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作者:牙疼
更新时间:2019-06-02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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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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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踏出广泽寺大门的阮松溪依稀还有些恍惚,她觉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自己因为一个不切实际的执念而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旁人常说,没有谁缺了谁之后是活不下去的。然而,另一个人是她粉色的梦,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的无法摆脱的执念,这样的人已经长在她心里,扎了根,成为她生命里面的一部分。

如果从今天开始,她决定不再见她,不再想她,不再爱她,她阮松溪当然能好好过下去,只是她会将自己的心剖得鲜血淋漓,抽走她少女时代所做过的最美的梦。

广泽寺门外相当热闹,当地的村民将自家种的菜、米,晒的干货等拉到门口的街上摆摊叫卖,其中又有元宝香烛、各种小吃、风车玩具,可谓满足各个年龄层段的虔诚香客消费需求。

走在路上的阮松溪连个正眼都不想看那些杂七杂八的路边摊,然而不知怎地,身边的小摊贩竟自发地向她扬手:

“美女,看身后啊!”

“美女,喊你呢!”

阮松溪下意识往身后扫了一眼,只听见后面有人“哔哔哔哔”的大声吹着那个特大的喇叭筒,这种声音又刺耳又闹心,她只觉得一阵心烦,遂转过身去继续走。

那人又“哔哔哔哔哔”地吹得更响。

最后还是一对卖豆花的夫妇看不过眼,扬手喊停了心不在焉的阮松溪,朝她说道:

“美女,后面是不是有人在喊你。”

在神佛天意的启示下,单恋彻底破灭阮松溪简直心如死灰:

“没有吧。我又没有朋友来这儿。哎,豆花多少钱一碗?”

“5块,还热乎着呢——还说没有,那人扛着个大喇叭追着你一路了,你看——”

阮松溪瞥了一眼那对夫妇舀出去给客人吃的豆花,大概是因为运过来的时候路途比较远,那些豆花根本不成形,都颠得散成一块一块,稀烂得跟喝水差不多,就这个出品竟然还收5块,实在是有点黑。

阮松溪正感叹着世间竟然这样毫无灵魂可言的豆花,不经意地往后一瞥,只见距离她五十米开外的地方,路人刷刷分开两旁让路,跑在街道中央的女子长发披散,身穿一袭修身的酒红长风衣,下着黑色百褶小短裙,脚蹬高跟羊绒靴,手执一个成//人臂长的长喇叭,如挟火云,如踏疾风,五十米的油柏路生生被她跑出了短跑竞赛的即视感,好几次她险些被脚下的高跟绊了一下,但是她依然没有放弃内心对体育竞技的追求,依然执着的向着阮松溪跑过来。

就连让在路旁的小朋友也忍不住给她鼓掌。

阮松溪甚至还想给那人打气,大喊加油,然而下一秒她才迅速地反应过来,急忙快步迎上前去,伸手搭住那人的手臂。

阮松溪不上跟去还好,只见那人抬手一举长喇叭,那长筒正对着阮松溪面门——

“哔哔哔哔哔!”的一通发泄似的乱吹。

阮松溪径自用双手捂住耳朵,丝毫不恼地接受对方挟带怒火的噪音。

那人扬手将那长喇叭往地上一摔,嘶声吼道:“这些天你到底去哪里了,什么都不说我们都担心死了好不好!”

这个将长臂大喇叭吹了一路的,自然就是阮松溪那个粉红色的梦——舒臻。

若是换了平时,阮松溪估计会发现,现在大概是舒臻这些年来最狼狈的时刻,那人披头散发的样子,妆容也化得差不多了,衣服鞋子虽然搭配的很好看,但是她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好,就像是连续加班了三个日夜,然后在卫生间强行补了个淡妆、最后回家见父母再强颜欢笑的感觉。

阮松溪的心思都在她的那句【我们都担心】,那“我们”包括谁,包括她们之间共同的好友吗,是不是还包括她即将结婚的恋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阮松溪差点就笑不出来了,甚至想找个地方默默地掉眼泪,不让别人发现她那些阴暗的、龌蹉的小念头。

阮松溪努力地勾起嘴角,拼命地想让自己笑出来,至少看起来高兴一些:

“担心什么啊,我只是心情不好过来散散心,我事前有将行程告诉李欣的,她难道没跟你说吗。”

“是吗。”

“是啊,你想想,我们认识了那么久了,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一定记着你,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那我什么时候结婚,你知道吗。”

“2月14日,情人节啊,你真的是挑了个好日子。”

“你说谎!”

一如舒臻的性格,即使她骂人,也是温柔娴雅轻声细语,这样的指责从她口中说出来冷静异常,正如阮松溪心里的公主永远不会骂人——然而当阮松溪看着舒臻的眼圈慢慢地开始泛红,继而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眼眶里慢慢地凝聚起来,直到这个时候,阮松溪才清楚地意识到舒臻的情绪有些超出她想象以外的激动。

“你没有留下一句话,年初一之后就独自开车出来,你没有跟叔叔阿姨说过你要去哪里,也没有告诉你身边的任何人你想做什么——除了李欣。后来我自己想通了你为什么只告诉李欣,因为她跟你有工作上有非常密切的联系,你从国外回来,公司特地给你开通了一个手机号,这个号码只有李欣知道。”

舒臻心里本来就十分难受,说到这里时更是万般委屈,仿佛阮松溪对她做了一件无法原谅的事情——尽管这件事仅仅只是对方有一个私人号码没有告诉她。

“你当然知道我的婚礼是2月14日情人节,因为你连礼金都准备好了,你托李欣到时候转交给我,如果不是今天我在广泽寺外面找到你,大概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因为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来我的婚礼。”

说话间,舒臻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早就取了纸巾抓在手里的阮松溪急急忙忙给她擦拭脸上划过的泪痕。

“别哭了……别哭了。”阮松溪将她拉到过道的边上,并且用身体挡在她面前,不让别人看到她哭花的妆面。阮松溪把脸凑到她跟前,轻声哄道:“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舒臻别过头去:“你别岔开话题。”

阮松溪为了不弄花舒臻的妆容,用纸巾垫在手上,小心翼翼扶在她的脸颊边上:

“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一个人,就是那种没办法控制的喜欢,我看到那个人出现,我就高兴;看到她跟别人谈恋爱,我就嫉妒得不行。有一次她跟一个她很喜欢的人恋爱,我就跟我爸爸说谎,我说我跟那个男生恋爱了,并且哭着跟我爸说这辈子我没了他不行,气得我爸差点去我学校找校长。后来我又跟我爸说,如果想要我结束早恋也可以,除非把那个男的送到别的学校去。”

舒臻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里面有着难以置信,又有一种……似乎什么都明白过来的了然。

“我们家有关系的,我爸给那个男生走后/门,加了一个特长生的名额,推荐了他去邻市的体校。但是人是会长大的,我能在小的时候任性,但是我没办法在我喜欢的人面前任性,她终有一天会找到真正喜欢的男孩子,她会结婚,会生孩子,然后跟我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阮松溪用手温柔地给她理顺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其实一直以来我做的一切都像是个笑话,我的那些小心思其实很阴暗,我的妒忌心也很强,但是有时候我只要想到你过得开心,你是真的幸福,我又立刻老实了,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所以你结婚,我是真心真意地祝福你,但是我不敢见你,我不想见你,你懂吗?”

阮松溪踏前一步,堪堪用手臂环过对方的腰,与她抱了一下。而后又飞快地后退一步,迅速与她拉开距离。

“我走了,去散散心,这回你不用再问我去哪里了。”

阮松溪将那张给舒臻擦过眼泪的纸巾团在手里,左手跟她挥了挥,便转身就走。

下一刻,有人猛地抓住她的手。

阮松溪回过头去,舒臻正不安又纠结地凝视着她:

“我……我说不上来,以前我从来没试过这样子……其实我——”

“哔——哔——哔——”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就像是疯狗开嗓,骤然响起时,气势如虹,天地之间仿佛只剩这丧心病狂的刺耳高音。

阮松溪与舒臻两脸茫然地转过头去,只见路旁边上,刚刚还为舒臻奔跑的瞬间而鼓掌的小男孩正抓着一个长臂大喇叭放在嘴巴使劲地吹。

待到小男孩气息不继时,世界又再次安静下来。

舒臻继续说着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

“其实我——”

“哔——哔——哔——”

小男孩气运丹田,奋力吹奏之下,威力更胜上回,简直惊天动地,声如落雷。

阮松溪轻轻地甩开舒臻的手,从包里掏出了一封红包,大步走到那男孩子面前说道:

“你安静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然后阮松溪又快步走到自己刚才停顿的位置,左手伸出拉起舒臻的手,让她抓着自己,试图情境还原。

“你要说什么,我们有一分钟。”

舒臻说道:“其实我——”

“阿姨!”这时小男孩突然扑到阮松溪的大腿上:“你给我的红包没有钱!”

阮松溪真是万万没想到世间竟然有如此我屮艸芔茻的剧情,只得一边掏钱一边跟舒臻说道:

“你说啊。”

接过钱的小男孩与舒臻同时会意:

“我喜欢你!”

“谢谢阿姨!”

阮松溪笑眯眯地抬头,赫然对上那双满载着紧张与忐忑情绪的眼眸:

“我也喜欢你,谢谢阿姨。”

说完,阮松溪反客为主,拉着舒臻便又重新往广泽寺的方向走。

“等等,你要上哪去啊!”

“我要还愿!广泽寺果然很灵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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