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作者:牙疼
更新时间:2019-06-02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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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话说西王母座下的青鸾仙女领旨下凡,火急火燎地拜访了在禅城辖区内的西天诸神地方办事处。

青鸾仙女与在座的五显大帝、广泽尊王、城隍大人等等一众高层领导见礼之后,便立即将那土地公拉到墙角好一番埋怨:

“……好你个土地老儿,王母娘娘下旨,今天日落前必须解决凡间困难群众——”

“是锦鲤信众……”这回的锦鲤在现实中并不困难,谢谢。

“对,是锦鲤信众,锦鲤信众的现实诉求,你看你倒好,别的省会都已经超额完成今年幸运群众的需求,只有你们地方办事处,一点都不积极响应领导号召,对西天神佛总指挥的命令怠于执行。你看啊,现在凡间都快下午三点了,距离日落距离还有三个小时,我倒要问问你,小老儿你今年的地方优秀先进评比怎么办,政绩考核有什么亮点,你自个儿的职称还要不要评了。”

土地公被那青鸾仙女说得是冷汗涔涔,两股颤颤。

大概是年初的业绩评比实在是太紧张,青鸾仙女说到激动之处,简直恨铁不成钢,指着土地公就教训道:“土地老儿,你看你,你跟福禄寿三星的发际线明明相去无几,人家已经是南极星的市/级领导,你却还是个小小的地方执行,这说明了什么!”

土地公举袖挥汗,战战兢兢地回道:“回禀仙女,这真不是小老儿怠于执行公务,而是那锦鲤一直不肯许愿啊!”

但见青鸾仙女七彩丝绦就地一摔,广袖一撸:“这锦鲤到底何许人也,且让我见识见识。”

土地公并青鸾仙女等一众上仙将观尘镜团团围住,镜中的锦鲤依旧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两手晃啊晃地沿着广泽尊王的主殿绕圈。

青鸾仙女蹙眉,问道:“此人为何面见尊王而不跪?”

广泽尊王连忙摆手:“此乃虚礼,虚礼!凡间群众自由信仰即可,不必在意那等跪拜的虚礼。”

土地公尴尬地朝青鸾仙女示意道:“那凡间锦鲤……她不信神佛。”

青鸾仙女说道:“不管锦鲤信或不信,当务之急是指引她把愿望说出来,不如就让土地指派一位仙使,引导锦鲤许愿,就算她不许愿,那也得先引导她把原因说出来,不知各位仙友意下如何呢。”

以广泽尊王为首等一众上仙颔首同意,既然是引导锦鲤许愿,此事众仙恐再出岔子,土地公便只得身先士卒、暂且拜托城隍大人兼顾地方办事处等其他事务,土地公于凡间现身,摇身化作广泽寺庙的一名布衣僧人。

**********************

阮松溪将广泽寺的两处大殿都绕了一圈之后,除了觉得脖颈后头一阵一阵发凉,那当真是心如止水,除了跟随大家门口的木箱里面添香油以外,简直是百无聊赖。

及至后来她身上的现金都捐完了,但总不好意思白白地在寺庙里转一圈,临走的时候还特地扫了门口香油箱上的支付宝二维码,为当地的佛学信仰狠狠地贡献了一把虔诚值。

许是她虽然不信神佛,但其虔诚之心感动了广泽寺的高僧,只见偏殿廊下一位布衣僧人向她合掌行礼。

阮松溪只得走过去,隔着一盆成/人高矮的桂花树,与之还礼。

那布衣僧人问道:“小僧见女士您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是不是有什么想求又不能求的愿望——”

“没有。”

那布衣僧人当场噎了一下,但还是要维持他表面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超脱气质:

“女士不必这么快就下定论,广泽寺的偏殿及后山还有其他神像,或许女士您可以前去拜会。”

“那大师你们有开光业务吗,就是那种给我的名片开光,‘以后凡是接过我的名片的客户都会对我印象深刻记忆犹新’的那种。”

“施主,我们是正经寺庙,没有开展这种业务。”

“那后山有逢考必过的考神范进吗?”

“没……没有。”

“有拜了之后科目二必过的车神吗?”

“没有。”

“那有拜了之后能搞定情感问题的月老跟姻缘树吗?”

“没……不,女士你等等,这个有,这个绝对可以有!”



且说这边厢凡间的布衣僧在前方带路,身后跟着一脸百无聊赖的阮松溪;那边厢远在禅城辖区的西天诸神地方办事处,由五显大帝亲自牵头,紧急呼叫本地民政局当值的禅城月老,月老又火速将多年搭档的姻缘树连根拔起,只见一批五颜六色的仙女破开云头,从天庭结界直抵禅城月老身处的坐标。

绿、蓝、紫、橙、红、粉六位仙女各司其职,绿仙女手拎录音笔,领夹麦克风,蓝仙女手执反光板、紫仙女肩扛摄像机、橙仙女这边眨眼之间已经将笔墨纸砚架好,红仙女负责实时摄影,粉仙女一手举毫笔,一手夹记事本——尽管她们一句话都没问,但是粉仙女已经以20000字/秒速洋洋洒洒地开始一篇真情实感长篇大论的采访稿。

扛着姻缘树禅城月老一看这阵仗险些晕死过去。

绿仙女问道:“请问仙友,你对这次禅城区还没完成天庭的下达的、实现凡间人民愿望的指标有什么想说的呢?”

“请各位相信禅城区的西天诸神地方办事处,我们一定会用更高的效率,更好的态度服务群众。”

蓝仙女发问道:“但是据凡间民众检举,新的一年才开始三天,但是这已经是您第十三次擅离职守,导致凡间的恋爱率大幅下降,离婚率急遽上升,您对此有什么想回应的呢。”

“这是纯属虚构,相信组织会证明我的清白。”

橙仙女摊出满满一桌子的艳//情画图,上面俱是一个身穿红袍的老人手挽着不同年龄层的妇女谈笑风生的图像。

“这个都是我们七仙女现场取证,可以说您跟孟婆、黄婆、XX三圣女是什么关系吗?”

只见王母座前的青鸾仙女火速赶至现场,从水袖中掏出厚厚的一沓红包:

“各位仙女记者朋友辛苦了,月老身负重任,要暂离工作岗位,这是禅城区的土地公对各位仙女的一点小小心意,大家不要客气。”

待仙女们各位领过红包,那扛着姻缘树的月老早就溜得没影了。


布衣僧人领着阮松溪左绕右绕,就在阮松溪差点都怀疑这个和尚是忽悠自己来开展特殊服务的时候,终于两人在经过一段刚才已经走过的岔路口处,看到了一处之前所没有的院落。

阮松溪只恨自己刚刚没拍照:“大师,我们刚刚经过这里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个院子的啊。”

布衣僧人已经是一身出尘的、超然物外的气质:“女士你肯定看错了,此地我们并未来过。”

阮松溪指出证据说道:“但是你看,我认得这棵树啊,上面还刻着‘何帅帅❤❤郑美美’。”

布衣僧人脸上连个褶子都没露:“这对痴男怨女在我们寺庙的后山留下诸多墨宝,一模一样的字其实还有,稍后小僧会带施主前去品鉴。”

“是这样吗?”

“施主想求之事就在眼前,施主为何要被这等凡俗所扰呢?”

阮松溪心里一想也是,最好好奇心终于战胜了她对后山香客遗留的墨宝的八卦之心,举步踏入了院门——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耳边的风声、虫鸣、谈话声戛然而止,她仿佛进入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之中,这个院落里面只有卖祈愿红丝带、同心锁的老人家,以及一棵几乎亭亭如盖的百年姻缘树。

那老人家站在条案边上,桌子上还搁着笔墨跟整齐码好的红线、红丝带、同心锁。

那老人家看到有人过来了,连忙问道:“小姑娘想求什么,来我这里许个愿吧,一定灵验。”

***********************

禅城辖区内的西天诸神地方办事处,城隍大人正忙碌指挥着下属、让他们抓紧时间下界、在广泽寺后山的树上暂时全部刻上“何帅帅❤❤郑美美”的文字,待锦鲤离开寺庙之后,再派人紧急清除。

那边刚刚从凡间cos完出家僧人的土地公急忙行至观尘镜前,向各位仙友见礼过后,颇为苦恼了起来。

五显大帝问道:“土地有何事烦忧,还有我等能帮忙之处,请速速道来。”

土地公一捋长须:“这月老的规矩……有些繁琐。”

五显大帝不解其中差异。

土地公解释道:“常人若是向菩萨、佛像、或者带有灵气的载体许愿,只须心诚即可。但是月老不一样,在他那里需要经过两道手续,先要在红纸上写明心愿,这样红纸上就会产生强烈的愿力,而这股愿力必须到达姻缘树树茬上,这样许愿方的愿望才会真正被月老接收且承认。”

土地公补充道:“那就是说,只有当锦鲤的愿望真正走程序上传达到月老手上,我等才能奉命执行。”

这时,地方办事处的实习生好奇地问道:“那如果禅城锦鲤想要许的愿望特别多,在月老案前写到日落……”

众仙齐齐沉默,土地公内心则是迸发出土拔鼠的惨叫:如果真是这样,我明天就得被劝退下岗了!



再说另一边的禅城锦鲤阮松溪,她在老人案前静立良久,看着老人桌上那一幅幅字体工整、文采斐然的许愿丝带与红纸,沉默不语。

老人支支吾吾地说道:“小姑娘,你想许什么愿望,只管写就是了……”

“我字丑,语文也没学好……”

“没关系,扔到树上之后,就没人看得见了。”

“总觉得有点尴尬……”

老人将眼一瞪,指着手上的腕表说道:“小姑娘,我下午5点下班,晚上还约了两个相好约会……你看我这年纪都这么大了,孤寡老人不容易。”

阮松溪一听这话差点被口水噎着,当即取了一条空白的红丝带——

“承惠一根5块,现金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阮松溪扫二维码付了钱,用桌案上的毛笔蘸墨,在红丝带上书:

舒臻唯心所许,求仁得仁。

阮松溪收笔的瞬间,脑海里面闪过了许多画面,里面有小舒臻穿着公主小裙子嗷嗷大哭的模样,有学生时代的舒臻一脸信任地向自己倾诉恋爱烦恼的娇羞模样,还有最后一次见面舒臻颤着唇瓣、泫然欲泣地跟自己坦白她即将结婚的模样。

但是她最喜欢的,果然还是那人化着淡妆,穿着合身舒适的长裙,笑语嫣然的样子。

那老人眼看她一脸专注地写完,便在旁边悄声提醒道:

“好啦,小姑娘,这个丝带要抛到姻缘树上面、愿望才会实现哦。偷偷地告诉你,抛得愈高,就愈灵验。”

结果,这位老人家不说话还好,他一出声,阮松溪内心深处那些阴暗的小念头又唰唰唰地冒出来,她一手抓过几根空白的红丝带,这根写上“舒臻喜欢我”,那根写上“舒臻最爱的是我”,再一根写上“舒臻永远❤❤阮松溪”,还有一根写上“阮松溪要跟舒臻哔—哔—哔到永远”。

最后,阮松溪犹如泄愤一般往桌上的二维码转了200块,“多出来的请你的女朋友喝奶茶,不用找了。”

那老人家看得目瞪口呆,在他惊愕的目光中阮松溪终于舍得走向姻缘树。

只见那姻缘树亭亭如盖,枝繁叶茂,阮松溪又站在姻缘树茂盛的枝叶底下,抛出去的红丝带焉有不中之理。

只见阮松溪首先抛出那幅“阮松溪要跟舒臻哔—哔—哔到永远”的红丝带——

百年姻缘老树与它的搭档月老隔空对话:

“是这张吗?”

月老:“不是这张,锦鲤的愿望只能许一个,她的愿力都在第一张上面,是发光的那张!”

然后只见一阵劲风吹来,即将挂上姻缘树的红丝带被吹偏了轨迹,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老人慌忙过来说道:“这个只能丢一次,再丢就不灵验了。”

阮松溪毫不气馁,又丢出那幅“舒臻永远❤❤阮松溪”的红丝带——

结果又是风一吹,丝带又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阮松溪:“……”

老人:“时也命也。”

阮松溪问道:“请问……你这里有长一些的杆子或者梯子吗?”

老人:“小姑娘,你想想看哈,孙悟空去取经为什么不用筋斗云,刘备为什么要三顾茅庐,宋江在第一次认识梁山好汉之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落草……”

阮松溪说道:“那就是没有吗?”

老人:“没有杆子,没有梯子。”

阮松溪无奈,只得挪了一下位置,接着抛出那幅“舒臻最爱的是我”的红丝带——

百年姻缘老树与它的搭档月老隔空对话:

“大佬,我们的风符用完了。”

月老:“总之不是这张,不能让她抛中!”

百年老树:“那好吧,我闪——哎呦,我的腰。”

那幅“舒臻最爱的是我”的红丝带在姻缘树的树枝上蹭了蹭,便宛如一个坠入人间的仙女,轻盈婀娜的飘下来。

阮松溪:“等等,我刚刚好像看到这棵树自己摇了一下。”

老人:“你一定是眼花了。”

阮松溪已经抛丝带抛得完全没有脾气了,但是贼心不死的她依然没有放弃,继续抛出那幅“舒臻喜欢我”的红丝带——

百年老树:“我再闪——啊啊啊啊,我的年轮都捋不齐了!”

然后丝带又无声无息趴到了地上。

阮松溪:“不是,我真的看到这棵树又摇了一下。”

老人:“不,这是天意,天意!”

阮松溪怔怔地看着手上仅剩的一幅红丝带,口中喃喃念叨:“难道真的是天意?我不信,要是这次真的能中的话就是天意!”

阮松溪狠下心来,退后数步,一直退出姻缘树枝叶所覆盖的阴影处,而后背对姻缘树,将手上的写着“舒臻唯心所许,求仁得仁”红丝带往后一抛——

百年老树:“这个距离我接不住啊!”

正在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只见土地公驾着云头、出现在姻缘树上方,袍袖一扬,将那幅闪烁着金光愿力的锦鲤红幅稳稳地挂在树顶。

月老则是拿起手机,摁下连拍,将红丝带挂上姻缘树的画面完整地拍摄下来。

阮松溪睁开眼睛,只见老人欢喜的拉着她说:“你看,你抛的红丝带挂上姻缘树了!”


与此同时,禅城辖区内的西天诸神地方办事处的观尘镜前,众仙家爆出狂喜的欢呼,掌声如雷。现场的地方办事处的地仙实习生甚至被这欢喜的一幕所感染,眼里闪烁着喜悦的泪光。


舒臻唯心所许,求仁得仁。

在阮松溪所看不到的领域里,所有人都在欢呼,只有她黯然哀伤,心如死灰。

大家都说广泽寺十分灵验,所求之事并能实现。

其中自然也包括还她最喜欢的那个人自由,断绝自己多年来那见不得光的念想,从此往后,再不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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