书，下午到杨清的画廊玩玩聊聊，兴致好就帮忙看看怎么设计展位。我盯着桌上的鱼子酱愣神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就快神经了，因为竟然想要给杨清画廊里也塞一架钢琴。啊，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还可以开一间琴行。哎，这样的事做得多了不知道会不会显得很奇怪呢。

宋谦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问：“溪姐你没事吧，不会是东西难吃吧？”

我回过神来：“没有啊，想到一件事。”

他问：“什么事？我能帮忙？”

我狡猾地笑起来：“不，是我帮你的忙。你弟弟不要找钢琴老师吗？乔颜从法国回来了，我问过她，你可以把你弟弟交给她带，保准培养出来一个肖邦。”

宋谦爽快地点头：“那有什么问题，求之不得。我弟那一个班的学生都想找钢琴老师呢，我看乔颜开一间学校得了。哦还有啊，差点忘了，我认识几个对音乐特别有兴趣的朋友，之前还说想听专场的演奏会，曲目由他们指定。你看乔颜对这个有兴趣么？”

我问：“什么时候啊？”

他说：“下个月，怎么样，来得及准备吗？这几个哥们聚起来不容易，下个月过了之后，其中两个就又要出国去了。”

我眯了眯眼，宋谦不理解我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顿了顿，我问：“等等，你那帮是什么朋友，该不会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听音乐会，是想看美女吧？”

他恍然大悟地拍桌子：“怎么可能溪姐，很正经的好吗，古典乐发烧友，他们对演出要求还挺高的。再者，乔颜是你顾子溪的朋友，我敢做出坑她的事么？”

我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嗯哼，乖。”

宋谦就真的开始卖乖了：“溪姐，那，你看，等会赏脸跟我去看个电影呗……”

“看电影？看什么电影。”

“随你啊。小峰他们店里什么片都有。”

啊，那家店不就是打着私人电影院的幌子转给小情侣卿卿我我的地方么。呵！

我仰头想了想，故意说：“咒怨？”

宋谦一脸勉强：“不是吧溪姐……”

“哈哈哈，逗你玩的，不看了，宋少爷，你不回去准备准备详细的文件，姐姐我还得回去审方案呢，找别的美女陪你吧。”

他失望地朝椅子后边一躺：“唉，哪儿来的别的美女，跟你一比都是庸脂俗粉……”

我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宋谦啊，赶紧拿纸巾擦擦，嘴巴都冒油了。”

这小子，哄女人的技能真是炉火纯青。

我清了清嗓子：“那演出的事情我先去问问，不过你弟弟上课的事就这么定了哈。我可提前跟你说，乔颜的演出费很贵的！”

宋谦似乎还沉静在失落里，有气无力地点头：“嗯，我知道。他们不在乎那个，只要音乐好就行。”

我高兴地合起双手：“嗯！好！就这么定了。来来，快吃，这顿我请。”

宋谦疑惑地看向我：“怎么变你请了？我怎么能让你请？”

“废话那么多，姐姐心情好请你吃饭你怎么不乐意？”

我一边瞪他一边想：快点吃啊，吃完了赶紧走，别耽误我去告诉乔颜这个消息，还得让人家早点开始准备排练啊对吧！

宋谦虽然是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不忤逆我的意思，只得顺从说：“好吧，溪姐请，那我送两瓶好酒给你？”

我保持着最后的耐心，微笑着跟他道谢，心里早已忍不住催促道：快吃呀！大男人吃饭这么慢！鱼子酱不要一勺一勺吃啊，整碗都倒进嘴里不就好了！真是磨蹭……真是！

Part 4：

宋谦送给我两瓶顶级苏格兰威士忌，算得上是仟颂的镇店之宝，喝一瓶也就少一瓶。跟我分别的时候他说：但求下次溪姐能赏个脸一起看电影。我表面笑呵呵地内心直哆嗦，这家伙对“看电影”到底有多大的执念？真不好想象万一过段日子要跟他出差实地考察还会出现多少麻烦事。

看到威士忌就想起乔颜已经成了我改不掉的习惯，美酒必定要配美人。在我心里，没有谁比乔颜端着酒杯的时候更美，也没有谁比她更能够引发这份醉人的诱惑。而我，光是站在一旁看，就已经很满足了。

去杨清画廊之前，我特地绕到德中路买了一盒Godiva的比利时巧克力，酒配乔颜，巧克力配杨清，绝对不会厚此薄彼，perfect。

当晚坐在桌边专心致志和晓川看画聊天的乔颜非常迷人，墨色低领收腰长裙衬得她身材凸凹有致，五官在灯光下无比立体。这样的女人，才该被画成画挂满一整间屋子吧。

杨清和秦乐正在另外一个半开放的小展厅里比划着空间的位置和距离，大厅里还没下班的店员急忙倒了茶端到我面前，然后朝里头喊：“杨小姐，顾总来了。”

杨清稍稍看了我一眼，哟了一声说：“舍得来了啊。”

秦乐脸上刚刚还是聚精会神的严肃，这一瞬间就笑开了，若不是碍于还在和杨清讲正事，我觉得她特别有收不住想朝我扑过来的冲动。

晓川也抬头喊“溪姐晚上好”，语调里明显带有一种日本式的礼貌。

乔颜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淡淡地看过来，表情完全没什么明显的情绪。那一刻我仰头动了动脖子，心里忽然想：哎，看来真的并不是每个有泪痣的人性格都一样呀，想完了以后才暗暗吐槽自己，真是废话。

我缓步走向乔颜，小川刚好起身，经过我的时候笑着点头示意，然后就去找正跨在梯子上给屋顶上牵线的工作人员交代什么。

“乔小姐看样子挺喜欢这小孩的作品啊。”我拎起袋子搁到桌上，“呐，这是给你的。”

乔颜拿起一瓶瞧了瞧：“这么舍得？这酒很难得哦。”

我嘚瑟地笑起来，开玩笑呢，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舍得过？然后我顺口就说：“嗯，没什么，别人送给我的。”

很多时候不得不承认我在面对乔颜的时候智商情商双下线，简直不会聊天，心口不一到了一种病入膏肓的地步。什么鬼话！我说的那是什么鬼话！这么说叫乔颜心里怎么想？明明是自己都舍不得喝反而送给她却弄得好像自己不想要才给她，顾子溪啊，你这周脑细胞已经被公司的事烧光了？

杨清的胳膊就在这时候从身后勾住我的肩膀，她凑过来问：“又是哪个小情人送的啊，能送这个的不简单呐，这绝了版的酒可是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的。”

我瞥了杨清一眼：“来，清儿，你的Godiva。”清儿乖，你就少说两句吧。

“这也是小情人送的？”杨清狐疑地看我。

“这是姐姐亲自飙车去德中买的！”说完，我又立刻后悔了。

杨清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看了看乔颜，又看了看我，眯起眼笑得无比聪颖：“哦，我懂我懂，特地去买的呀，溪姐心思细腻，想得确实周到。Anyway，还是谢谢啦。”

乔颜幽幽地出了一口气：“怎么你俩最近的交流我越来越听不懂？也要照顾一下我们这种俗人的理解力吧。”

“不不不，跟你们两个比，我才叫俗人。”

乔颜不理我，拎出一瓶酒给杨清：“清儿，开来喝吧，正好大家都在。”

“咦？你怎么也叫清儿。”

乔颜反问：“干什么，清儿是你一个人的啊，只能你叫？你吃醋？”

“我……不是……”

杨清招来小助手叫她拿酒去开，还不忘假模假样地在我们中间调停：“来来，先吃点巧克力冷静一下，然后再继续。”

乔颜摇头：“我没有不冷静。”

杨清凑过去贴了帖乔颜，然后拉着我的胳膊说：“嗯嗯，不冷静的是她。”

酒倒好了端上来，晓川和秦乐也放了放手里的工作搬了凳子一起坐过来。

杨清放了几个工作人员和小助手出去吃晚饭，还亲切地叫他们慢慢来不用慌，晓川感叹说清姐真是好温柔啊。我在心里哼了一声，切，你那是没试过早晨叫她起床，温柔？她不跟你拼命才怪。

杨清被赞温柔，就越加温柔地说：“阿乐小川，来干杯，这两天辛苦了。”

“嗯，谢谢清姐，谢谢溪姐的酒，真的很香醇，入口之后葡萄的回甘很清爽。”

我指了指乔颜：“别谢我，这酒不是我的，是她的。”

晓川是个无比单纯的孩子，这一点从她画的山山水水里都能看出，心灵干净澄澈。她很欢快地就找乔颜碰杯说：“乔颜姐，如果你喜欢的话，展出结束以后我把那张富士山的小稿送给你。”

秦乐在一旁大惊小怪的：“哦~小川，你以前不是从来不送画给人嘛，连我都不送。”

晓川摇头解释：“没有没有，纯粹是遇到了知音人，如果我的画能带给别人快乐和宁静，自然是要物尽其用，乔颜姐姐不用客气。”

乔颜回敬了晓川一杯：“那我不和你客气，一定把你的画挂在卧室里。”

呵！好幸福的画！我也想被乔颜挂在卧室里！

杨清瞅了瞅我：“溪姐，你这是什么哀怨的表情？吃醋啊？”

“什么醋不醋的，你的画廊醋很多吗？哪来的醋？”

秦乐忽然过来碰了一下我的杯子：“溪姐，我也有画送给你。”

“啊？”

“人家一本子画的都是你，你啊什么，还装。”乔颜坐在对面冷冷地看我。

“喂乔小姐，我又怎么得罪你了啊？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我委屈地问。

“要温柔的，你找你的清儿……”

杨清“嗯”了一声，直言不讳地说：“看来我这里得多备一点醋。”

晓川一脸不解。杨清说：“有效防治感冒。”

晓川豁然开朗，赞道：“清姐真体贴。”

喂，晓川同学，你是真的纯真，还是装的纯真啊，你又送画给乔颜，还逗得杨清这么乐呵，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

“唉。虽然你老对我这么冷酷，但是我心里还是爱你呀。我特地过来告诉你，上课的事定了，过两天宋谦会请你吃饭。还有，下个月他朋友想包一场私人演奏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我倒是觉得机会不错，而且我擅自把你的演出费提得很高宋谦都说没问题。具体细节下次吃饭再详谈。怎么样，我是不是对你很好？”我朝乔颜举杯。

杨清插了一句道：“好啊，何止是好，简直到了别有用心的地步。”

乔颜轻轻哼了一声：“对啊，她对很多人都好，别有用心地好。”

我……

简直是比窦娥还冤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