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上11點，經過一輪的傳媒追訪和善後工作後，載滿Dreams隊員和教練員的小型旅遊車由鄭鐵駕駛，在夜色中開回菖區的Dreams宿舍去。

南曉琳的車子已經停在庭院入門外面了。穿著短夾克和皮靴，南曉琳站在小型吉普車邊，手中捧了花束，夜風把她的短髮吹得飛揚起來。

鞠妤正倚在窗邊陷入半昏沉的狀態，忽然看見南曉琳的身影，神識立時回籠。「Adrienne……這傢伙真是，還真的來了啊？」

看見是素玉領隊的表妹，也是Dreams宿舍常來的客人之一，一眾隊友也沒有多加留意。畢竟是職業賽隊伍的宿舍，某程度上跟一般公寓沒甚麼兩樣，有時有客人出出入入，也是常有的事情。像郭唯便三天兩頭帶『大學同學』來玩，直到去年她買了公寓，才少了帶可愛的女孩子出入。大家早已見怪不怪。

林素玉也發現表妹的身影了，轉過頭去看了看鞠妤，凝了凝眉，沒有說話。

庭院的大門打開，小型旅遊車駛了進去。南曉琳仍然候在門外，直到林素玉示意可以進來，才鑽回車上去，把吉普車開進庭院，在客用車位上泊好。

仍然揹著球袋，鞠妤小跑上前，跑到吉普車旁，迎上熄匙下車的南曉琳。「Adrienne！抱歉，你等很久了嗎？真是，就說我們會弄得很晚，你不要勉強過來的啊……」

「沒關係，現在還不是很晚。」南曉琳微笑道，遞上花束。「給你的，恭喜你們旗開得勝。」

「咦？給我的嗎？謝謝你啊！」鞠妤聞了聞玫瑰花，立刻聞到熟悉的香味：「咦？這是薰衣草的伴花？還有這玫瑰花是……」

「是食用玫瑰與薰衣草造成的花束。Mia可以擺放幾天，之後拔下玫瑰花花瓣洗乾淨，便可以造成乾花瓣或玫瑰果醬。薰衣草也是食用的品類，可以直接使用的。我想既然有整枝的食用玫瑰賣，便不要浪費。」南曉琳笑著摸摸鞠妤的頭。「我看了網上直播，Mia第一、三局也有上場吧？打得很好啊，因為有你，才能那麼順利呢。」

鞠妤臉上一熱，笑著垂了垂頭。「也是要感謝隊友的配合呢，勝利也是大家的功勞。」

南曉琳笑了。第三局Dreams和成都秋英一直拉鋸；的確是因為Mia在比賽後段連打三個好球，由10比10一下子領先到13比10，才奠定了Dreams的勝果。「Mia太謙虛了。飯吃過了吧？有好好休息嗎？」

「嗯，戰後會議時吃了飯了。」鞠妤點頭。Dreams一向的習慣是賽前吃提早的晚餐，戰後會議也吃如三文治、飯糰一類的輕食，這樣拆開來吃，既補充了能量，也防止太晚回到宿舍才吃東西而引致積食或失眠。「Adrienne吃過了嗎？」

「我吃過了。」南曉琳道。事實上是在看球賽直播前吃的，吃過後便拿了組裝完成的『那個東西』，從家裏驅車前來Dreams宿舍。

『那個東西』的技術，說起來也沒有多新奇，都是佟氏擁有的技術，有專利和不需專利的都有。配件都是現成的，裝飾的部份則是南曉琳自己的私伙－－那倒是最昂貴的部份，但為了Mia戴起來漂亮，似乎也值得。

這時大家也解散了，玄關只剩下鞠妤和南曉琳二人。連大燈也關上，只剩下夜晚照明用的牆角小燈，發出暗黃的光。

鞠妤牽了南曉琳的手：「這邊冷，到我的屋子再說吧，好嗎？」

「好。」南曉琳點點頭，很自然地讓鞠妤牽著自己，到電梯前面按掣。

五樓，鞠妤的房間。龍敏思的房門前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舒幸露房門前的水牌則轉到『不在』的一邊。鞠妤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斜對面那沒有掛牌的屋門，才回到自己的503室去。

南曉琳跟在鞠妤身後，留意到了那小動作，不禁瞇了瞇眼。

鞠妤打開了電燈。南曉琳上次送鞠妤回來時，並沒有機會好好看看屋子；這次正好有了機會。

那是與其他Dreams隊友一模一樣間格的屋子，她曾經去過表姊林素玉與鎗友Ekaterina Sadovskaia的『主教練宿舍』，對這種間格知之甚詳。面積不算大，採取半開放式的設計，以增加寬敞感。書櫃中滿滿放了烹飪和運營店舖的參考書，也有大學用的書本。櫃子最底兩層排了滿滿的文件夾，全部以美麗的和紙書寫名稱，都是世界各地料理或布藝的各種資料。書桌上放了手提電腦，旁邊擱放的卻不是一般的電腦包，而是以棉麻布包面，精心以拼布工藝拼成圖案的手提包。

鞠妤從球袋中取出平板電腦來充電。平板電腦也是用繡了淡粉紅色春天繁花的特製袋子裝好，還設有讓充電口露出來的設計，十分精緻。

察覺到南曉琳在看自己造的布包，鞠妤臉上一紅，微微一笑：「我只是做著玩而已。小忻和致致才是高手呢！還能自己縫製皮革包。她們的繡花和立體縫法，我完全學不會。」

「這樣已經很漂亮了。」南曉琳由衷讚美。

「謝謝。雖然做得不好，但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心情會平靜下來，所以在閒下來的時候，也會做點這些小東西的。」鞠妤微笑道，從几子的小桶（以紙藝花朵裝飾）中取出以手機吊繩吊著的小花布貓頭鷹，遞給南曉琳。「這個給你，好嗎？這個紫色，我覺得很像你眼睛的顏色。」

「給我的嗎？謝謝你。」這次輪到南曉琳受寵若驚。以前在南家，姊妹之間也不是沒有互贈過自製的小工藝品之類；但也許因為她本人性格剛強的緣故，並沒有很多女性閨友。她還是第一次，從並非家人的女性密友手上收到禮物。

鞠妤微笑；現在已經沒有『那個人』會佔用她的時間、與對她縫紉和到處送小布藝物品的動作有微言了。桶子裏逐漸放滿了各種動物小吊飾，都是用做包包、杯墊等剩下的碎布所製，她也用長條碎布製作布藝髮帶，在私人時間時使用。

髮帶的話，Adrienne是用不著的；但如果Adrienne的手機上掛著自己製造的吊飾……唔，她在想甚麼呢。

「啊，對了，這次來，本來是要給Mia東西的。」南曉琳道，從風衣口袋中拿出小布包來，塞到鞠妤手中。「來，打開看看吧？」

「咦？給我？這個嗎？」鞠妤一呆，依言打開小絨布包，把那一綹銀光取了出來。

那是一個造型簡單的鍊墜，以黑色的細皮繩串起來。瑩白半透明的圓形平面寶石被銀色墜子包裹，旁邊則有銀珠裝飾。鍊墜後面有個小小的門一般的東西，旁邊有個梅花狀的小孔。

是銀飾或白金飾物嗎？鞠妤一怔，抬頭看著南曉琳。

「這殼是不鏽鋼造的，不怕汗水。」南曉琳道。「這石頭是冰種翡翠……呃，因為只有這樣薄薄一片，又沒有任何綠色，所以很便宜。用這麼薄的薄片，是為了把裏面的機關隱藏起來。」

「機關？」鞠妤側頭。

「嗯，這是我……們想出來的新構思，但仍然只在實驗階段。」南曉琳道。「寶石是個按鈕，只要按下去，聽見『嘀』的一響，便會立刻傳送短訊來預先設定好的手機，會自動附上求救訊息和所在地的資訊。這樣，即使戴頸鏈的一方身體不適，無法打手機或說話，也可以成功求救。」

「真方便的新產品啊。」鞠妤握著鍊墜，抬頭看著南曉琳。「這個也設定了嗎？若按下按鍵，會打到哪兒去？」

南曉琳一笑。那天下午組裝這個頸鍊的時候，引起了老黎的注意，直讚這個點子不錯，考慮試著組裝耳環、手機吊飾等物品，並測試販賣的可能性。所以說是實驗新產品，也不算說謊。「嗯，因為畢竟還沒有決定公開發售，也還沒有與警局或市內救急熱線交涉好，所以暫時只連到我的手機。」

「哦……」鞠妤點頭。「可是……就是說它需要充電嗎？」

南曉琳心中苦笑；Mia的心思果然細膩，身為電子產品外行人，卻每一句也問到了點子上。「這個用了最新的『人體電場充電』技術。只要戴在身上，便可以透過人體的電場充電。」

「啊，我知道這個技術，在報紙電視新聞上也報導過的。」鞠妤道。「這種技術原來已經可以應用到民用物品上了嗎？會很貴嗎？」

「不貴。其實一早便已經可以廣泛使用了，只是業界暫時還沒找到確切的用途吧！」南曉琳道。其實人體電場相關技術正是練家十分擅長的領域，這一點她悄悄隱瞞了下來。「來，Mia戴上吧？看看喜不喜歡？」

「可是，這麼貴重的東西……」鞠妤打開了皮繩的扣子，還是不敢戴到頸上去。

「這只是試製品而已，還需要做很多測試，讓人試用，才有可能推出市面。所以放心吧？」南曉琳摸摸鞠妤的頭，「戴上吧，嗯？當是幫我測試一下產品，Mia用一段時間看看，告訴我效果怎麼樣，好嗎？」

「哦，好……」鞠妤看著南曉琳眼眸深處那關心的光芒，點了點頭。「若我真的……嗯，到了必須用上這個求救的程度的話，我會立刻用這個通知Adrienne的。」

「好的。」南曉琳笑了。Mia果然冰雪聰明，立刻便明白自己送她鍊墜的真正含意。「若真的痛到受不了，來不及通知素玉表姊或隊友們，便用這個找我吧，嗯？」

「好。」鞠妤答應道。

「這樣就好了。」南曉琳微笑，再撫了撫鞠妤長度及肩的微濕秀髮。「戴給我看看，好嗎？」

鞠妤依言，把皮繩串起的小巧墜子戴到頸項上。

「很漂亮，和你很合襯。」南曉琳忍住了撫摸鞠妤秀氣鎖骨的衝動，說道，又拿了桌子上的小手鏡，讓鞠妤自己看效果。

「這樣比賽時也能戴著呢。」鞠妤笑道，「皮繩和不鏽鋼材質也不怕汗水，小唯她們也會戴頸鍊的……謝謝你，Adrienne，我會珍惜地用它的。」

「是我拜託Mia幫我測試產品了才對。」南曉琳道，揚了揚左手上的手機吊飾。「這個貓頭鷹就當作是Mia給我的回禮了，嗯？」

「Adrienne喜歡，那就好了。」鞠妤微笑。「啊對了，要看看蘭姆酒浸水果乾的情況嗎？」

「好啊。」南曉琳點頭，虛扶著鞠妤站起來，到開放式廚房的流理台去。

鞠妤從涼快的流理台下廚櫃深處取出玻璃罐子，遞給南曉琳觀看。

「顏色都已經染上了啊，真好呢。」南曉琳笑道，「水果也吸飽了酒水的樣子啊……看來很快就可以吃了呢。」

「是啊。」鞠妤也笑了。「要試吃嗎？」

南曉琳笑著摸摸鞠妤的頭：「除非Mia收留我今晚在這兒過夜吧？我今天開了車來，吃了酒漬水果，被誤會成酒後駕駛就慘了。」

「啊……對，抱歉。」鞠妤雖然有駕照但沒有買車，倒想不起這一點來。「那麼，我拿食物盒，Adrienne帶一點蘭姆浸漬葡萄乾回去吧？」

「Mia還知道這一味呀？」南曉琳訝異，看著鞠妤從冰箱內取出一個大玻璃食盒來，再從廚櫃中取來小盒子分裝。

鞠妤以銀匙熟練地分裝葡萄乾和浸漬用的蘭姆酒。「這是部落格留言的球迷教我的，說對於促進氣血流通很有幫助。經脈暢通了，病也會好得快。」

「嗯，也是。」南曉琳對中醫也有基本的了解，點了點頭。也許自己也應該做一些有益的食品給Mia吃，幫助她調養身子。堅果雜糧便是很好的食物，讓她想想該怎麼做成能讓Mia隨身攜帶的小食……

鞠妤蓋好盒子的蓋，轉身正想把盒子遞給南曉琳，卻撞進那泓專注凝視自己的醬紫色眸光之中。她怔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呃……？Adrienne，怎麼了嗎？」

南曉琳也靈醒過來，掩飾的笑了笑。「謝謝你的葡萄乾和手機吊飾，我也差不多要回家了。Mia周日也要出場吧？加油，我星期一再來找你。」

鞠妤看了看牆上的鐘，快12點了。聽見南曉琳（理所當然地）說要走，心中卻感到一陣惆悵。「Adrienne太客氣了，你也送我頸鍊了啊！比賽我會加油的……嗯，要送你下樓嗎？」

「不用了，Mia好好休息吧？」南曉琳摸摸鞠妤的頭。「今天就不看著你躺下了，但你也快點睡覺，小心保重身體，嗯？」

「Adrienne也是啊！」鞠妤抬頭道。「回到家也1點了吧？這樣太晚睡了吧？」

「沒關係，以前在軍隊，執行任務的時候常常日夜顛倒；在佟氏有時做案子時，也要做到很晚甚至通宵。我習慣了，偶然一、兩次熬夜，沒甚麼的。」南曉琳把食物盒和手機吊飾放進挎包，說道。

鞠妤側頭。原來曉琳以前是軍人啊；怪不得身形鍛鍊得這麼美、在爽朗和幹練中，又隱然有一點點殺氣……不知以前曉琳是屬於海、陸、空軍的哪一支？

「那我走了，你好好睡，嗯？」揹起挎包，南曉琳牽了牽鞠妤的手，「有事立刻叫隊友或是找我。」

「是。Adrienne路上小心。」鞠妤與南曉琳的手相握了一下。「回到家，請在Skype或Whatsapp報平安，好嗎？」

「沒問題，我會給你報平安。」南曉琳笑道，在門口揮別鞠妤，直接打開防火梯的門，走樓梯下樓。

鞠妤站在門口，直到南曉琳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防火樓梯門後，才靜靜退回屋子，鎖上了門，靠在門板後面。

頸項上戴上了曉琳送的頸鍊，那種奇妙的感覺再一次圍繞全身；就像靜漪送藍寶石頸鍊給她的時候一樣。

她不知道所謂的『無色冰種翡翠薄片』算是甚麼價位的東西，但那種溫潤的半透明白色，雖然沒有藍寶石的強烈鮮艷顏色，仍然非常美麗。

曉琳說這是不鏽鋼的墜身，這樣怎麼數算，也不會比以銠製鍊墜鑲製的矢車菊藍寶石頸鍊昂貴吧？那時連Ekaterina教練也吃了一驚，切切吩咐她不要戴著比賽，不然破損或是掉落了，到時就慘了。若是在客場，更會連累對方的場館……

但這次卻沒有靜漪親手幫她戴上頸鍊時，那種強烈得要顫抖、同時揉雜了狂喜和不安的被綁住的感覺。自己戴上這個鍊墜，心臟的律動仍然和平時一樣，而且全身漫起滿滿的暖意，能感受到曉琳的溫柔和關心。

這樣與和風一樣的舒適感，令人感到安心。就像曉琳的手一樣，比自己的略大，總是充滿溫暖和力量；陽光一般沒有一絲瑕玼的純白的力量灌注到自己手心，令她感到全身也暖了起來，心臟的悸動，彷彿也減緩了一些。

她伸手，按了按胸口，心臟所在的地方。

已經12點了，今天忙了一天，還打了一個多小時激烈的球賽，對身體和心臟是一大考驗。平時一直忙到這個時間還不睡著，心臟都會悸疼起來，讓疲累的意識更加崩散，陷入痛苦之中。可是，今天心臟卻仍然穩穩律動，身體也沒有冰冷虛軟的感覺。

那雙溫暖的手，牽著自己、攜著自己，給她不斷頭的強大能量，穩住了情緒，也穩住了心跳。

跟曉琳在一起的時間，那個角落的哭音，完全消失了。

比做甜點或是布藝的時候，還要更徹底的平靜了下來……

再徹底的洗了個熱水澡，洗去剩餘的汗水和疲勞；鞠妤換上舒適的睡裙，戴回南曉琳送的頸鍊，徹底改換了心情。Email和部落格也不看了，直接爬上床上，蓋上棉被，左手也不用如習慣一般按著疼痛的心臟了，全身直接仰躺在放平的枕上，很快沉沉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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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曉琳推開防火梯的門，從一樓走出來，再利用Dreams宿舍另一端那通往玄關的樓梯，到地下去。

地下大堂的燈都關上了，只剩下大門口前的櫃台燈還亮著。一個熟悉的長髮身影端坐在櫃台裏面，對高速走下樓梯的南曉琳點頭致意。

南曉琳停步：「表姊。」

「曉琳你好，來到Dreams宿舍，也不跟我和Tarina打個招呼嗎？」林素玉微笑。

南曉琳苦笑著搔搔頭：「我以為你和Ekaterina會回家。而且這次我主要是來找Mia的，也不打擾其他人休息了。」

林素玉輕輕一笑，攜著平板電腦，從櫃台中站了起來。「門口冷，不好聊天，到我的屋子來吧？順便跟Tarina打個招呼，好嗎？」

三樓的主教練宿舍，與五樓鞠妤屋子的間格差不多完全一樣；只是床舖換成了雙人床，因此書桌挪到牆邊而不是在窗下而已。Sadovskaia就在書桌上操作手提電腦，看見南曉琳進來，只是轉頭一笑，沒有特別過來迎客。

林素玉以玻璃杯斟了兩杯暖水，與南曉琳二人分別盤坐在几子兩邊。

南曉琳抬頭，看著那身高與自己幾乎相同、擁有濃艷瑰麗的紫色眼眸的表姊，心中暗暗盤算林素玉突然叫她進屋子坐的原因。

林素玉從容地喝了口水，開門見山：「你是不是對小鞠有意思？」

南曉琳一呆，瞇起了眼睛：「為甚麼突然問這個？」

「只是看見你們近來過從甚密，有些好奇而已。」林素玉道。

「Mia是小我五屆的學妹，人很可愛，性格也很好，我們在一起切磋廚藝，這樣很開心。」南曉琳道。「她是很重要的朋友，如果可以，我想一直保護和照顧她。怎麼了嗎？」

林素玉抬頭，紫色眼眸銳利地望進表妹的眼睛去。「沒甚麼特別的，只是我手底下的孩子們，我希望多些了解她們的狀態而已。小鞠這段時間也很快樂，狀態也變好了很多，我也安心。」

「嗯。」南曉琳也留意到鞠妤多了些笑容，點了點頭。

林素玉的笑容仍然沒斂：「你也很清楚小鞠和靜漪的過去；實不相瞞，小鞠心律不整的問題，正是因為與靜漪的事情出來，而開始發作的。」

南曉琳只是挑了挑眉。事實上她早就這麼猜過；林素玉的話只是印證了她的猜測。

「小鞠受了這樣的重傷，她自己也好、她的父母也好，也沒有說甚麼。」林素玉道。「只是，我答應過小鞠的父母，我一定會收拾好殘局。以後小鞠身體若能支持一天，我也會留她在球隊中效力一天，直到她身體再支持不了，又或是她決定是時候離開Dreams為止。」

南曉琳反而笑了：「表姊，身為一個生意人，你竟然答應球手家人這樣的事情，也太不明智。」

「我知道，但小鞠弄成這樣，我有責任。」林素玉苦笑。「我就是這樣子，太心軟了，這Tarina也說過我很多次，但我也沒有辦法去改。其實練伯父知道女兒闖了禍，不只負擔了小鞠的醫療費用，也以優惠價格供應電子技術給麗品酒店保安系統的案子過。現在我們和日本藤乃商事和紙工廠的合作案出來，雪漪也答應以優惠條件提供最先端的納米電子技術。所以收支算是拉平，養起一個小鞠直到她退役，不是問題。」

南曉琳聳了聳肩：「練伯父和雪漪也沒有和靜漪一鼻孔出氣，算是有良心的。」

「當然，不然他們還要怎麼在神川市做生意？」林素玉輕笑了一下，臉容變得嚴肅起來。「所以呢，我是不會讓小鞠再一次經歷類似的事情的。小鞠在Dreams一天，我便會保護她一天，不受靜漪或任何人的騷擾。

南曉琳的目光也凝了下來。「若Mia希望，我會永遠是她的朋友，會永遠守護她，不會離棄她。」

「若小鞠真的只把你當成朋友，那是最好。」林素玉道。「不過，這陣子你們走得那麼近，你們幾乎隔一兩天就見面。上星期晚上帶她出去吃甜湯也就算了，今天還深夜過來找她，一個朋友，會連這兩天周末也等不及？」

「你到底想說甚麼？大家那麼熟，不如明說了吧。」南曉琳沒好氣地道。這位表姊在南家的生活，可能比自己還要壓抑，因而養成了說話繞彎兒的習慣。那時是可以諒解的；但現在已經不再需要如此，軍旅生活也令她失去了聽拐彎抹角說話的耐性。

「你如果真的想和小鞠交往，就請有永遠愛護她的覺悟。」林素玉道。「如果你只是想玩，又或只是想談談一些無負擔的戀愛，請你離小鞠遠一點。若你招惹小鞠，令她再陷下去，但卻如靜漪一樣無情捨棄她的話……不瞞你說，Savina曾經叫我對付靜漪，畢竟她當時就在我的隊中，我若真要廢了她，易如反掌。但我給面子練伯父，而且練伯父說會負起一切責任，我才放她一馬。但如果真有第二次，那個人無論是誰，我也會以我的一切，去報這個仇。」

南曉琳也抬頭，望進林素玉的眼睛：「你覺得我會是拿感情來玩的人？無論對象是誰，若真的談戀愛，便會是認真的。說起來，那個靜漪的事，我倒是贊成Savina的意見，她把Mia弄成這樣，早應該做掉她的。當然如果情況有變，我自己親自動手也行。」

林素玉反而一怔，過了片刻，才道：「這樣反而會令小鞠傷心的吧，她是不會想你為了保護她，做出犯法的事情的。」

南曉琳笑著聳了聳肩：「如果我於Mia人生的作用就是這個，那我很樂意做這件事。」

林素玉嘆氣：「你也不考慮一下四舅父，又或我們姊妹們的感受嗎？你還有我們，不要胡亂拿自己的性命和前途，來幹像是做掉靜漪那樣，這些沒有價值的事情吧。」

「說我傻，你還不是傻？」南曉琳伸了伸懶腰，道，「就算Mia真的病到失去打職業賽的能力，難道你也要一直養著她在隊上嗎？而且，Mia雖然受了傷，但她總要生活下去的，亦很可能再愛上別人。難道你打算每個比較接近她的心的人，也要這樣一一警告和篩選？這是不是太過於保護Mia了？」

「她傷成這樣，身為Dreams的班主，我有責任。」林素玉淡淡道。「而且你是我表妹，我這麼跟你說，除了為了她之外，也是為了你。小鞠受了很重的傷，又有心律不整的毛病，身體很弱，要照料她、安慰她，可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若真的選擇了她，會有一輩子也要與她一起跟病魔奮戰，以及她隨時先你而去的覺悟。」

「那有甚麼，這生老病死的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南曉琳道。「無論以甚麼身份，我也會一直守護她的；進得我圈子中的人，我當然會以我畢生所學來保護。你們姊妹應該很清楚才對；對你們是如此，對Mia也是如此。」

林素玉點頭；她知道南曉琳當年在南陵高中，為了保護讀同一間學校而被講閒話的曉珮，而當著那班任性千金小姐面前，以舊木棒一棒把整個廢棄鐵垃圾桶擊成兩截的事情。為了保護姊妹，曉琳真的可以不擇手段。「那如果小鞠願意，她便交給你了。」

「請交給我吧。」南曉琳道。「我做了個求救系統給她，讓她隨身戴著的了。以後想到甚麼別的事情，我也會幫她做的。」

「哦，是佟氏的技術？」林素玉問道。

「是我自己組裝的。如果Mia用過發現好，可能會作為商品生產。」南曉琳笑道。「要幫你弄一個嗎？連到Ekaterina的手機去？」

「我的心律不整已經好了，不用緊急求救系統也沒關係。」林素玉搖頭。

「也對。」南曉琳理所當然地道，「而且除了Ekaterina練鎗之外，你們幾乎都形影不離的，想來也沒有必要吧。」

「曉琳……」林素玉只能報以苦笑。

南曉琳揹回挎包，站了起來。「總之表姊你就別擔心了。我和靜漪那傢伙不同，我不會捨棄Mia的，即使Mia不需要我做任何事，也是一樣。」

「我明白。」林素玉點頭，也站起身，送她出門。「一切就拜託你了。」

「嗯。」南曉琳點頭，揮了揮手，從防火梯下樓去了。

走在樓梯中，南曉琳摸摸藏著鞠妤所贈小吊飾的挎包。

想不到自己還有禮物可以拿走呢，而且也談了這麼久，也從表姊身上取得了不少有用的情報。

她會保護Mia，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如果Mia需要她，她願意做Mia的任何人，朋友也好、姊妹也好、情人也好。當然，要是Mia沒有這份意思，她亦不會勉強。

她從來沒想過戀愛，除了偶然的妄想外，也沒有想過任何和結婚有關的事情。畢竟在那六年的特種部隊生涯中，她這樣只擁有最平凡能力的成員居然也可以保住一條命回來，她已經心滿意足，只想享受這撿回來的生命的每一個片刻，再以自身所學保護珍愛的人，不再想及其他。

這一輩子，她只想保有Mia溫柔快樂的笑容……

夜色已深，菖區住宅的燈火也逐一熄滅。在庭院的燈光下，南曉琳在停車格取了吉普車，按開了自動上鎖大閘的門，把車駛了出去，向荷區自己的家中方向開走。

主教練宿舍屋子中，Sadovskaia在林素玉回到屋子並鎖門後，才站了起來，走到林素玉身畔，從後摟上戀人兼事業拍檔的腰。「不用擔心，Adrienne說得出做得到的。」

「嗯，我知道。」林素玉輕笑，覆上Sadovskaia摟著自己雙手的手背。「可能也只是我瞎擔心而已。曉琳其實說得對，小鞠也總要走上新的人生道路，若她真的願意再嘗試一次，再去愛人，那應該是一件好事。我想我能做的，應該是像現在那樣，提供一個地方，萬一她再次受傷，可以再回來療傷吧？」

「家不就是這麼一個地方麼？」Sadovskaia也笑了，親了親戀人的髮。「我的素也是，每天都治療著我的疲勞，讓我好好休息，是我最珍愛的家。」

林素玉笑著回身，伸出雙手，擁上深愛之人的肩。「Tarina也是，一直守護著我，讓我的傷也好起來啊。嗯，如果小鞠也能找到這樣的人，能夠和誰像你我這樣互相扶持，那就好了呢。」

「或許Adrienne是這個人吧？」Sadovskaia笑道。「總之，我們靜觀其變吧？若真的弄出事來，我想我也會……嗯，就是這樣。所以素不用擔心，嗯？」

「真是的，結果Tarina跟曉琳也是一樣的嘛。」想起多年前那草莓月的事件，林素玉失笑，和比自己略高的心愛之人接吻。「Tarina也不要衝動，嗯？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嗯……」

「我知道，我明白的。」Sadovskaia笑著柔聲低喃，稍稍用力地抱著心愛的黑髮女子，一起倒到雙人床上。「素，我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會忍耐的，好嗎？」

「好。」林素玉伸手，撫上Sadovskaia的臉，再次送上櫻唇，和心愛的人一起輕柔溫存，在等候事態自然發展的同時，享受互相的深厚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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