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希望

作者:e狗
更新时间:2019-07-24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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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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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萤谢绝了万宇泽送她回家的好意,她好歹也与老师学过小型车驾驶。本打算租借共享车回去,刚要在租借区划卡,突然想起自己喝了酒。


虽然不会再死人,但撞击碾压导致的精神体折损和财物损失同样是大麻烦,根据《死后世界精神体安全法》,酒后驾驶不论肇事者身份,均处以扣除现有资产50%的严厉处罚。


可能是酒精的缘故,即使遭着徐徐冷风,陆北萤还是有些热,她扯了扯围巾,看向非机动车租借区——没有醉,自行车应当还是可以的吧。



深夜时分,同生前一般,死后世界的人身安全事件也于这个时段频发。总部下属安全署的安全保卫车停靠路边,每隔千米便有一辆,陆北萤骑行路过时,想起自己抓着潘历跳楼的那回,也差点被安保抓了去审问。


那天江墨文抱着她逃走,她第一次叫她“老师”。


陆北萤脑海里浮现自己当时虚弱到站立不起的窘境,不自觉笑了一声。想起什么,她的笑容迅速冷却,之后就是久久的怅然。



当时还不知死后世界也严守人身安全,不知潘历的身份,不知自己折损的是老师的赐予。什么都不知道,像个任性的婴儿。

现在她成长了,自以为明了规则和道理,可刚刚那一番谈话后,她仿佛又回归了最初的空白——


是引渡人的职责。



把引渡人和渴望的事物混同在一起,是不对的……




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说起来也不是多么深刻,可比自己年纪轻、执念重的万宇泽都能理智对待的事情,竟从头开始就被她彻底忽略。


究竟,自己把老师看做什么,老师……又把自己看做什么呢?



初回任务的自己都对万宇泽渴望的目光心生抵触,那么,身经百战的老师当初面对着自己单方面的爱慕,会不会也是这么想。

就算、就算不是抵触与讨厌,那么按照“引渡人的职责”,她至少是公事公办、不带感情地执行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任务。


可自己却在私心里将老师和渴望的事物混同,常常为她的完美而感叹心折,为她的悉心照顾而脸红心动,将关于她的一事一物纳入了自己的全部灵魂。


本以为这份倾慕是卑微不求回报,该深深埋葬在心里。可直到发生昨晚的事,直到听见王珧魔咒般的话语,她才意识到勿论什么早已遗忘的同性恋倾向,她确然对老师,对这个遥不可及的女人产生了欲求。

是“想要”的心情,罪恶、贪婪、不自量力……自行车前轮猛地抖动,她手上不稳,赶紧靠边刹车。



距离住宅区不远的地方,她停于路灯之下,周围车稀人少。十一月的冷风早将她扶着车把的手吹至生疼,她歇息,微不可见的细小破损才开始缓慢恢复。

望去高层公寓,几点方形灯窗不规则点缀在高耸的水泥建筑之上,很近又很远。


想倒床便睡,但她一步也不想往前蹬了。


好累,一想到明天要面对老师,她就好累。





“哇,你有什么不开心!”


从打烊的便利店后隐约传来两个女人的声音,又有醉了酒的干呕声,而后是一个在宽慰另外一个。陆北萤轻蹬一下,携着自行车溜进了旁边幽暗小道,不想被人缠上徒增是非。


“大姐,再也不用吃布洛芬治痛经,不用担心意外怀孕,不用被领导压榨,青春永驻了,痛快啊!你倒难受了,你受虐狂啊你……”


“你才……呕,你全家受虐狂!”女人嗓音有如鬼嚎,陆北萤皱了皱鼻子,为听个新鲜,封闭了嗅觉不闻那呕吐味,“你做僵尸也能做出个痛快!你才……呕……受虐狂!”


僵尸?陆北萤被这新奇的比喻逗乐了,她想倒也贴合:永远停留在稳态,身体再难改变,不具备创造新生命的机能,摄入食物只供给精神运转。从这些特点看,的的确确和文艺作品里描述的“僵尸”有许多相似。


“随便你,切,随便你!”那劝慰她的不耐烦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回去,嗝,我回去喝去了。”


“你等等,我,我也去……”


怕不是王珧说的那个工作狂吧,陆北萤胡乱猜测。她听着两个女人走远的脚步声,脑中回荡着她们的对话,受了启发,心里稍稍舒坦明快了些:她不会再有很大改变,老师也不会,只要在这里安安心心地如“僵尸”一般生活、工作,棘手的问题就一定有相应办法去解决,纠缠的心绪也一定有梳理清楚的那一天。


陆北萤为自己的达观小小地骄傲了一下。




“呀!——”


两个女人的刺耳尖叫如长针扎透她的大脑,陆北萤紧皱眉头,却见窄小视野里一道黑箭“嗖”地横闪而过,她连忙丢了车自小道里奔出来,四顾张望却不见异物。


那两个女人见了她又是狂叫一声抱在一起,吓得花容失色,四根筷子似的长腿打着颤,陆北萤见状从挎包里摸出引渡资格证来亮了亮,出声清脆:“我是工会下属的引渡人,异常情况有我负责查看,你们快回住处,不用过分担心。”


引渡人身怀强力,也必然要担负更多的责任,陆北萤催促完她们往反侧走,便迅速向那东西消失的方向奔跑而去。她拿出了通讯器,胳膊一夹挎包,出步若踩云,疾风助力,余光扫过飞退向后的街景——说来有些好笑,她跑起来比她踩自行车还要快。



“喂?您好,请问是安全署吗?”


耳畔有风呼呼作响,对方的声音细微可闻:“是,请讲。”


“我看见……”


陆北萤惊慌之间觉察那黑影就在刚刚被自己略过,通讯器突然脱手,她一念清明,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封闭了嗅觉,重启嗅觉和急停脚步都在瞬间完成,她保持着夺通讯器的姿势看回去,那一身黑衣的人就堪堪现在她眼前。



老师。



熟悉的气息充斥面前,使她脑中晕眩。暗光铺展的夜色下,她看见女人一张气色不大好看的、苍白的脸,薄薄的黑色便衣像是春装,骨端突出的手指握着她贝壳色的通讯器。


女人勾了嘴角,挂掉电话递还给她,轻语醉人:“不认识是我了?”


“我……封了嗅觉……”陆北萤小心接过去,声音比她更轻,她有一千万个疑问,但现在只有力气回答,“刚刚有人在……吐。”


老师,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她顾不上思考这些,只贪婪地看着她的脸颊眼睛,她的鼻梁嘴唇……右耳垂上,有一颗小痣。

是她。


江墨文点了一下头表示明了,淡淡道:“提前回来了,刚刚经过你,没刹住。”


陆北萤等着她的下文,可对方说了这一句便静默,黑色的眼睛看着她,眨了一下,好像在等待什么。



陆北萤意识到她在说笑话。


熟悉的感觉又被填进心里,她半启嘴唇,眼底涌上一些热气,无声弯了眼角笑起来,虽慢了半拍,但好在听明白了。可当她捏紧手里的通讯器,再仔细琢磨一遍女人的话时,却又恍然感受到别的意味。


——提前回来,经过你,没刹住。


为了我吗?



“老师……”她收住笑容喃喃唤出声,看见女人眼光沉若黑海。



“昨晚深夜有A级的精神体来这里,它没有形态,处于游离状态……攻击目标是你,”女人看着她认真道,她思索了一下,指了指她腹下又收回手,“你的腹部相对薄弱,容易被侵入导致魂飞魄散。情况危险,我没顾上其他……你应该感觉到了。”


好像是肠道急病去世的,陆北萤忆起自己的资料,终于明白老师的行为——以强大的精神体相贴,是保护较弱一方、抵御攻击最原始的办法。


“我以为是做梦……”陆北萤脸上发热,没想到自己牵挂了一天的事情,老师轻描淡写便带过了,“谢谢……它……”


“’无形’的思维涣散,选择目标的方式也很难弄清,虽然数量不多、主要在A级存在,但一旦有一个入侵A级以外的区域也很棘手,”她微笑一下,好像叫她安心,“它离开C级之前,我已经解决掉了。”


“那’无形’一旦漏进别的地方……”陆北萤还是第一次得知“无形”的存在,不禁有些担忧。


“这几天去A级,主要任务就是’狩猎’它们,”江墨文示意她向住宅区走,两人并肩而行,“它们本来是A级以上评定的强大精神体,不愿意转生。但因凝聚力太强无法自行解体,所以躲藏在A级,成了’无形’……一般的精神体做不到冲破’无形’,有能力的,会自发去解决掉这些麻烦……我们私下里互相称呼’狩猎人’。”


陆北萤点点头:又得了一些新知识。


但她们谈的本不该是这些。




她背上挎包,想起里面的书,早早列在心中的几个问题就到了嘴边。可对方却先开口道:“以后不要太晚在外面,普通人奈何不了你,但还是有’无形’这种存在。”


“啊,好,”她应着,解释道,“和别人谈话错过了公交,骑车回来了,所以……”



“嗯。”


谈话。




“老师你……”陆北萤鼓起勇气试探,“对任务造成的’特定指向情感依赖’情况……怎么看。”


江墨文脚步慢了些,她也慌忙慢下来,心里砰砰地跳:老师应该明白她说的是自己当初那个梦……


“你经历过,你对万宇泽怎么看。”女人话语直白,却出声和缓,不像是生气。


陆北萤手心冰凉,脚步踉跄,差点被自己绊了一跤:“我……我今天就是和他谈了这件事……他觉得,不应该把引渡人和渴望的东西混同在一起,我也觉得自己,只是履行了引渡人的职责……”


她偷偷去瞧女人的侧脸。



“那你也觉得,不应该把引渡人和喜欢的东西,混在一起。”江墨文看向她,见她怯怯地点点头,江墨文便又道,“万宇泽,喜欢他的兄嫂。”


你呢?



陆北萤被问住,要没出息地哭出来了。


老师明白,她也明白,自己并没有什么“原本喜欢的人”,现在是被逼问,逼问着是否,只是单纯地迷恋自己的引渡人,迷恋自己的老师,迷恋眼前的人而已。


可是老师,问出来又能如何,老师你,并不会相等地喜欢我啊……



“我……我可能……”


忘了个干净的同性恋倾向……记不起的,前生暗恋过的人……呆在老师身边,自然而然的熟悉感和安心感……



“老师,我……”她停下,正视江墨文,眼中已是星点潋滟,“你是不是,认识我?以前,我在这里留下过什么东西,就像姜成的书……不然,为什么从一开始,就用自己的精神力来……”


一股脑地问出了心中所想,呼出的团团白汽漂浮四散。她脚下发虚,眼睛张得生疼,看着女人皱起的眉,陆北萤心里凉却一片——完了,就此,便要和老师说再见了吗?



“因为你很重要……”江墨文再一次说出这话的表情在陆北萤看来,竟显得有些痛苦。清朗的星幕下,沉沉夜色里,她眼尾带了几不可见的红色,“你没有留下过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有。



这抹灵魂之前也来过,老师,也见过!陆北萤心间惊异,她哑口无言,眼珠微颤,竭力控制水滴自眼眶内滚落出来。



“……在这里,你来过就立刻走了,去转生道,没有做过引渡人,”江墨文说话声要轻得飘散在空气里,陆北萤凑得更近一点,想要听清每一个声调的变化,“我的印象里……你和现在,没有什么差别。我们……并不认识。”


“保存得……很好。”她轻轻微笑,黑色眼睛好美,像顶空之上的含星墨色。



并不认识。


灵魂保存得很好。





“我记得你,”她眨眼,语速有些快,“这次你留下来,我很开心。”




她抿起嘴唇去牵她的手,陆北萤顺从着,根本无力推拒——不如说,是要昏厥过去了。


是梦吧。



“刚刚问你,喜欢的东西是什么,”江墨文不依不饶,语气却实在轻柔,“是因为,我想你可能……是有一些,喜欢我的。”



陆北萤看她小心翼翼的表情,看她的黑色头发,看她闪烁了脆弱的眼睛。想喊出来,我是喜欢老师的,可嗓子已经发不出声……更像是在做梦了。



一切都那么称心、在谁眼中都是完美存在、任谁都梦寐而不敢求的一个人,她对自己这样说。



“那你希望,我也喜欢你吗?”


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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