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前】

作者:Iyla
更新时间:2020-05-26 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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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皇宫。

打自皇帝皇后沐浴焚香、去那天阁寺斋戒后。宫内静寂许多,少了欢声笑语。

特别是景园,平日帝后二人闲暇之余最喜欢在景园赏花游船,侍女太监一大群,跟在主子身后跑来跑去,忙里忙外满头大汗,免不了私下牢骚。现在一众人闲得要命,反而空虚起来。

起初大家嫌弃皇后闹腾,结果没想到,自己反而习惯甚至喜欢闹腾了。

“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受得了斋戒不?真想给她送点荤肉解馋呀。”

一位常年在凤仪宫伺候皇后姬蕾的宫女,眼下没什么事,被差唤到景园打扫庭院,合着与打理景园的宫女太监挺熟,闲聊不过三句就开始担心起自家娘娘了。

“是呀,而且斋戒挺无聊的。还不能娱乐……也不知道娘娘耐得住不。”

“她不玩就又得折磨陛下了。”有一个小宫女偷笑。

“陛下可真可怜。”另一个小宫女附和。

“说什么呢,天子岂能是我们这种小人能念叨同情的?”一个小太监说。“我们当奴才的,就别整天觉得主子们可怜了。”

“诸位还是少说话吧,小心掉脑袋。”年长的太监好心提醒。

“皇上皇后宅心仁厚,才不会动不动砍人脑袋!”先前附和的小宫女又说。

年长的太监想,皇帝皇后也就是觉得你们这群人胆子够屁只会嘴炮、不会做出对二位圣上不利的事,才懒得管你们。

他实在懒得说,你们这群小东西还太年轻,那是没见过皇后娘娘吃人不吐骨头哪!


“啊——啊?啊——啊啊啊——”

皇太宇抬起头,瞧着姬蕾在那啊来啊去。

“啊——嚏!啊嚏!啊嚏嚏!”姬蕾终于打出喷嚏,末了,揉揉鼻子,继续低头抄经文。

皇太宇哈哈一笑:“有点那意思了。”

姬蕾皱眉:“什么有点那意思了?”

皇太宇放下手中笔纸,捏着嗓子学女腔:“万岁、万岁、万万岁!”

门外的小太监小宫女强忍着不笑,一个个站得笔直……耳朵也竖起来偷听着天阁书房内的动静,寻思能听见点什么好玩的。

“神经病啊你。今天份的经文抄完了?”姬蕾继续埋头抄经文。

皇太宇觉得没劲,他待着也有点无聊,才想逗姬蕾玩的,哪知皇后的反应不太好:“我抄完了啊。”

姬蕾把自己案子上的纸一推:“那你替我抄剩下的吧。”

“我还要批奏折呀!”皇太宇赶紧找个理由。

“我替你批,我俩换。”

皇太宇眼珠一转:“准了。”

抄经书手累点,但脑子不累。批奏折就不一样了,那是心力交瘁,皇太宇恨不得直接在奏折上批“你们写的这什么傻逼奏折”。

皇太宇摇头,觉得自己近来吃斋念经不见修身养性,反而越来越像姬蕾……和夜樱姑姑了。

二人换了位置,现在皇太宇捏着细笔狼毫写蝇头小楷,姬蕾提着朱红大笔,在奏折上挥挥洒洒。

然而姬蕾才批了两三个,就大笔一扔。皇太宇赶紧问了一句:“你去哪啊?”

“时间到了,我去收其他人抄的经文。”

姬蕾人没影了,只剩下声音回荡在天阁书房内。

皇太宇懒得管她。他寻思,这皇后,自己活没干完,催人还挺勤快。再仔细想想,还别说,有姬蕾在自己身边,批奏折什么的,是挺快啊?

再说姬蕾,离开天阁后,直奔后宫。

说是在天阁斋戒一个月,也不是足不出阁,只是皇帝不上朝皇后不处理六宫要务时,吃喝拉撒睡都得待在阁楼里,不能沾荤腥。

皇帝只有姬蕾一位后妃,后宫干脆没有什么姬蕾要管的事。但这不代表后宫一个人都没有。几个太妃太后在偏僻无人问津的宫殿里,差不多与世隔绝了。

太祖皇帝的妃子现存三位,现如今全部出家,是辰教的僧人,过着白日在天阁寺祷告念经,晚上回寝宫睡觉的生活。

还有一位太后——太后并非先帝玉玦皇帝的妻子。先帝皇玉玦的发妻公孙皇后,在她还是六王妃时,生下皇太宇便薨了。

太后顾秋霜,是先帝皇玉玦的哥哥、贤太子的第二任太子妃,顾秋霜嫁给先贤太子皇玉珩时只有十二岁,婚后五天,太祖皇帝胤驾崩,再过三日,玉珩随着父皇而去。待皇玉玦登基时,她就被小叔子玉玦封为太后。

皇玉玦登基不足一年也追随他的父兄去了,如今皇玉玦之子皇太宇坐在皇椅上刚好十年。算一算,顾秋霜今芳龄二十三,和姬蕾一般年纪。

姬蕾与顾秋霜的见面是极为不快的。人活在世上,总会遇见一两个克星,啊不,搅屎棍。

按理说,姬蕾是六宫之首,纵然是太皇太妃、太后,也要给她面子。老太妃们倒是还好,吃斋信教的为人和善,姬蕾也不敢怠慢,礼尚往来以礼相待嘛。不过这太后嘛……

“算起来你也是哀家的小叔儿媳,为何不跪拜哀家?”

顾氏坐在太后寝宫的金色大榻上,悠悠然地喝着肉汁补汤,身边两个太监,给她吹凉擦汗。那俩太监的嘴都快贴在太后的肌肤上了。

真是一开口就不讨人喜欢,姬蕾想。她环视一周,看见桌案上的笔墨纸砚,看起来经书一个字都没抄。

行,终于有一个比我抄书进度还慢的了。姬蕾想,很快她又把这个高兴的想法压了下去。给百姓祈福呢,偷什么工减什么料钻什么空子,今晚我回去得好好抄。

“你这俩太监也没跪拜本宫啊?”姬蕾大大咧咧一坐,“姬冉。”

姬冉与姬蕾同族,分家出身,是一直陪伴在姬蕾身边的侍女。

“奴婢在。”不苟言笑的侍女应声。

“把太后身边这些个太监拖出去检查一下家伙事儿去干净没?每人打他五十棍杖,再关进天牢里。”

“是皇后娘娘。”姬冉对太监们做了个请的姿势。

太后坐不住,汤盏直接摔到地上:“姓姬的你什么意思?”

“这有两个姓姬的呢,您和哪一个说话呀?还有您说的意思,是指哪个意思?”

姬蕾不紧不慢地拿了一个新盏,给自己到了一杯汤:“哎呦,本宫才想起来本宫不能沾荤腥,太后快拿着,来。”

她毕恭毕敬递过去,太后直接掀翻汤盏,歇斯底里地咆哮:“你是在质疑哀家不守妇道吗!”

“您说什么呢?您不知道吧?其实这几天呢,总有侍卫往后宫里钻。也不知道是找哪位宫女。今儿个刚有人通报,说有俩侍卫没影了,本宫掌管六宫,自然得操心这事啊!本宫是怕那些不长眼的藏在太后身边……太后还没行过夫妻之礼,对吧?”

太后讥笑:“哀家行没行过夫妻之礼用不着你操心,我倒是听说,皇后娘娘和陛下一直没有孩子,哀家不晓得是娘娘身体不行,还是陛下不愿亲近您这个母夜叉。”

“本宫怎么能不操心呢……姬冉你还那么客气地请他们做什么?你看没一个跟你走的!你干活可真费劲!要是夜樱在这,她直接先给这些不听话的扇几巴掌、捅几棍子打得亲妈都不认识了。我说你跟人家差股劲儿,你心里不知道自己差哪吗?”

“哦。”

姬冉点点头,挺好看的姑娘,认真看着自己的拳头,然后给太后身边的两个太监一人一拳。

两个弱不禁风的俊秀男子,顿时被打得满嘴碎牙、鼻梁坍塌,跪在地上鬼哭狼嚎。

太后大怒:“你放肆!竟然敢打哀家的人。哀家要禀报皇上!”

姬蕾哼哼冷笑:“这后宫是本宫的后宫,而不是皇上的后宫。这个后宫和任何一朝都不一样,本宫希望太后明白……你不过是陛下怜悯收留在这儿的,别整天瞎闹。还有啊,你得庆幸本宫的侍女是姬冉而不是姓夜的,要是那家伙在,别说你这俩男宠了,你也得跟着破相。”

太后气得牙磨来磨去,发出“嚓嚓”的声音。她不知道皇后说的姓夜的是谁——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

顾秋霜咬牙,虽说她是太后,但也不过是个深居宫中接触不到什么人、藏不住喜怒的的姑娘罢了,和在前朝整天和大臣们斗鸡眼的姬蕾差远了。姬蕾也瞧不上和这样的人搞宫斗。

当年自己十三岁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那可是立志未来要在宫中掀起腥风血雨的!哪知待自己母仪天下之时,这高墙宫闱之中只有数位老太和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却脑残的太后……

什么“哀家要禀报皇上”,瞧她那小表情,和被姐姐抢了棉花糖的委屈小妹妹和妈妈告状似的。这太后养男宠的事嘛……姬蕾估计皇太宇懒得管——你说一个十二岁刚嫁入皇家就守寡的女孩,一个人憋在深宫中,难免寂寞难耐。身边有一两个面首,只要不传出去,帝后夫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奈何姬蕾进门就看见那两个清秀雄雌莫辩的一字眉凤眼太监,心中一阵恶寒。

她不但要把那两个太监关天牢里,还要斋戒后斩首。

两个女人瞪着眼,最后姬蕾拿起桌案上的经书,在顾秋霜面前晃晃,一副书塾老先生语气:“没事抄抄经书,修身养性。后天我再来收。”

“皇后娘娘不会是真觉得抄经吃斋祈福,神明就会垂怜辰国?”顾秋霜起身绕着姬蕾走一圈,细细打量这个夜叉族的美人,“哀家听说夜叉信奉祖先夜叉王,现在皇后改教了么?”

“夜叉王眷顾他的每一个族人,而星辰浩瀚博爱,想必神明不介意我同时信奉二位。”

“真是虔诚。”

“哪里哪里,身为一国之母当为同为子民的辰教徒与夜叉们做出榜样。”

“那么诅咒之事,皇后也深信不疑喽?”顾秋霜抬起眼皮细细观察着姬蕾的神情,“你们夜叉族女王对皇族的诅咒。”

皇氏一族早亡且绝于三代,正是源于前任夜叉族女王的诅咒。人们知晓诅咒的存在,却少有人知晓是谁对当今统治者下了如此恶毒的咒。

这个秘辛只存在于现存的皇族与夜叉族长老会之中。从前知晓下咒者身份的,全部都死了。

“太后娘娘,有些事,不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姬蕾微笑。

“若哀家说,无论是神明还是诅咒,哀家都不相信呢?”顾秋霜伸出手指,“从太祖、先帝太宗、到当今圣上,正是三代皇帝,而这绝于三代,是指三代君主、还是祖孙三代人呢?至少哀家可以确定,辰的皇帝,可不止三代,而且,那第四代皇帝一定是破解诅咒的关键。”

姬蕾眼皮跳动。若辰国有第四位皇帝,那么一定是……

她的脑海里晃过黑色的身影。

如果皇叔成了新帝,他大概会头疼死了吧,叔叔每日上朝都不怎么说话,成了皇帝还不带着大家伙一起闷声?当初皇太宇有意把皇位禅让给叔叔,哪知叔叔一万个不愿意,说什么自己只愿效忠陛下。要姬蕾说,叔叔称帝娶妻皇后,皇氏一族还是绝后。

“皇后娘娘在想圣羽王爷对不对?”顾秋霜娇笑,“可哀家说是别人。”

“呵呵,难不成是你和贤太子所生的?”姬蕾冷笑。

“呵呵,有些话,皇后娘娘自己琢磨琢磨,别说出来。”顾秋霜冷笑。

姬蕾附身在太后耳边低语:“贤太子去世有十年之多,他哪来的后代?别想着什么野种都能当世子。”

“哀家自有办法证明他是皇室血脉。”顾秋霜语气柔和,轻松了不少,“皇氏乱则国乱,皇氏兴则国兴。咱们,走着瞧?”

“那便试试罢。”

“娘娘也别太警惕,我们相处融洽一点,才是为了这个国家好。”

姬蕾笑了:“我和我的狗相处融洽,也得防着它咬我不是?”

听闻自己被骂做狗,顾秋霜只道出一个:“你!”

“走了,”皇后大大咧咧地摆手,“不管你信不信神明,那经书也得抄,不抄就等着我禀报皇上,打你屁股。”

顾秋霜面颊一红,她一不经人事的大姑娘,哪禁得起语言骚扰调戏?就算对方是个女人,她也……

“你竟敢羞辱哀家!”

姬蕾不再理会。说起太后这个女人,名字取得真不好,什么秋霜……秋霜过后就是冬天,一点朝气都没有,年纪轻轻整日哀家、哀家的,真就成了哀家。

姬冉站在殿前恭候,向姬蕾汇报,那两位太监已经打完五十大板、关入天牢。

“娘娘,那两个人确实是假太监。”姬冉说。

“嗯。”

“不用……给他们去势吗?”

见皇后没什么话,姬冉也就默默跟在自家主子身后,准备回天阁。

“姬冉,”路上姬蕾唤起贴身侍女的名字,“如果你养了一条名贵的西方卷毛犬,是个母犬,有一天它被乡下来的土黄毛给糟蹋了,你觉得给这个土黄毛去势有用吗?”

姬冉道:“娘娘,你知道我对猫猫狗狗掉的毛过敏,养不了动物的。”

“我打个比方!”

“我为什么要给狗去势?”

“所以说,那两个假太监就相当于土黄毛。你给它去势已经无用了,不如把土狗宰了。”

“那它也是别人家的狗吧,杀了多不好。”姬冉认真思考,“母狗下小狗了也没什么,可以一起养或者卖钱。其实我还是挺想养狗的,狗狗看着多可爱。可惜我一碰猫猫狗狗就起疹子。”

“……”

不是,这姑娘怎么脑子有点不转弯呢?姬蕾咬牙切齿。这姬冉干活什么的都行,就是不能和她问话。她回一句气死你一次没商量。

姬蕾突然觉得自己绞尽脑汁打比方没什么用,这个说法纯粹是敷衍姬冉的。她真正要杀那两个假太监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们酷似圣羽王!

顾秋霜那女人见过皇羽苏的脸,并且对王爷抱有异样的感情……否则不会找两个替代品放在身边。

圣羽王和她姬蕾一样,是维系夜叉族与皇族的最后纽带。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个纽带。

哎,皇叔真不给力。如果当初他应了与夜樱的婚约,也许就没有顾秋霜这插一脚的事了,夜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风尘仆仆跟在皇叔身后,做个没名没分的侍女下官……

皇后娘娘摇摇头,她猜夜樱这样也是心甘情愿的,毕竟当侍女可比当王妃能在王爷身边待的时间还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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