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作者:叶钟鱼
更新时间:2022-01-24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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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师妃暄隐藏气息,紧紧跟住不远处那圆胖的身影,正是安隆的招牌身形。

安隆落在西市西北角的一座屋宇瓦沿,师妃暄连忙向下扑伏,躲在屋脊后,极险地躲过安隆的扭头后望。

她再抬头时,已不见安隆身影。她本欲跃出寻找,但心念一动,复又躲回屋脊之后。过了一会儿,安隆又现身瓦背,环顾四周,然后往市东方的一座商铺天井投去。

师妃暄松了口气,好在和婠婠厮混久了,跟踪技术也更上一层楼。

她小心掩藏踪迹,确信安隆不会发现她,这才跟了过去。

那是座五进两天井的长形商铺,牌上写着“合昌隆”,正好在街头转角的地方,三面临街,只有一面靠着店铺。这样得天独厚的位置,倘若试图进去,一定会被发现,打草惊蛇。

铺内一片漆黑,但师妃暄可以确定,安隆就是进的这家商铺。她凝神静气,试图以内力去感受屋中有多少人,可惜她什么也没能听到。

魔门行踪愈加隐秘,她好不容易追到安隆的踪迹,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哪怕等等看有谁进出商铺,都是线索。这样想着,师妃暄就藏到合昌隆不远处的巨树上。

“徒儿,深夜在此,学做小贼?”

阒静无声的大街上,忽然传来这样一句温和的男声,声音不大,却足够穿透,激得师妃暄背脊一凉,似有一股电流刹那间穿过全身。

是石之轩!

师妃暄想过他可能会来长安,可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

“龙泉一别,经久未见,听说你和宋缺打成平手?天底下这么多地方,怎么偏偏来长安?”石之轩很闲散地问。

师妃暄知道已被发现,藏也无用,干脆从树上跃下,落到街上。

石之轩仍是一袭儒衫布衣。

师妃暄不接他的话:“ 长安宝地,非比寻常,否则,邪王怎么也在这里?”

“哈哈哈哈!”石之轩大笑起来,“师妃暄,你这样的妙人,真是让我不舍得杀死。你现在已非慈航静斋弟子,何必来蹚浑水,听为师一句,早点离开长安。”

“妃暄既然脱离师门,就没有师父,邪王还请自重,不要再占这种便宜了!”

石之轩摇头:“可惜啊可惜。”话音未落,一掌已向她袭去。

掌风似有若无,师妃暄极为警惕地运气应对。

“嘭”的一声,她被震退一步,体内血气翻涌。

石之轩的功力竟精进这么多?师妃暄心下大惊,攻击的气息大为削弱,即使做好准备也要慢一拍,只有硬抗,很难躲过。

伴着一声轻笑,石之轩又推出数掌,连绵不绝,混入天成。

师妃暄不敢放松,抽剑连刺数剑。

昏暗的夜中,二人腾挪跳跃,劲气相激,竟如有电光四溅。

不过十数招之间,师妃暄就发觉对方招招狠厉,绝不留情,一副务要在此杀死自己的架势。

石之轩到底老辣,经验、功力均在她之上,又过十数招,一掌从她肩膀边擦过,却仍以掌劲拂击中她。

师妃暄的内息扰乱翻涌,一步落下不稳,石之轩便觑住这个时机,回掌劈下,她只能强硬转换真气,回身以剑挡住。

僵持间,师妃暄已明白自己与石之轩存在明显的实力差距。

正想着,石之轩周身忽然爆发出一阵强大的气场,师妃暄心下一震,急忙变招欲以剑格开距离。

几乎同时,石之轩暴风骤雨般出掌,招招威力更胜之前。

师妃暄勉力抵挡,不一会儿便觉得口中满是腥味。

石之轩观察到她身形已不稳健,唇边微露出一抹笑,当即以十成功力攻去,纵不能叫她当场毙命,也该重伤。

在他即将得手之际,忽然一阵箫音响起,是他熟悉的箫音,念此他不由得手下滞缓。

师妃暄怎肯放过这种时机,立刻挥长剑反击。

难解难分之时,又从旁边飞出一个黑影,以精纯的内力向石之轩推出两印。

黑影立定,赫然是徐子陵。

石之轩遇此变势,也停止进攻,拿眼睛审视徐子陵一番,然后缓缓道:“青璇,还不肯见我一面么?”

黑夜陷入一片寂静,连呼吸都清晰可闻。师妃暄则趁机调息,平稳真气。

半晌,方有一道清丽的声音幽幽传出:“我没有见你的必要。”

石之轩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一叹道:“青璇……”

这一声叹息饱含魔功,竟让师妃暄心神震颤,感到一丝伤感。

“邪王,妃暄是我的朋友,你若伤她,就是伤我。”停顿一会儿,石青璇又不带感情地回。

石之轩骤然盯向师妃暄,又瞥向徐子陵,片刻后沉默地摇摇头,一眨眼,就消失在黑夜中。

他离开后,石青璇才从阴影中走出。她手握碧箫,望着邪王消失的地方,呆呆地出神。

“师姑娘,没事吧?”徐子陵问。

师妃暄感谢道:“多亏你们及时赶到,我没有事。”

“呼……那就好,”徐子陵松了口气,“青璇听说你可能遇到邪王,就急得不行,赶紧来找你了。”

师妃暄柔和一笑:“多谢。”然后奇怪问,“青璇怎知我会遇到邪王?”

徐子陵挠挠头:“这……我也不知道,出来得太急了。你问问她罢。”

师妃暄见她兀自出神,心下一动,猜到几分,便道:“那不要紧。你和青璇什么时候来长安的?”

徐子陵正经道:“今天才到……寇仲也来了,他发现了魔门计划的蛛丝马迹,正想找你商量。”

一处藏身的民居内,四人围坐,灯烛明亮。

“李建成暗中遣人向海沙帮购买了一大批歹毒的江南火器,应该已经运到城内了。”

“火器?”师妃暄十分惊讶,“秦王居于宫城西的天策府,用火器对付秦王无异于攻打皇宫,他怎么敢?”

寇仲苦笑道:“他并不会在城里用。李世民前阵子已经受命出征,若推断不错,他得胜归来时,李渊会以赏赐军功的方式让他搬到城西新建成的宏义宫。”

城西宏义宫远离太极宫城,若派兵包围攻打,确实极有机会成功。皇位之争,已是你死我活,不容一步差错。

“我只知道火器运进了城,不知道藏在哪里,李建成那帮人瞒得很严实。除了火器还有呢,”寇仲一摊手,“我在城外,发现了林士宏手下的踪迹。”

“林士宏……是阴癸派的……”师妃暄蹙眉。

“是的,婠……阴癸派果然在布局阴谋。”寇仲道。

师妃暄知道他刻意避开了婠婠的名字,垂眸道:“我绝不会因为婠婠留情的。”

寇仲这才眼睛一亮:“师仙子,我就知道你恩怨分明!”

徐子陵插话:“石之轩也出现了,现在城里情形极为复杂。可是还有香家的事,我和寇少分身乏术,但如果查不到火器的藏处,后果难以预料……”

师妃暄点头:“我明白。火器的藏处,就交给我,等我查到,再和你们商量。”

徐子陵微笑:“离开慈航静斋后,师姑娘真多了几分江湖的侠气,放在之前,应该不会插手这内部权力争斗吧。”

寇仲粗声道:“这才好呢!能和师仙子联手我求之不得!他奶奶的熊,李阀如果不是李世民能有现在的声势?如果皇位落到李建成这小人手上,不知道天下会变成个什么鸟样子!”

徐子陵沉吟道:“李建成气量狭小,且已经决定对李世民痛下杀手,一切都要尽快……”

石青璇默默听着,忽道:“妃暄,我和你一起吧。”

师妃暄略微思索道:“青璇,魔门各派都在长安。你早被魔门视为眼中钉,还被安隆和杨虚彦劫持过,就算石之轩他也……而且他性格反复无常,若是忽然想杀你,怎么办?”

徐子陵听了点头:“青璇,你向来隐居世外,不喜掺和这些事,这次也不要勉强了。”

石青璇眸子暗了暗,道:“那你们多加小心。”说完,便径自离开了。

余下三人又仔细商量了接下来的计划与联络。

事毕,师妃暄推门出来,望见石青璇靠着廊柱,手持碧箫不断摩挲,瞧着外间的月亮出神。

“青璇?”她走了过去。

石青璇这才回神:“妃暄。”

“想什么呢?”

她踟蹰片刻,才问:“妃暄,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师妃暄了然这个“他”是指石之轩,道:“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确实大部分时间他都是魔门魔头,心狠手辣。可是有些时候,他也会显露出温和的一面。我至今不敢相信无漏寺的大智圣僧是他假扮。”

石青璇闻言奇道:“你不会是因为我的关系,美化了他吧?”

师妃暄好笑道:“我为何要做这样的事?在我看来,他确实是这样的。如果不信,徐子陵和他也有几次交手,你可以问问他啊。”

石青璇良久才点头:“你们说法是差不多的。”然后低头看着碧箫,“我曾发誓不再见他,这样真的好吗?”

“你怎么忽然对他转变了态度?”

石青璇长叹道:“之前在成都,大明尊教不知为何寻到幽林小筑要杀我,他费心护我,帮我免祸,杀死了大明尊教不少人。我知道他是魔门邪王,可他对我……唉,我不知娘亲在天之灵,到底希不希望我们相见。”

师妃暄宽慰道:“我想师伯在天之灵,是希望你幸福快乐的。所以只要你选择后,感到幸福快乐,师伯都会支持的。”

石青璇烦恼道:“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妃暄,我真的好羡慕你,能把和婠婠的事情处理得这么清楚。

师妃暄露出迷茫的神情:“清楚……么?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如果直接逼她退出魔门,会不会省事?又抑或,我与她,本就不该执着长久?”

石青璇伸手搭上她的肩:“哈,原来还是难姐难妹,我都没有那样难过了……唉,难得你这样说,若在以前,我肯定趁机念叨一番。不是我说,你到底为什么被她吃得死死的……可是嘛,今天多亏了她提醒,不然我和子陵哪有那么快到。啊,所以,就不说她了。”

师妃暄明显温柔许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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