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希霙4 办公室

作者:e犬
更新时间:2020-02-28 0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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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5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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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忘记重要的事情,人会变得非常不安。有时是孩子的体操服,有时是家里钥匙,有时是熟店的积分卡,虽然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遗忘,对应每一项,补救措施都可以列出许多条。但正是“大不了”这一点,才真正让人懊恼。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这样想着,却找不出问题所在。只隐隐感到忘记了会叫自己遭遇麻烦,可手上的事项却实在太多,要分轻重缓急,这必定不是致命的那一个。


这样的话,遭遇那个麻烦便成了必然、注定的事情。


这样,让人懊恼。





女人所坐的车子在夜色中稳稳前进,这是辆三箱七座的实用性车,载的都是葬礼回来的亲戚和友人,大家不时小声交谈。女人仿佛不大合群,她坐在后座靠窗处,看了一眼前方愈发近的、城市过于喧闹的霓虹,将脸侧发丝捻到耳后去,而后对着自己的双手凝视,再也没挪开目光。


细长白皙的手指,一根根弯起来。她频率很低地眨眼睛,仔细默数心算:一、老家亲戚的葬礼,完整地参加过了。二、希美电话说会议忙,要给孩子们定的天津饭和煎饺外卖,有好好送到家。三、和乐团重新联系演出日程的事情,也在下午确认过……


她再想了一会儿,才将暂时静止的手握成松松的拳头,里面聚了湿气,是汗。



她重新让眼睛接受城市喧闹的灯光污染,不再思考——实在想不起那件事,也累了。






“妈妈,辛苦了。欢迎回家!”羽见开门的是女人,欢悦地拍手,她尚小,此时被友幸抱着,才能和女人差不多高。

应该是希美或者哥哥教的,小翼用手指撮着些什么,抬起胳膊费力地去够女人的肩:“妈妈,这个……”


于是女人会意,微笑着蹲低了身体,肩后墨蓝色长发滑过素黑的西装,倾到身前去。小小的手拨开些发丝,然后被汗凝湿的碎盐随小手上的动作落在她肩头。

有些重量的、结成块的盐粒,被屋子里暖光浸透过一遍。女儿小翼正奶声奶气地为她驱邪消灾:“妈妈。今天辛苦了,外面冷,你穿的少,快点泡个澡吧。”



如果希美在这里,一定会略带夸张地抱起小翼,转一个圈,再刮她的鼻梁、捏她的小脸蛋,希美的黑发在空气里画一个圈,她用年轻人般快活的语调询问小翼:“我们的小翼真是个温柔又知道为别人着想的好孩子,哎呀,为什么老妈这么喜欢你?”



而霙只是摸摸她的发顶,牵起她的小手答应说:“嗯。”



希美还在加班——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她会忙到很晚、很晚。



霙坐在浴缸里,她掬起一捧清透的水,双手搁在自己膝盖上,热气蒸腾在她的脸颊周围。她很难想象希美的工作,不过她知道内容几乎都是一件一件需要处理的棘手事。要见的人虽然不同,要办的事项名称也不一样,但实质几乎相同:招呼、交谈、做决定,忍受着一些不顺意的无可奈何,从繁忙中努力找出生活的条理。


今天的霙,就像是过着简化了的希美的日子。葬礼、孩子、乐团……许许多多事情,和享受演奏工作不同,只是忍受着一些无可奈何,在繁忙中努力找出条理。


她只能再感叹、担忧希美的劳累。


可对于那忘记的事情,她仍未找出某些条理,那事情被她抛在脑后,可能还缠绕在她头顶的几丝乱发上,不远不近,可是她越想要抓住思绪,便越想不起。


据明日香说,浴缸和热水是最容易让人产生灵感的事物,霙任凭手心变温的水悄悄溜走,摊开身体无力地靠向浴缸壁,她想可能“创作的灵感”与“单纯的想起”本质上并不相同,一个是无中生有,一个是摸索从来本就存在的东西,所以浴缸和热水只能救赎灵感枯竭的明日香,对她却不起作用。


真是糟糕,明明今天都要结束了。



霙的手指轻点划开水面——明明今天已经没有麻烦事的、平安地结束了,可是有什么忘记的事情,非要在今天想起不可呢?


今天……今天!


霙心里震动,心跳渐渐就快得失去了把控,她缓缓站起,然后光着身体动作飞快地去找浴室里一切能显示“今天”的东西,手机没有带进来,还好有智能浴缸的电子屏幕——但只显示温度。


她裹起浴衣跑出去找手机,有些狼狈。



9点50分,星期四

12月03日


啊,是今天。


她捏住胸口的衣襟,紧紧皱起眉,有那样几秒钟,她的呼吸停止了,脸颊泛出铁色。


今天是希美的生日。


忘记了。





“小幸,你和妹妹们早点睡觉,妈妈出门一下。”



“妈妈,你去哪里?”友幸把闻声而来的妹妹们往房间里赶,他担忧道,“已经很晚了,是不是老家那个奶奶的事情还没……”


霙摇摇头,随手拿下一件薄外套:“不是,放心,我去老妈那里。”


“对了,”她脸色刚缓和些,又瞬间紧绷如竹杖压了许多遍的荞麦面团,“小幸,小羽小翼,你们中午或者下午没有见到老妈?”


“没有哦,”小翼抱着她的毛毛熊,“就早上起床时见过,老妈说今天会好忙,做好早餐就出去工作了。”


“小羽完全没见到老妈耶!”


“那是因为小羽睡得太过头了啦!”



霙点点头:“小幸,和妹妹们都要早点睡,我很快回来。”





她出门拦下出租车,还是后座靠窗的位置,还是混沌灯光污染了的城市夜空,还是松松握起的拳头,里面聚了湿气,是汗。


这回是却因内疚而流汗。

她想自己分出的轻重缓急里“大不了”的这一项,恰恰是最重要、最找不出补救措施的事情。

但霙将自己的遗忘不单单归结为不明原因的遗忘,霙想,遗忘了希美的生日,最难过的是希美,而不是遗忘此事本身的自己,是因为承受痛苦的并不是自己,所以这真正意义上对自己来说,其实是“大不了”的。


所以霙,只想着自己。



【我只想着自己。】——这才让她内疚、痛苦得不行。





她踏进青见总部大楼的时候,有人冲她打招呼。


“啊,社长夫人,您好,您来接社长下班吗?”


她顶着一头潮湿的发,有些慌张地点头,轻声道:“嗯,是的。”


“那正好会议刚结束哟!”


“好的,谢谢。”



她向电梯间走,听见身后几人小声说她和伞木社长多么恩爱,于是她加快脚步,远离讨论的声音。现在她有点怕了,这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和夏纪见面、谈话的那个下午,对,就像是那时一样,她脑子里装的都是希美,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却后劲不足,没想过后面该如何是好。


那时是请求留在希美身边,希美很突然地说要和她结婚,将她吓坏了,这回呢?


如果请求希美的原谅……毫无疑问的,希美绝不会怪她,毕竟她们已经结为连理,有家庭和孩子,在家中希美总是最包容的角色。而且即使有一点难过,希美的个性从来都是将难过隐藏、更深地隐藏。


她清澈的双眸就像衬着富士山皑皑白雪的湛蓝天幕,探手去,那天幕太远,其后再掩藏了什么,通通捉摸不透。




到达希美的办公室时,她一路建立好的心理防线早已经溃不成军,无论是进攻的一队,还是防守的一队,都大声提早宣告着自己的终结。气数已尽,以至于刚敲开门,她就开始像孩子一样不知所措地掉眼泪。


她看不见希美的大惊失色,只是感到被人拥抱,被人询问,她急了,眼泪更急,希美看她哭得这么凶,只好带上门锁,用略带急切的声音低低问道:“霙,发生什么事情了?是因为葬礼吗?”


“很难过……”霙面对希美摇摇头,视线就被泪水模糊成各个角度的歪斜,“不是葬礼……远方的亲戚,不是很熟悉。”


“那一定是葬礼的气氛……”


霙再摇头。


“霙!你头发全湿的,穿这么薄,怎么了,是孩子们怎么了——”


霙摇头哭道:“我忘记了……希美的生日,我,忘记了……很难过……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从放开了哭变成无声流泪,她撤回一步,与妻子的身体保持着半个脚掌那么长的距离,如果仔细看,可以觉察她在微微发抖。因为霙最怕的还是此刻,她怕希美会过分轻柔地吐出原谅的语句,甚至会拍拍脑袋假装自己也忘记了自己的生日,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孩子不记得,父母、合作伙伴、下属、总有一个人会提醒她,今天是你的生日,可能还会有人问她,太太也会一起过生日的吗。



【希美假装不在乎。】——这才让她害怕。


“不许逃!”希美突然嘻嘻笑着,箍着她的腰将她抱得离地,这又将霙吓坏了,泪滴飞出去不知洒在希美的哪片衣料上,西服还是衬衫,她慌神时抚上希美的耳垂,那里热而发烫。


“你又想逃跑,狡猾,什么都不说,就像那时候的霙一样,”希美抬脚走路,纵使抱了一个人、穿着细高跟,她还是轻松如常,直到稳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让霙坐在自己身上,使她避无可避,清澈的眸子露出些谈判时才有的直白锐利,“但是这时候我可不会放走你哦——听我说,是我不好,霙。”


“什……”

霙放在她胸口的手指冰凉如雪,她瞬间明白希美在说高中时二人疏远时,自己见到她就逃跑的事情,却不明白希美为何抢先道歉。



“我想霙今天要处理很多事情,因为亲戚的事情要回宇治,乐团的演出也推迟,孩子们也拜托你照顾了……”


“可是因为忙就……”



“明知道霙这么忙,我记得自己的生日却没有提醒你,你看,明明我知道霙会因为忘记而难过——却一直犹豫了,没有提醒你。”



“不是的,希美没有说是因为担心我,但我忘记只是因为我只想着……”


我自己。


霙不敢瞧希美等待自己回答的无害神态,不敢看她黑色的、干爽而柔顺的发丝,不敢看她淡妆敷过的光洁皮肤,而自己别说是湿润而凌乱的头发,脸上也一定是哭得惨不忍睹吧。



“狡猾的是……是希美。”


她这样定言,于是说过的话就成了回声在脑内不断回荡,余光扫过希美仍敞开泛光的电脑,扫过印写着今天日期的文件,这里是社长办公室,可能刚刚才进行过一场会谈,一切都在夜中那样平静祥和,只有情绪,是些许扭曲的。


只有心跳在失律。



狡猾的是希美。


坏人是希美。



可是最温柔的也是希美。



温暖的、柔软的脸颊合着泪水蹭在一起,这让霙想到天津饭黏糊糊的浇头,虽然想象有些糟糕,但确实,现在她们的脸就像勾芡过多的两粒米一般在勺中互相折磨。别扭的心绪之下是本能与习惯做动因,不知何时比脸颊更脆弱的嘴唇也互相压迫,霙可以肯定是自己先探出舌尖,而希美并未拒绝。


狡猾。



霙尽情发挥着自己的不服气, 并未因所处之地而有所惧怵,反而闭上双眼就一发不可收拾,希美的唇彩仿佛略带甜味,是不是新买的那一支。霙心里不知怎么就松动下来,她上了瘾,吐息湿热间将她唇瓣缓缓描摹数次,直到对方在这轻柔的攻势下微微颤抖,口中似是轻呼她的名字。


泪眼朦胧,霙顾不上使它变得清晰,不如说就这样更好,希美的脸她已经看过无数次,因此她知道希美此时必定面带潮红地期待更多。


更多的吻。


只要更多的感受。


以口封缄,她捏住了希美的下巴,虽然动作很轻,可这已经尽了霙全部的勇气,希美当然明白,一只手捧住她热烘烘散发湿气的后脑,将她向自己压紧。瞬间的痛痒和窒息感充盈了口腔,这样的攻势使二人几乎都无法承受地发抖,坐在希美腿上的霙却没有像以往一般有丝毫后退的念头,她将脑袋压下去,逼迫对方伸展颈部,如果现在顺着喉咙滑下手指,会摸到希美温热顺畅的颈线。


糟糕了,希美不该等到领口变凉才意识到这一点,可是对方红颊之上仿佛已现血丝的努力和投入,对方重量压迫在自己身体上的实感,灵巧的舌舔吮或是明显不服输的牙齿咬衔了自己柔弱的地方。


怎么拒绝。


津液润滑,意识仿佛也染上樱粉春泽,希美齿列颤动着想,自己的妻子从来不是技巧派,就连进攻方也很少做,虽然自己也很享受引导霙的感觉,但……一旦霙想要做的事情,就像吹奏双簧管一样。


她会付出持续的、百倍于常人的努力。


那份灵感与天才,更是令人……激越。



“嗯。”希美轻吟,越是齿关酸软,津液就源源不断地溢出,鼻息紊乱,霙舔吸式的攻势让她灵魂抽离到秋初微凉的树林,手指穿过濡湿的发,拨开林间枝丫,这吻像她偷尝的、未熟的果实。


不管多少次,都是酸甜挡不住涩感,使得口内津液泛滥的禁果。



可是糟糕了,必须要,停下来。


这里是办公室……




“生日……快乐。”霙离开一些,絮语时唇瓣还擦弄在希美的脸侧,她热得像刚托出石臼的打年糕,鼻尖也是,唇上也是。她在害羞,亦或是内疚,无意间露出简直是天真无邪、不加修饰的神情,她在用闪闪发光而染雾的瞳眸撒娇,无意识地撒娇,“希美,原谅我。”



好了好了,现在放开我就好——这种话,她唯独现在说不出口。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对方的脸。


“为什么要怪霙。”她微笑着说。




欲望,说它是重复过千遍的程序也会有,新婚的激情,或是打闹之间年轻肉体碰撞出的感觉。幸好因为是霙,前调未曾浅薄,后调也不会无力。正因为此刻微妙别扭的感情,过程……特别是此刻的过程,才显得如此特别。


尽情不好吗。



“谁都不会,进来吧。”霙小心翼翼,手上却不客气地解开希美的纽扣。


电脑屏幕黑着,希美稍稍按了霙滑向小腹的手指,她看向时钟,10点30分整。


“已经过了最迟的下班时间,而且我记得我锁了门……”




“社长!您不要太晚睡着了哦!”门外突然传来响亮的说话声。


“呜。”霙抱紧希美。


“嘘,没事……”希美好笑地小声安慰她。



“嗯!你先回去吧,辛苦咯!”希美隔着门招呼秘书。




霙便这样僵了许久,直到隐隐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她听见希美的喘息破开迷雾抚弄她的耳缘:“霙……今天在这里……只有我哦,拜托。”



…………(尺度问题见微博置顶)



“真是的霙。”希美哑着嗓子嗔怪,她紧张地检查湿掉的地方,思忖需不需要换一身外衣。



霙低了头,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我不会再忘记了……希美的生日。”


希美愣了愣,突然抱着她的腰笑起来,仰望她道:“怎么还在想这件事啊——要是我将来得了老年症,记忆减退,把霙整个忘记,那霙是不是要气死了?”


“希美脑子那么聪明,要得老年症也是我先……”霙本就为自己不会处理繁杂的事情懊恼,她刚说到一半,瞧见希美笑盈盈的脸绷起,便用拇指点上希美吻得十分脆弱红润的唇,小声说,“……要气死了的。”


“不可以整个忘记……至少记得一点……”霙嗫喏着轻轻笑。



希美哭笑不得地呼呼喘气,她站起来牵霙的手,在她耳畔吐息说:“比起这些……还不算迟,回去继续。”



依旧湿乎乎的脑袋点了几下,从脸侧红到了耳根。


这时候害羞个鬼啊霙!希美实在感到不可思议,出门前,她仔细打量了一整圈自己的办公室——算了,明天尽量安排出门商谈吧……





“生日礼物,会补上的。”



“……嘛,不要在意那个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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