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后】

作者:Iyla
更新时间:2020-08-18 2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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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了三天三夜的姬蕾,醒来后看见的是陌生的床盖。

喉咙干痛,这是失血缺水的症状,她用胳膊支撑着身体爬起来,想要找点水喝。

“娘娘您醒了。”不悲不喜生硬的声音传来,那人手中拎着两个水壶,她快步走到茶案旁,匀着两壶水调出一杯温热的药茶递给姬蕾。

“呸!这么苦。”姬蕾喝一口喷一口。

“你不是三岁小孩,该吃药吃药。”姬冉从袖子里摸出一包新出锅的牛乳花生酥,“好好喝药这一包都是你的。”

“你不早拿出来,害得我刚才全喷被子上了!”姬蕾端着茶碗,示意姬冉给自己重新倒一碗。

“被子是陛下的,脏了我回凤仪宫取您的被子一样盖。”

“奶奶的,我怎么在皇帝老儿这?”姬蕾端着茶碗,眉头紧锁,视死如归的气势闷掉药茶,然后夺过来姬冉手中的牛乳花生酥,满口奶香、酥脆不粘牙,把口腔中的苦涩驱散得一干二净。

“三天前您吹响口哨,我便寻着声音去了常禧宫。您倒在地上,还有个男子试图杀害您,不过他看见我后逃走了。”

“三天?”姬蕾往嘴里送酥糖的手停下,“我躺了三天?”

“失血过多,一直在昏睡。如果不是您自己及时处理过伤口,恐怕早死了。我若再晚去一会儿,您的身首也就分家了。”

“那男的是不是没有脸皮?”

“满脸是血,看不清,他的右手没有四指。”

“跑了?”

姬冉不说话。

“跑就跑吧。”姬蕾坐在床上,突然觉得手里的牛乳花生酥不香了。她能说什么呢?那时候姬冉肯定是把救治她放在优先位置了吧。这样的话她没理由埋怨这个忠心的仆人。

姬冉的声音小了许多:“保住您的命后,我立刻带着十二卫去了高士恺家,让他秘密搜捕刺客。中州城关出入严格,他那种全身是血、断了四指的人十分可疑,卫府的人会注意的。”

“做的好,”姬蕾笑了笑,她有点疲倦,“顾秋霜呢?”

“我看她身上绑的是‘夜叉万字结’,想着应该是犯了什么事,被您绑起来的,暂时囚禁在常禧宫了。”姬冉说,“还有一些乐师、歌姬、侍女,站在都被关在天牢里,等您发落。”

“你最好把顾秋霜也一起关天牢里。”

“我这就去。”

“等等,陛下呢?”

姬冉站定,微微愣住:“陛下每天白天都在门外等候您苏醒。”姬冉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害怕有人伤害您,就让我把您搬到这儿了,他自己一直睡偏殿。”

“不是,我问你他的病啊?那天他突然耳朵流血……”

看着姬冉嘴巴微张,姬蕾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了。

她在犹豫要不要撒谎。

姬冉似乎有些木讷,人是耿直没得说,办事说一不二,有些伺候人的事是做不太好,不过作为下人来说,没有比她再贴心顺心的了。

“给我说实话!”

姬蕾手拍床边,姬冉一激灵,嘴快道:“陛下不让我和你说他的耳朵聋了。”

“好,不错,你要时刻想着你是我这边的而不是他那边的。”姬蕾手一挥,“快请陛下进来吧。”

“是。”

姬冉弯腰退下,她推开殿门,看见的是在那抠眼眵的皇太宇和海公公,当然也看见站在大太阳下的西门静。

姬冉向皇太宇做了个请的姿势,皇太宇眼前一亮,摆着口型:“醒了?”

姬冉点头,又不太放心,于是嘱咐一句:“您见到娘娘千眼别问‘你怎么还没死?’”

她一字一句,让皇太宇看清了她的口型,确认陛下不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皇太宇大手一挥,姬冉瞧着心情复杂,这夫妻俩挥手的动作都一模一样,是谁影响了谁呢?

皇帝陛下把海公公留在外面,迈着步子走进卧房,看见只着贴身衣物、青蓝色长发披散下来、面色苍白的女人,女人的嘴唇没有血色,起了肉眼可见的白皮。

这是他的结发妻子姬蕾,皇后娘娘不化妆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清纯的,只是现在过于干净缺色有点像鬼——一个只顾啃酥糖的饿鬼。

皇帝眼冒精光,扯开大嗓门:“你还活着呐!”

“滚!”

姬蕾瞪着眼,抄起手边的茶杯丢出去,皇太宇灵活地躲开,然后屁颠屁颠跑出去。

站在门口的姬冉和海公公不约而同对视,然后叹气。唯有当事人夫妇不把这刻薄难听的对话放在心上。

送走了皇太宇迎来了西门静,西门静站在姬蕾床前,嘴张不开,腿似乎也不是自己的。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将门虎女么?腿抖什么?”姬蕾眯眼瞧着西门静。

“咳咳,谁、谁抖了?”西门静站直。

“难得在闲时看见西门少监啊!”姬蕾眉毛飞扬,她如同往常般活络。

“听闻皇后娘娘受伤了,下朝后就来看看、看看……”

西门静每天都来看看,但也只限于看看,皇后醒了,把她迎进去,西门静反而更加紧张。她坐在姬冉搬来的椅子上,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洒出来不少,她哆哆嗦嗦举起来一口闷。

“好苦!”西门静咧着嘴。

“哈哈哈哈哈哈那是我的药茶,来吃块糖。”

姬蕾的手飞快,一块酥糖被她弹到西门静嘴里,少监大人差点卡嗓子眼。

吃了一块糖,西门静似乎不再那么紧张,姬蕾掀了西门静的官帽,把她的脖子夹在自己腋下锁住,另一只手猛搓她的头顶。

“说!干了什么亏心事?”

“我没有……”少女想要挣扎,一想到身边这个人是皇后娘娘、又有伤在身,她不敢动了。

西门静是有那么一点怕姬蕾的。她是将门虎女没错,她老爹和哥哥们也是虎一样的男子,但西门静认为老虎也有和猫一样的时候——

姬蕾摸她的手法和撸猫一样,甚至还捧起她的脸左看右看。她们两人的距离太近了,以至于西门静大气不敢出。

要憋死我了,西门静想。她有点不敢看姬蕾那张素白的脸,干脆闭上眼睛。皇后娘娘身上的苦药味钻进她的鼻孔里,鼻腔痒痒的。接着那个女人的指肚抚摸她的嘴脸与唇……

皇后娘娘啊!您是有夫之妇,请不要对臣下动手动脚的,我也是个女人啊!

西门静内心有一群小老虎,在她的心房里抓来抓去。

“我去!”皇后的怒骂迫使少监大人睁开眼,前一刻暧昧后一刻粗鄙,令少监大人满头雾水。

皇后娘娘眉头微蹙,舔了一下手指,嘴里好像嚼着什么脆脆的东西。

“你偷吃香酥鸡!你不是说你下朝了就来了么?哪来的功夫偷吃鸡?”

“啊这……”西门静一时语塞,大脑空白。

原来这女人只是从自己嘴边揩了烤鸡的碎渣吃么?

姬蕾的眼神有些幽怨:“下次来了给我带一只鸡啊!”

“您在斋戒……”

“我伤成这样还斋戒?我得大补啊!”

“哦……”看着生龙活虎的皇后,西门静木然。

嗨,自己进门前白担心了,亏少监大人还脑补了两千字想着重伤的皇后娘娘含情脉脉地握住她的手、委以重任什么的,如果她和皇帝陛下有个一儿半女,说不定还有托孤情节。

“最近朝堂上有什么好玩的事么?”姬蕾摸了一块牛乳花生酥喂投给西门静。

“老样子,”西门静慢慢咬着糖,“陛下三天不上朝,他们就自己在那吵。全靠左丞相和总大将镇场子。”

“吵什么?”

西门静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姬蕾盘腿坐在床上,“看来老东西们还是挺想我的。我现在起来了,明儿就会会他们。”

西门静低着头,听见姬蕾咬牙切齿吐出七个字:一群吃饱了闲的。

“我说,别的好玩的、特别的事还有吗?”

“没有了。”西门静低头。

“没有了?”姬蕾挑眉,似乎有些不满。

西门静寻思朝堂上能有什么事啊,我就一管账丫鬟,别人的奏折都是递交的国家大事,我的奏折递交上去全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画风清奇。为啥我还得天天上朝啊?

刚入朝为官的时候,西门静也思考过,自己一个殿内省官员为何要和诸位可以定夺国家命运的高位者混在一起。皇帝每天从其他大臣那得到不少奏折,其他大臣总有汇报不完的事情。轮到她时,什么事都没有,有一次皇太宇还主动问她:“西门爱卿,你有什么事要说的么?”

她支支吾吾说没有,下朝回家后觉得这样不妥,于是第二天向皇帝陛下汇报了一下宫中哪个宫女死了,宫内补偿了多少月钱俸禄,以及最近有什么大事、花费多少银两采购了什么东西。

“明州稻米都涨价一个月了……”汇报完,西门静站在朝堂上小声说。

殿内省正监不在,她就是殿内省的财务最高官员,现在她正在朝堂上接受群臣的嘲笑。大家都说女人上了朝堂,口中还是柴米油盐那点事。

杜太常那张老鹰似的脸没有任何表情,西门少监脸上一阵通红。

她的官职就是给皇宫算账、记录衣食住行的费用啊!

“不错,西门大人的折子很好,汇报了朕想听到的事情。”

只有皇帝陛下神情严肃,不容忽视。

“明州稻米涨价,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大辰的粮仓已经无法供应给朕的子民足够的粮食了!”皇太宇把西门静的奏折扔在群臣面前,“之前天阁的卜师告诉朕明州会大旱!还有死去的宫女们……是随老太妃们去皇陵祭拜太祖时染上了瘟疫!皇陵地区有瘟疫!这些事你们一个都没有说!”

前不久才清理了不少太祖时代的老臣,如今因为西门少监的一个折子,皇太宇又将地方与中央的官员清洗一遍。

“朕很庆幸,我朝还有像西门大人这样细心的臣子。”

皇帝的夸赞令西门静心里发慌,她想着那群老东西老男人是不是要恨死自己了,自己小命不保啦!事实证明,太阳照常升起,自己还在呼吸,皇太宇还告诉她继续写折子,只不过不用给他而是直接交给皇后。

如今皇后反复问她朝堂上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一如当初皇帝问她有没有奏折和要说的事。

西门静拍了拍脑袋,她明白了一件事,她是眼睛,是帝后看群臣的眼睛。

当初自己一个折子引发无数大臣的家庭支离破碎,那群人没有找上她,不是因为她出身将门世家,而是皇帝皇后在保护她这双眼睛。

“要是没什么事儿,你早点回府休息吧……”皇后大失所望。

“也不是一点有趣的事都没有。”西门静舔了舔嘴巴,“今天总大将追着武丞跑,我瞧姓赵的不顺眼,伸腿绊倒了他。”

皇后眼前一亮:“他俩不是死对头么?怎么这么相亲相爱?”

“可不?我也纳闷,不过最近武丞上朝就睡觉……”西门静眼圈一转,“东方老头最近耳朵也不太好使的样子。”

“他也聋了?”

“什么叫也?”西门静挠头,“我看他像装的,杜太常喊他的时候应声可快了。”

“哦,装的,装的就好。东方智泽要是有点什么问题可真够我和陛下头疼的了。”姬蕾搓搓手,“不错,如果朝堂上大臣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尽管告诉我。”

好家伙,自己从管账丫鬟成为密探了啊。如果她会点功夫,估计帝后都能让她跟踪那群狗大臣到家。

“行吧,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别让你的轿夫车夫久等。我还是有点不舒服,再躺会儿。”姬蕾挪蹭着身体慢慢躺下。

“我没有轿夫车夫啊?”西门静说。

“啥?”刚躺下得姬蕾又坐起来,“你一个瘸子上朝退朝、从家步行来皇宫?”

“反正……也不是很远。”西门静小声说。

“不行!从明天起你必须坐轿子或者马车来上朝退朝!”

“我、我不好意思啊……”西门静满头大汗,在姬蕾面前,她的气势总会变弱,“其他的大臣比我年长而且又、又……”

“又什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行了行了,听我的,都听我的。姬冉!送客!你,明天上朝时给我带只鸡来,别忘了。”

西门静被姬冉请出门,心里抱怨着这皇后娘娘简直比皇帝还霸道。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姬蕾龇牙咧嘴的躺下,摸了摸胸前厚厚的止血细布,有点渗血。

个个都觉得辰国明天就会亡了?行啊,明天我就挨个陪你们玩。把刺客带进来的杂碎,等死吧!姬蕾骂骂咧咧,踹开被子。

她奶奶的,大热天姬冉还给她盖被!


这一章全是姬蕾的相关剧情,下一章也是(大概)。请各位放心,剧情会和西北线合上的。说起来上一章“海民的歌”和沙河措绿洲密道里的歌是同一首不知有没有人注意到。
关于皇太宇被姬冉提醒了,还这么欠的嘴臭,其实他就是想看看皇后怎么样,看着她好他就放心了,但是自己已经耳朵聋了,不想让姬蕾担心,与其让皇后担心还不如让皇后臭骂一顿,这样两个人心情都会爽快。姬蕾也看穿他那点心思,所以用一个中气十足的滚字告诉他老娘很好(然后伤口喊裂了,嗯)。可以说疯逼恋爱从不说爱。
关于群臣,在这个男尊女卑全是疯子的时代,他们只是一群庸人,比起皇太宇清理掉的那群不可控的老疯子已经好太多。
关于西门静,她从小就想如热血男儿一般驰骋沙场,她有一个很棒的父亲,但是到底摆脱不了传统思想的束缚,很多地方放不开。而姬蕾就是她的导师与挚友一样的存在。

不知有没有人看、有没有人看的懂,但是我就是想说一下……角色好多吐槽烂话并不是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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